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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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沐耳根終於清靜,吃的正美,心裏對他大姨感激涕零。

非編制也是全雙休,放在以前,這個時候還人模狗樣的打著領帶,擠在上班的公交裏。

他叼了口包子正嚼,皮兒萱餡兒鮮,美記的大包子也是人間一絕,心裏是即將而來生活的向往,不太美好,卻也不算太絕望。

美食吃在嘴,未來的對象暫時也還談得來,就是覺得那姑娘有些怪,時而瘋癲時而…時而……

他正糾結著給那天戛然而止的詭異談話來個形容詞,後腦勺上就一陣猛力,連臉帶包子給他壓倒盤子上去了。

直到包子被臉在盤子裏壓成塊pizza幹餅,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開始奮力掙紮。

盤子圈口微翹,幸好還有個包子墊底,緩沖卸了許多沖力,沒磕巴出一圈深印子,可慶幸的前提是,如果他左眼沒有好死不死的被塞到咧開的包子豁兒裏。

一系列變故電光火石,這小可憐根本沒閉眼,鹹味兒的湯油混著肉餡兒,直接擠壓到了眼球,脆弱的器官受刺激挑動神經,一股川香麻辣油濺進眼睛的銷魂感,疼的油煎火燎。

許沐瞬間就飆出一條流淌的熱淚,兩手下意識的往上一揮,像被扯了拉線的木偶關節,又像是剝了皮的青蛙垂死掙紮。

哀嚎剛到嗓子眼,後腦勺的力道陡然抽走,許沐兩眼一抹黑,彈起上身就問人要水洗眼睛,洗完再找偷襲的算賬。

他記得對面坐著個大哥,脖子上一圈金鏈子,有手指那麽粗,看起來雖然有點那啥,可人家有錢那是大爺。

不過,他沒等到水或豆漿,只等到一陣桌椅亂碰的吵鬧喧嘩。

店裏的食客懶散的過早,誰也沒料到突然就衍生出一場爭鬥,先是被手機摔桌子的聲音嚇一跳,然後就見那憨大個子兇神惡煞的沖上去要打人,近處的好些一蹦而起,往後退去。

馮程偷空看了眼亂撲騰的許沐的臉,腦子裏就只剩兩個詞,一個是慘不忍睹,剩下一個,是油、膩——

對方已經撲過來,跑動間帶起的氣流扇過來,馮程架實胳膊伸出手,這才突然想起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自己憑什麽要幫他?

因為他是自己妹妹的未來對象?馮程幾乎沒有思索,就給飛快的否定了這個可能。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深究否定男嘉賓的原因,漢子已經氣拔山兮的砸了下來。

遲疑一瞬,常年救人的本能戰勝了那點清淺的厭惡。

漢子不是空架子,一身精肉膘子,很有兩把子紮實力氣。

手臂一碰撞,帶著硬質骨骼的沖擊打擊過皮肉,鐵錘似的夯在骨頭上,接觸面劇痛浮起,接著四處席卷發散。

馮程癱著的面部肌肉飛快的抽了一下,疼的,胳膊瞬間就往下沈了幾分,他目光一暗,裏頭有一閃而過的狠勁,肌肉運勁攢起,四條胳膊就懸在半空,在各自發力的較量下,青筋爆出一片片,輕微顫抖。

漢子有些驚訝的看了馮程一眼,不想這看著比自己瘦半圈的高個子,力氣居然這麽大。這讓他本來就不大的眼睛瞇起來,裏頭又狠又陰,因為繃著勁,聲音有些發直,語氣照舊拽又俗,“草泥馬逼的你倆什麽關系?”

馮程很誠實:“沒關系。”

他剛說完,就有一道聲音竄進來:“什麽什麽關系?”

