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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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近郊,路上空曠無車。

許沐踩著車蹬一拐彎,前方的路右邊出現一個人,正朝前慢跑,不是別人,就是馮程。

許沐不由嘴一抽,心想這熊孩子,半夜就爬起來抹黑跑了吧……H市雖然不大,可從市中心到這裏,也得將近二十公裏。

不過目睹他在墓地哭了之後,許沐就覺得,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孤寂,也很沈重,或許他正需要一場體力消耗,讓自己累的無暇他顧。

許沐蹬著腳輪,本來準備打個招呼說聲好巧,就絕塵而去,誰知離他不到三米的時候,腦子一抽,人還沒反應過來,搓事就已經幹了。

許沐突然壓低上身,腿上運勁將車輪踩得風馳電掣,人帶車像根離弦的箭一樣竄出來,瞬間就越過了馮程,然後他一拐龍頭以腳為軸,自行車急轉半周停下來,發出一聲急促的摩擦。

接著,他掛起春光燦爛的笑臉,右手並食中指伸直,大兵似的在額頭那麽一靠,對著馮程裝逼的來了句:“喲!”

馮程聽見後面有人在騎自行車,誰料眼一花,許沐就冒了出來。

他心情還沒平覆,臉色很差,更不想見人,而眼前這哥們兒顯然是麻煩的代名詞,一見他就糟心。馮程很不想搭理他,朝他虛虛點了下頭,就準備繞開他往前跑。

許沐覺得他狀態不好,反正自己今天約他還狗,打定主意索性跟著他,他在看人臉色上功力深厚,並且擅長於視而不見,就一橫胳膊,笑著說:“巧啊,這下連電話都不用打了,你看方便的話,我直接跟著你去取行不?”

馮程將蘆薈這事兒忘得一幹二凈了,養了幾天,他已經失憶的將蘆薈認為是自己的狗了,許沐一提,他登時一楞,心裏就有些不舍。

不過不舍和奪人所愛,在他這裏還是兩個概念,但他現在低落的無法自拔,於是木著臉,生硬的拒絕了許沐同行的要求:“我還有事,九點你有時間嗎?”

許沐癟癟嘴,心裏就開始吐槽,哥哥好不容易想當回雷鋒,你個冰塊疙瘩還不領情,早晚有你後悔的時候。他一聳肩:“有。”

“西城水沙公園門口,我把狗帶給你。”馮程說完,擡腳就繞過許沐。

許沐有點惆悵,這熊孩子真沒禮貌,自己都還沒吱聲兒,他就跑了,不過他就生不出氣來。

許沐同情馮程,盡管他不知道,這個悲劇因何至此,但他一定很愛那個真正躺屍的程徽,他還那麽年輕,就喪了命,實在讓人唏噓。

馮程現在郁郁寡歡,一副奔向死亡的衰樣,路到頭接市區大道那段,魚龍混雜治安混亂,混子最愛在這個點成群結隊的壓榨攤販,他一張神擋殺神的大佬臉,很容易得罪眼睛擱腦門上的混混,許沐有點不放心,就將自行車當烏龜騎,跟在馮程後頭攆。

跑了一段,馮程就是腦抽筋,也覺得許沐速度慢如蝸牛,這不由讓他歪想,他是不是故意跟著自己,因為自行車軸轉動的聲音,一直往耳朵裏鉆。

他停下腳步,腦門一層薄汗,有些微喘,準備等許沐超過去,誰知許沐一剎車,在他身旁停了下來。

接著,那廝恢覆白凈的臉皮帶笑,眉眼彎彎,“累了吧,要我載……”

馮程蹙著眉打斷他,眼神幽黑,聲音冷冽:“別跟著我,你先走吧。”

許沐眼睛挺大,稍微瞪一點,就會給人一種很驚訝的感覺,聞言就有點想揍他,如斯不識好歹,槽!

不過他從不趁火打劫,心回電轉便立刻垮下臉,盡量往一坨蜷,眼睛去看自行車把手上的右手,做痛苦狀:“我餓的要死,也想快點,可我手疼,騎不動了。”

馮程順著他目光往下看,這才想起他大概才拆夾板,右手使不上勁,伏在車架間縮著身子,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就特別想嘆氣,心裏煩的要命,就知道遇見這廝沒好岔。

不過煩也有煩的好處,起碼能逼退悲哀。

馮程站了一分鐘,伸手狠狠揉了揉眉心,“手疼你騎個自行車大老遠跑這兒來幹什麽?”

