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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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汪雪不斷的咳嗽和發寒中,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刻悄悄來臨了,而她手上一直都在忙碌的繡品,現在也完成的差不多了。這件繡品是她極自己多年來所學所悟之所有來繡制的,自然是精美,可是這卻不是用來賣的。對於一個將死之人而言,再多的金銀都沒有任何意義了。而這段時間隨著天氣不斷變冷,汪雪中毒發病的次數也一天比一天多,嚴重的時候甚至手冷的針線都握不住,也無法說話,只能躺在屋子裏蓋著棉被咬牙挺過去。該喝的藥該吃的補品也都吃了,可她的身子卻沒有一點點好轉。

秋蘭文月秋芳三人都心知,待到這件繡品完成之日,也就是小姐人生的盡頭了。她們不止一次想過,若非現在這間宅子的主人出現,她們小姐可能早就贖身帶著她們三個一起開間繡坊過日子了,不是在這裏眼睜睜的看著小姐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要衰敗。

無塵道長自從那日道別大家之後,就再也沒有一點消息傳來,她們早就已經不抱希望了。在她們眼中看來,無塵道長就已經是了不起的世外高人了,連他都愛莫能助的,其他人大概也是一樣的結果。眼下只能拖一天是一天。入冬之後小姐發病的次數越來越多,從一天一次到一天三次,每次發病時間由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到一個半時辰,持續的時間是越來越久。就連咳嗽咳出血來的幾率也不斷增加,顏色也一次比一次可怕,由紅到暗紅再到暗紅中帶著紫黑,到現在完全的紫黑了。每次發病的時候小姐都不許她們待在房裏,只有自己一人默默忍受著。

小姐這段期間,每日無論再累,再難受,她都要堅持打理自己的服飾妝容。秋蘭每日摸著她掉落的青絲,心就跟被撕裂一般難受。小姐說是已經不在意,但是卻一直都很在意。她很在意若是公主忽然來看她,自己這樣邋遢不堪,會讓公主對自己的印象更糟。是的,沒有人願意讓自己的心上人看到自己變醜的樣子。

在花燈節之後,黎麗靜自然也一次都沒有來看過已經病入膏肓的汪雪。她現在白天要忙著開始年終的盤點,以及府裏和店裏的夥計們的過年費的事情,忙的不可開交。夏雲柔的身子雖然還是不太好,可比之前那段期間要有起色多了。她現在每天都在幫著黎麗靜,兩人一起處理府內和店內的各項事務。夏雲柔現在等於也是在府中定居下來的,關於她即將要和公主締結婚姻的事情,大家早就不奇怪了,奇怪的是這個女人是前皇後這個微妙的身份,就連直到最近,他們還偶爾能看到換了常服的皇上來到府中,公主也不去管他。皇上就這樣披著黑色的大披風,在公主府外的書房偷偷看著前皇後,沒多久就悄悄離開。府中的仆人知道是皇上來了,可是大家誰都不會去傳。而大家也在納悶,如果公主真的和前皇後締結伉儷了,雪兒小姐該怎麽辦?

府中上下大概除了黎麗靜和夏雲柔之外,沒有人不知道汪雪的身子是什麽狀態,秋蘭每日都是腫著眼睛去熬藥,在廚房的嬤嬤大叔總能聞到秋蘭身上那一股股的藥味。他們雖然也在暗暗替那個柔弱的女孩擔心,可大家都明白這是沒有用的。天氣越來越冷了,秋蘭來廚房熬藥的次數是越來越多了,他們都有些受不了那味道了,可是這些汪雪必須喝下,不然連這一口氣都沒了。浣衣院的那些洗衣的姑娘嬤嬤在洗汪雪的衣物時,她衣服上的藥味也是重的讓人有些受不了。

黎麗靜和夏雲柔大婚的日子就快到了,這日,春華和若蘭一同來到了汪雪的房中,汪雪見她們二人來了,便對秋蘭道:“秋蘭,你先下去吧!我和春華姑娘和若蘭姐姐說會兒話。”秋蘭不敢違抗,只能離開房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總覺得小姐似乎是在交代後事一般。

秋蘭離開之後,汪雪翻出一個錦緞包裹,“春華姑娘,若蘭姐姐,這兩套衣服和蓋頭,還有兩雙鞋子都在這兒了。謝謝你們肯給我這次機會,這大概也是……我能為公主和她心愛的人,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