馮程一低頭,就和仰頭的許沐來了個結實的四目相對,那廝捧著餐巾紙鋪在臉上擦,蒙的只剩下一雙眼睛,有很深的雙眼皮,眼眶裏的眼珠子又黑又亮,睫毛稍微向上翻卷出一圈黑色的扇形,比他妹妹刷了好幾層睫毛膏的還厚,左邊的眼淚流的稀裏嘩啦,看起來傻得要命。

他看見自己,兩眼微微瞪大了一些,還很驚訝:“耶~~是你?”

馮程那排就他一個人,許沐掃了一眼,就認定他是兇手,狠狠的抹著餐巾紙,有些氣憤的譴責他:“馮晨晨,是不是你壓我頭了?”

然後他才註意到本場違和的重點,盯著頭頂上懸著的四只手臂,氣氛有些劍拔弩張。

漢子本來就上火,完全不信馮程的話,他心想沒關系你救個屁啊,前面又不是個美女。但一看這叫名的架勢,愈發來氣,壓在馮程胳膊上的手就去拽他腕子,想將人拉著甩出去。

馮程是正規的武警,反應相當快,一見對面的眼神一轉去看手臂,瞬間就撤了手。

想要偷襲的漢子撲了個空,手指屈著懸在空中,倍覺掉面兒,老臉上不乏一絲尷尬,很快就被猙獰取代,嗆了句待會再措拾你丫的,然後順勢就指向擦完臉正狂眨眼,一臉茫然的許沐,咬牙切齒的威脅:“小子,你壞了老子的大事,今天不給老子一個交代,你他媽就甭想出這店門兒?”

說著他將指著許沐的手撐開做掌,嘭一身瓷實拍在桌面上,胸口手指粗的金鏈子,隨著陡然彎腰,晃蕩的厲害。

許沐這下又註意到,他粗黑的五個手指上,就有三個帶了戒指,被膚色反襯的金燦燦的黃,面積還不小。

許沐看他一眼,真是無辜的滿頭霧水,他轉著眼珠子去看馮程,對著馮程直往漢子那邊甩眼神兒,目光裏全是求知欲,咋回事兒啊。

自從程徽死了以後,和他相關的一切,能找到能毀掉的,照片衣服紀念品,甚至寫了名字的書本,都被馮程一把火放了,他和以前所有的朋友都斷了聯系,馮必玉也再不敢開名字玩笑,家裏連上海灘也不敢放,程徽的一切,連同他的口頭禪,都成了禁忌。

所以馮程真的有很久,都沒聽到這三個字了。

上次在馮必玉的對話框裏看見了,登時跟炸藥似的在他壘起的心墻上開了個洞,那些刻意想忘卻的記憶,洩洪似的就噴湧出來,一會是程徽指著他大罵馮晨晨你這個負心漢,一會又是他被卡車碾的開腸破肚的死狀,滿地都是血,怎麽也看不到正常的世界顏色……

那時馮程對著對電腦,渾身卻如墜冰窖,他僵硬著手指打完字,就關了機,然後做了一整晚噩夢,夢裏的卡車呼嘯而過,輪子底下的程徽血肉模糊,卻伸手對著他叫,他說,馮程,你媽憑什麽這麽對我,就因為我……他嘴裏還吐出兩字,被淹沒在尖銳的急剎車聲裏。

再次聽見這幾個字,馮程臉一寒,覺得自己也有點想打他,於是轉眼去看空氣,擡腿預備就走,隨他去二。

許沐見求助無門,就決定自救,因為對面的暴發戶看起來快要氣爆的樣子,指不定精神錯亂,就要傷及無辜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笑著拿指頭在敵我之間指:“大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錯你媽了個逼,說的就是你。”漢子的語氣很沖,聲音也很洪亮。

大夥霎時就看過來,許沐被罵的有點不高興,也站起來,個頭還是不夠,但爭辯靠的是氣勢和機智,還有理,於是他把下巴一昂,傲傲的說:“我不記得有得罪過你,並且我確信我不認識你,在你坐我對面吃飯之前,我根本沒見過你,所以你再想想,是不是認錯人了。”

漢子被他啰嗦的恨不得哆嗦,心裏只想砍死他,想著自己當了幾十年流氓,還沒見過流氓到這麽無恥的,攪黃了自己三十萬的借款不說,他還死不承認,無辜的像什麽似的。

他摸了摸後腰,發現出門趕急忘了帶刀,登時氣得太陽穴突突亂跳,欺上一步罵道:“你個狗//日的,剛老子打電話,你就在對面嘰歪嘰歪,把老子的三十萬全攪黃了,你他媽還不承認!”

