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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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白子規早早的候在門外,自他回來的這幾日天天如此,白禦曉逐漸習慣由白子規伺候著更衣。他曾經拒絕過,呵斥過,但白子規依舊巋然不動,且興致盎然。

“王爺。”順子從門外跑進來,就地俯身。“宮裏人來傳話,淑妃娘娘,薨逝。”

“這可真是晦氣。”白禦曉還未接話,倒是白子規先開了口。“我今日要宴請朋友的。”

“你宴請什麽朋友?”白禦曉側目,冷冷地回問他,面上頓時變得不太好看。

“這幾天出行,多多少少又認識了些……”白子規回他的話,也沒有擡頭。

“你隨我進宮去。”白禦曉不再詢問,只是淡淡的走到桌前喝早茶,揮手示意侍婢們都下去。

“不能不去麽?”白子規面色為難,看來他實在不太想去。

“你。”白禦曉繼續品茶,這是他每日一早必會做的事。“呆在我身邊。”

白禦曉進宮時趕巧看見皇後的宮女出宮去,待她行禮後就點頭,隨口一問。“內裏出了這樣大的事,怎麽還要你去公差?”

“只是去老大人府上取娘娘的藥罷了。”宮女再福身,說的含含糊糊,似有難言之隱。

白禦曉見狀不再問,轉回頭深吸一口氣,慢慢的往後宮踱步。在他身旁的白子規一直沒有言語,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動作,面上也沒有表情,走的腳下生風。如不是與他親近的人,定看不出他內心裏深深地不安。

白子規確實不安,這回可不是市井上逛一逛,別人道一句二爺回來了就算完事。淑妃娘娘薨逝,照理宗親都會到場,雖然白禦曉的地位比較牢靠,但還是不免招來他人側目。李國章的女兒死了,他一家也會背負皇恩進宮……兩家相見萬一出什麽事怎麽辦?王爺的膽子未免太大了些,怎麽就能在這個日子裏帶著他招搖過市?他倒是不怕那些個大臣親貴的難為,他是怕王爺難為……白子規啊白子規,不論你怎樣變,不論你怎樣努力,還是免不了成為他的負擔。

“你莫要想太多。”臨進內院時,白禦曉突然轉頭來對白子規說。他面上是關切,也是深深的堅定。“你盡管走你的,做你的,我看哪個敢難為你。”

“你安心。”白子規看著他的眼睛點頭。這種熟悉的目光……被他保護的感覺。

院裏嚶嚶嚶哭聲一片,白禦曉皺皺眉走到人後停下來,他不喜歡這樣的場面,每個人哭的都另有深意,仿佛下一秒就會笑出來。宮裏人人時長自危,死人是司空見慣的事。他的眼神很快就落到蕓兒後的那個人身上,哭的尤其傷心梨花帶雨,那是蓮覺。這場葬禮最大的謀劃者,最大的贏家。

“這淑妃娘娘就是李國章的女兒沒錯吧。”白子規在一旁小聲詢問他,他終於明白了什麽。

“你將他的兒子打死,這下淑妃娘娘又不甚病逝,看來他的指望,也就在邊疆了罷。”白禦曉淡淡的小聲回予他,他二人反正無事,閑聊也是不錯的選擇。

“看來一切我還是罪魁禍首。”白子規想笑,但又覺得這時候笑恐怕不太合時宜。

“有人該謝你,可他偏偏不會做人。”白禦曉一直盯著李國章以及家眷,楞楞著似乎什麽都沒想。

“皇上駕到!”那邊小太監的聲音一起,院裏頓時嘩啦啦的跪下去一片。

“皇上萬安!”

白子規雖然在白禦曉旁邊跪著,他還是莫名的有些不安,縱然他知道白禦曉絕對有十足的把握保證他這時候出現不會觸怒龍顏,但他還是跪在當地,不敢擡頭。

“起來吧。”白禦風不理會眾人,輕輕的叫他們起了,就往李國章那邊去,面上帶著深深的難過與不舍。

白禦曉終於忍不住,扯著嘴角,默默地冷笑了一番。

做了該做的事,白禦曉一行人就從內院裏退了出來,往禦花園走走看,白子規雖然不知向來不喜禦花園的王爺為何要來,但他總是有他的理由。便乖乖跟著,往假山深處的涼亭走。

“給王爺問安。”一襲華美的宮袍,雖然素簡,但依舊遮蓋不住料子的金貴,在陽光下盈盈的泛著光。頭上的配飾簡單卻貴重,白色的花皆是寶石鐫刻而成,琳瑯滿目。

“小王與瑜妃娘娘看來是有緣的。”白禦曉笑笑,微微附身。“怎地不在殿裏呆著了?”

“王爺為何不在那裏,我便因何不在那裏。”蓮覺紅唇微啟,笑的漂亮,目光停留在白禦曉身後的那一抹淡藍上。“想必這就是素未謀面卻如雷貫耳的二爺了?”