許沐怪異的瞥他一眼,似乎是嫌他智商低:“上墳啊,難道我大清早的來荒郊采花——”

馮程覺得他重點略偏,不過馮必玉也老這樣,所以他習慣了,聽他說上墳,他心裏一跳,慶幸自己沒撞見他。

“下來,我載你回市區。”

許沐結實的楞住了,之後就有點感動,他手其實不疼,況且騎自行車,一只手使勁就夠了,況且就算疼又怎樣,馮程本來可以不用管他。

在自己滑入深淵的時候,還肯向他人伸出援助之手,冷淡卻不漠然,許沐坐在後座上看著馮程的背影發呆,想著自己要是有妹妹,一定嫁給他當老婆。

然後,他想起馮程異於常人的性向,整個人就有點,又僵又窘。

到了路口行人車輛多起來,許多早點攤上騰雲駕霧的冒著白氣,風送著混雜的食物香氣,吹進許沐的鼻腔裏,他瞬間就唾液充盈,胃壁似鼓擂。

馮程長腿一支地,許沐識相的跳下車屁股,眉開眼笑:“請你吃早點,表達謝意。”

馮程撩腿下車站定,將車往許沐身前送:“不用,我走了。”

許沐按住龍頭,馮程轉身就走,許沐推車跟在他後頭嘰喳:“別這麽客氣嘛,麻煩你這麽多回,我都不好意思。”

馮程沒接話,走的飛快,許沐推個車不方便,就將自行車在途徑的自行車停點一支,跟上去直接上手拖:“走吧走吧,攤兒也不遠。”

許沐這麽死皮賴臉,是因為他覺得馮程的狀態不適合一個人呆著,沾沾人氣聽聽熱鬧,人才不會固步自封,被憋死在孤獨的絕壁裏。

人間煙火是好東西,瑣碎而溫暖。

許沐有過這種體會,剛畢業那年,他呆在屋裏就想自殘,可出門看人行色匆匆,心就會很空,負面情緒,相應也會麻木。

馮程非常抗拒,可許沐異常熱情,馮程覺得自己的臉色已經夠清楚了,可許沐就像個吃癮上頭的睜眼瞎,堅定不移的將他往小籠包那邊拖。

馮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容忍他,可他就是匪夷所思的忍了,可能他就是色厲荏苒,除了一張閻王臉,完全不如許沐兇殘;又或者,他其實一個人,真的呆夠了,心底其實渴望有人能在這個時候,哪怕陪他坐上一坐,不言不語。

馮程被許沐拖到折疊桌椅前,面對面坐定,許沐笑瞇瞇的問老板吆喝,兩籠包子兩碗混沌兩個雞蛋兩根油條,馮程在那一連串的雙份裏,呆了半天還沒回神。

以前,他和程徽吃飯,也是這麽點單。

除了混沌,其餘都是現成,上的很快,馮程有些沒胃口,可許沐吃的很香,他吃東西很認真,不玩手機目不斜視,腮幫子塞得鼓起,一抖一抖的嚼,喝湯滋溜一下,被燙的嘶嘶吸涼氣,再叉一個包子,好像面前這堆就是全世界。

馮程心情莫名就明朗了些,覺得他吃飯挺好玩兒,是真正有境界的吃貨,塞了個包子,也沒那麽索然無味了。

許沐見馮程吃的比姑娘還慢,就拿筷子敲他碗:“女的都吃的比你威武,能快點不,虧你那麽大個子。”

馮程覺得他管的挺寬,就有點嫌棄他:“吃你的包子喝你的湯,哪那麽多廢話。”

許沐揚著眼,覺得馮程這句話的語氣有點微妙,好像他倆關系賊好的樣子,不過他也沒往深處研究。

然後他瞬間往嘴裏塞了個包子,含糊不清的指使馮程:“你唔(不)…吃就給窩把雞蛋包(剝)一下。”

馮程看了他一眼,心想一個人怎麽能自來熟成這個樣子,還是伸手取了雞蛋,在桌沿上磕起來,可能他舉手之勞成慣性了。

前邊二十來米之外的早點攤那裏,突然來了一票人,大約十幾個,突然就吵嚷起來,動靜還不小。

馮程註意到許沐擡頭盯著看了一會,他瞇起眼,裏頭流轉黑亮的斂光,然後才又低下頭,開始風卷殘雲似的掃蕩,並且含著食物對馮程說:“低頭吃飯,別看熱鬧。”

馮程還在看:“幹什麽的?”

許沐在啃雞蛋,被蛋黃噎得有點慌,挑了勺混沌湯吞了,這才說:“賴皮,收保護費的。”

一個小時後,馮程發現自己之前的最後一句定論,完全他娘的沒錯,許沐不止吃飯兇殘,他整個人都很兇殘。

許沐也很慶幸,恨不得給神機妙算的自己得意的跪一個,幸好他死皮賴臉跟著馮程沒走開,不然事兒大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沐哥也有想當年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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