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麗靜往燈裏加了些燈油，屋子裏更明亮溫暖了一些，她將汪雪的身子放平，細心為她蓋上棉被。在燈火的映照下，她仿佛只是睡著了般，太陽升起之後，她還會再醒來。黎麗靜小心的坐在了她的身邊，指尖劃過她的青絲。她拆開了那封信，信是用蠅頭小楷寫的，娟秀又整齊，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文弱的女子之手。她專註的看著信上的一字一句，除了她和已經逝去的汪雪，沒有人知道這信上寫了什麽。

看完了這封信之後，黎麗靜攥緊了手指間信紙，轉身向安置在繡床上的汪雪走去。她坐到了汪雪的身邊，雙手將她已經冰冷的柔荑捧在手裏，溫柔而又悲傷的望向已經香消玉殞的汪雪，“丫頭，我們都是癡兒，都沒有窺透。但錯還是錯在我，是我太自私了，我想和柔兒在一起的同時，又想留住你。最終，我不但把你害成這樣，還失去了你……我這麽一個惡毒又自私的女人，對你那麽壞，一直都在利用你，讓你天天掉眼淚，可你為什麽……還是愛著我呢……我配不上……”

玉指撫上了汪雪冰冷的面容，勾起她的發絲，汪雪仍舊是閉著眼睛紋絲不動。過去若是自己這般逗弄她，她肯定會醒過來。黎麗靜多希望這是她的丫頭和她開的一個玩笑，她的丫頭還能在她的逗弄中醒來，那雙眸子裏還能有著某種她希望能看到的神色。若汪雪真的沒有離去，只是和她開了玩笑。天明時分，自己醒來時，還能感受到她柔弱溫熱的身軀依偎著自己，那麽自己定會毫不猶豫的挽留她，給她最好的。但是這些都只能想想罷了，人去了，

說什麽做什麽都沒有用了。

正當黎麗靜守著已經魂斷香消的汪雪出神時，有人不緊不慢的敲了幾下門，黎麗靜轉頭溫柔的看了汪雪一眼，便起身去開門。敲門的人，是披著黑色龍紋披風的黎煜恒，他的手上還纏著白色的布，上頭還滲著血。外頭的雪雖然停了，但是卻比風雪大作時還要寒冷，人在說話時呼出的氣都是泛白的。黎煜恒見雙眼紅腫無精打采的妹妹來開門，他也知道妹妹此時的感受，他也失去過至愛之人，他曉得的這種感覺是有多撕心裂肺肝腸寸斷。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妹妹，

他覺得現在說什麽都是無用的，妹妹的心已經被那個離開人世的女子帶走了。

黎煜恒頓了頓，遞給黎麗靜一個包袱，“這是柔兒要朕交給你的，她說，真正適合穿這件衣服的人，不是她，是另外一個人，她讓朕把這件衣服交還給你。還有，今夜朕就帶柔兒回宮。朕廢黜了她之後本來就是將她囚禁於冷宮，她是哪裏也去不得，如今看來也不用住冷宮了，直接回雲陽宮，朕此生不求別的，只求能尋回朕和她的過去。選秀，三宮六院，以後都不會有了。”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望著兄長披月踏雪而去的背影，黎麗靜抱緊了懷中的包袱，雪兒，對不起……

黎麗靜回到房中打開包袱，那件和自己身上所穿的嫁衣一模一樣的衣服靜靜放置著，白皙的玉指劃過那精致的紋樣，仿佛在感受那個縫制它的女子的體溫。她捧著衣飾走到汪雪身邊，“雪兒，我替你換上它，這件衣服，是屬於你的！”黎麗靜小心翼翼的為汪雪換好了大紅的嫁衣，她脈脈含情的望著汪雪，“雪兒，我幫你梳妝……今天，你是我的新娘，我也是你的新娘，今夜之後，我們不要分開……好不好……”

汪雪的梳妝臺上的胭脂水粉，依舊是她從鳳棲樓中帶來的那些，來了之後她也沒怎麽再使用，連自己在當初送她的衣服，她都收了起來。至於自己後給她的賞賜，秋蘭說都給裝在那幾個箱子裏了。黎麗靜看著這些舊物，淚水模糊了雙眼，她果然什麽都不要，就連今天的裝扮，也都是她從鳳棲樓帶來的舊衣服。可自己以為各種賞賜就能填補她的空缺，現在才知道，自己錯的是那麽離譜。

細心的為她描眉上妝，不多時，那本慘白的面色變得嬌美動人，只是這般喜慶打扮的女子，面容上卻不見一絲生氣。黎麗靜握緊汪雪的手，她的手好涼，只是握的再緊也無法再溫熱她的雙手。黎麗靜俯下身子，她的唇瓣輕輕貼上汪雪冰冷的朱唇，和她相處這麽久，除了那次酒醉強吻了她之外，她根本不屑於吻這個女人。她一直認為這是對自己愛的人才會做的事情，即便這女人像極了柔兒，她也不會吻她。但是現在想想這是件多可笑的事情，直到最愛的人真正離去了，她才想把一切該給的想給的和她想要的給她。

“雪兒，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妻，此生，僅你一人……”抽出那把曾經飲過她鮮血的匕首，黎麗靜割下了自己的一縷青絲，再劃落汪雪的一縷青絲，將它們打了個結。雪兒，下輩子，換我來追隨你，來愛你……那時候，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伴著聲聲輕泣，窗外，天空再次紛紛揚揚下片片雪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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