“瑜妃娘娘這樣稱呼,叫我怎麽敢當。”白子規很大氣的福身行禮,擡頭看她。“我名子規,白子規。”

面前人輕輕的一聲報名,卻差點將蓮覺的淚給喚下來。對,她並不是偶然到這裏才遇見的他們,而是王爺與她說好,若白子規回來,必會帶他來見她一面,只是她必須要遵守他們之間的約定,不可將自己是誰告訴白子規。

她知道王爺是怕……自古少年多情郎。更何況,白子規的心……是屬意於她的。

這一切,白禦曉都知道,他緊緊的攥著他的命運,這是他的人。

“瑜妃娘娘與王府素來照顧,聽聞你的名字,今兒個總算是見著了。”白禦曉開口,及時制止了蓮覺的楞怔。

“聽聞你驍勇善戰?”蓮覺又換上那一副萬年不變的笑容,這是她的面具。

“哪裏驍勇善戰……”白子規好奇這瑜妃娘娘怎麽總是同他過話,一般的娘娘必是不會看得起他這個小廝的。“我未曾上過戰場,只是每日混帳亂來,闖下禍端罷了。”

“即已回來,你要好好的輔佐的王爺才好。”瑜妃總算在白子規疑惑的面容上找到自己的身份與理智,遙遙頭暗自懊悔,自己怎地這樣的小心!王爺叫她見一面已然是最底線,她感恩才是,不可出此披露。

“是。”大聲的應了,白子規心想,恐怕是因為王爺才對我如此吧。

“淑妃娘娘沒了,你也要好好註意自己的身體,萬事小心。”白禦曉覺得此次會面時間差不多了,便開口結尾。

“王爺同樣。”蓮覺頷首,緩緩的向他們身後而去。

“王爺。”蓮覺將走,白子規就轉頭看白禦曉。“我怎麽覺得她好生眼熟?”

“不知道。”白禦曉淡淡的,不想再說。

皇帝也無暇顧及他們,所以並未傳召,白禦曉又去太後那裏問安,順帶告知一聲白子規回來,然後趕在晌午就出了宮。正午的太陽死命的照,仿佛將人融化一般,白禦曉本想回府裏去洗個涼水澡,美美的睡上一覺,不然這一身汗膩膩的實在難受。不巧剛上馬車,順子就在外邊報,說空以莊主來了,在靜雨齋候著,相見王爺一面。

他來做什麽?白禦曉現在一聽得空以山莊就頭大,遙遙頭不知怎樣才好。原因是子規的事他並未告訴過歐陽以空,只是跟蓬柒謀劃了這一出,但歐陽以空那邊似乎對蓬柒的說辭和做法尤其讚同,不免就暴露了他不該有的心思。白禦曉也懊悔,好好地,拿這麽個法子做什麽?這下可好,本來的猜測變為現實,他二人自小的感情,如何面對?

“王爺,見還是不見?”順子還在等他回話。

“不見。”白禦曉思來想去,還是定不下這個心思去見他,怎麽說?他要怎麽面對?空以山莊不多時就會交予蓬柒去打理,以空會遵照他祖上的遺命回京城來成婚,到時擡頭不見低頭見,他也不給自己後路!

“為何不見?”白子規覺得不解,轉頭看白禦曉。“或許有事……”

“你不必問!”白禦曉突然轉頭吼白子規,嚇得一眾人都不敢再言語。

必是為了他,白子規一個人念念的想,因為他才與空以山莊不睦,而今莊主來了王爺也不見,可不是為了一個他?鬧的王爺至交如此。

“是子規不懂事。”白子規開口,他是想勸勸王爺。“我覺得你還是去見見,畢竟有很多事是我出錯在先,在山莊莊主也並未薄待於我,處處相護。”

白禦曉沒想到白子規會開口勸他,這是他以前從來不敢做的事,他總是習慣白子規的聽話,實在想不到他也會轉過頭來勸解他。“你倒是念恩。”

“空以山莊在江湖上影響頗深,且莊主這次親自來必定沒有撕破臉之意。王爺若不去,難免會叫莊主認為王爺小氣,傳到江湖上,也對王府不利。依著子規的意思,你還是去見見,有什麽嫌隙,當面說出來才是男兒的方式。躲也只是一時……”

白禦曉一個人低頭邊聽邊想,越來越覺得子規這話言之有理,心裏也暗暗地驚異,不知道什麽時候,白子規也變得如此識大體如此寬容了,不再是哪個小孩子,自他回來,他雖然覺得他變了些許,卻沒有今天感觸深。看來,這子規,終究是要在他身旁盡忠,成為他唯一的親信,可是自己……如何才能保他日後?

“去靜雨齋。”白禦曉閉著眼睛吩咐。

風雨幾何?唯有你,我便閃身而入,不再遲疑!

作者有話要說: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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