若蘭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個包裹,春華顫抖著手接過將其放置在桌上打開,是兩套做工精致的大紅嫁衣和雙凰蓋頭,兩雙漂亮的緋紅金履。這就是汪雪這麽一段時間以來日夜都在忙碌的事情,她的女紅技巧全京城最巧的繡娘怕是也及不上,所以當她偷聽到春華和若蘭在和管事談起公主的嫁衣置辦事情時,她向他們請求能讓自己來做這件事。其實若蘭和春華本不同意的,只是耐不住汪雪苦苦哀求才讓她做這件事的,而這件事請大家也都瞞著公主。也幸虧公主太忙根本沒空去看,加上汪雪的手藝精湛,所以她才不知道這件事其實一直都是汪雪在做。

“兩位姐姐,公主大婚的日子就快到了,趕緊拿去給公主和夏小姐試穿吧!如果有問題我還……咳咳……來得及改!”若蘭心疼這個她當做妹妹一樣看的丫頭,她知道汪雪為這兩件衣服是耗盡了心血,窮盡了畢生所學。當她看到這兩件衣服時,眼淚已經抑制不住了,她看得出,這兩件衣服針腳整齊密集,花紋繡工之華麗,栩栩如生。她說不出什麽了,只能默默同春華一起帶著這兩套衣物去見黎麗靜。汪雪在窗口看著若蘭和春華走出院落之後,心裏默默說道:“公主,妾身能為您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黎麗靜和夏雲柔見到這兩套衣服時也被這華麗的設計震驚到了,這個繡娘的手藝之精湛就連見多識廣的她們都不曾見到。黎麗靜撫摸著衣服上的花紋,仿佛能感知到這個繡制的人所用之心一般。她興奮的問道:“這是哪路高人所制?本宮改日定要去拜訪!好好感謝這位巧匠。”若蘭和春華受汪雪所托不讓說出真相,只能道:“回公主,這位繡娘是隱居在民間的高人。只是她老人家脾氣古怪,只憑心情辦事,而且開價很高。一般人家,根本連她所制的一方繡帕都無力購買。”

黎麗靜聽後,也不在意了,這幾天要忙的事情很多,她想時間很多,回頭再去拜訪那個老人家也不遲。她哪裏知道,這都是那個快要被她遺忘的女人耗盡心血為她所作的。而春華和若蘭心裏也是痛到極點,她們知道,這是世間唯一最愛公主的女人所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可是公主卻渾然不知。

大婚前一天夜裏,黎麗靜早早就入睡了。可是她這一覺睡的很是不安,她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不知道為何,今日夢到的,已經被她拋在腦後很久的汪雪。這個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她夢境中的女人,依舊是穿著那身大紅的嫁衣,面帶微笑的看著她。可不知道為何,黎麗靜總覺得這笑容的背後,除了滿滿的情誼,還有不舍,和……訣別……她忽然害怕起來,她是不是要離開自己呢?不會的,不會的,絕對不會,她馬上……馬上也一樣是公主了,她……她不可能離開自己的。自己作為她的長姐,要照顧好她,不到她出閣不許她獨居。出閣?!這兩個字讓黎麗靜更加害怕,自己若和柔兒在一起了,她……她就有可能被皇兄指婚,以公主的身份嫁給其他的大臣或者親王郡王。不可以,她絕對不許這一切發生!這丫頭就算成了公主,她也是自己的。她的身子都已經給了自己了,還會有哪個豪門官邸願意娶一個已非完璧之身的女子呢?

黎麗靜望著汪雪的身影出神之際,那個身著紅嫁衣的女子,忽然轉過身向著前方那一團仿佛無邊的黑暗中走去。黎麗靜心慌了,她這樣做,難道是為了離開自己麽?她絕對不允許!黎麗靜連忙提起步子追了上去。可是那個丫頭走的太快,她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消失不見……

“啊!”黎麗靜從夢中驚醒坐了起來,發覺自己渾身是冷汗,寢衣都被弄濕了。她喘著氣,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都是冷汗。她慢慢回憶著夢中的情景,自己怎麽會夢到那個丫頭呢?她都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怎麽一做夢夢到的不是柔兒,還是那身打扮的汪雪呢?而且,這丫頭還是那樣笑著看著她,可她感覺的出來,這丫頭的笑容中,有讓她不安的因素。她感覺的到,那個丫頭,似乎是在跟她道別。

但是她隨即就告訴自己多想了,那個女人就算再怎麽樣,都不會離開她的身邊。等她和柔兒大婚完畢,她就抽個時間去看她。黎麗靜想到了汪雪,面上不自覺的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自己也好久沒去看那個丫頭了,若是她見到自己,一定很開心的。而且,那丫頭很快就要被皇兄封為真正的公主了,那時候再讓她出現在柔兒面前也不遲。柔兒知道她的存在,只是柔兒並不問起她,這也讓自己少了幾分擔心和尷尬。她拉開帳子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開始亮了,黎麗靜轉頭望著尚在睡夢中的夏雲柔。她開心的想著: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我要回避一下黎麗靜的原型幾天,耳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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