許沐被他一身殺氣嚇的有點退縮,嘴裏嘟嚷著:“我說我的你說你的,怎麽就礙著你了,世界這麽大,誰規定不能同時打電話了。”

漢子大罵一聲槽,擡腳就猛踹桌子,桌子腳在地上刮著嘩啦,一堆碗碟由於慣性從桌沿摔下去,豆漿包子醬菜,糊得白褐交雜,一地狼藉。

漢子氣得真夠嗆,眼皮吊的老高,眼白大片大片的,看著活像個財大氣粗的鐘馗,指著許沐的手指像是拿著一把砍刀,暴喝出聲:“你他娘給老子閉嘴!快被你這逼煩死了,我他媽問人借錢,你在對面鬼嚎鬼嚎,對面個聾子又聽不清,你還老說不借,弄什麽金鉤碑的洋人鈴聲,那老不死的等的不耐煩,直接跟他情婦亂搞去了媽的……真是,真是,誒喲臥槽氣死我了——”

他氣沒處撒,擡腳就又踹了桌子一腳,金屬劃地板,聲音揪心刺耳。

許沐緊張的一低頭,一瞧蘆薈還在睡覺,登時放了心,這麽一會,他大概也明白發生了什麽。剛剛謝文彬在問他借錢,他是說了好幾遍不借,可這又礙著別人什麽事兒,他覺得自己挺冤枉,就看著漢子小聲的擺事實:“那應該是別人本來就不想借給你。”

他又分別看了一眼金鏈子和金戒指,默默在心裏吐了個槽,就你這一身金,虧本賣也有三十萬了,分明就是遷怒我。

漢子一聽七竅生煙,他本來一肚子火,知道那個姓金的老不死會故意難為他,這小子就是別人一個借口,但沒辦法,總的找個軟柿子捏捏撒撒氣,自己不舒坦,別人他媽的也別想順心。他也沒想難為他,就捶個幾拳頭罵罵就完了,他忙得很。

誰知道他說一句他嚼一句,句句都他媽那麽不中聽,火氣真是蹭蹭的,媽的,不知道這年頭興花言巧語啊。

漢子不想再跟他廢話找氣受,決定上手直接涮他一頓。他毫無預兆就撩了袖子,對著許沐的面門就是一記鐵拳,力道速度都彪悍。

馮程繞過來從許沐那邊的走廊走,走出沒兩步,就見許沐要挨揍,他離打人的漢子挺遠,中間隔著許沐。他本來沒想救,眼角卻瞥到漢子擼起袖子的小臂上,露出一條三爪蛟的深藍色紋身。

馮程不認識這人,卻認識那蛟龍紋身,歸屬本市赫赫有名的黑社會一幫,盤龍會。只有分區頭目黨,才有資格紋帶爪的,這人,不簡單——

眨眼拳頭就走了一半,鬼使神差,馮程又沒忍住,伸手去揪人。

兩只手從兩邊急速襲來,就在堪堪挨到許沐的時候,一陣尖銳的狗叫聲亂吠起來,聽著總有些虛弱不足。

接著,許沐大叫一聲“蘆薈”,嗖一下就蹲到桌子下去了,動作快的驚人。

漢子和馮程都撲了個空,這神展開讓兩人伸著手,不免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低頭去看那幺蛾子。

“馮晨晨,你他媽踩到我愛狗的尾巴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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