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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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著一身墨色長袍貼身出形,衣上白鶴栩栩如生,這是九人圍桌同繡三日才能一氣呵成。項上冠一顆藍色貴寶,面露淡笑,在隨從人前走的颯爽英姿。略微擡手示意門口小廝不必報了,將眾人停在外,領著柳爺徑自往內室裏走,幾步便看見橫躺在床上的李國章,嘴角微微一揚單腿上挑跳坐在床邊,一副話家常的熟識模樣。

這李大人便是白子規打死人的親爹,李國章。李國章現年五十,算來算去也是朝中元老,兩朝獻力功不可沒,這家世家底自然不用說,他小兒子如今還在邊疆效力,十分入皇上的眼,戰功赫赫,少年老成。

白禦曉親自來,因為這李國章,並不是好惹的主兒,朝中的大臣學生眾多,位高權重。

而這李府內外早就吵翻天了!一個個婢女奴才都紛紛應聲而來,想見見這眾人傳說的曉王爺,究竟是何等的氣派是否真如他們所說般生的挺拔俊朗?是否帶了他家二爺白子規這兩人出行,京中不是早就傳說王爺龍陽之好?叫他們怎麽不好奇恐怕他們此時還不全知曉,自己家的少爺已然被白二爺打的魂歸離恨天,再不能在他們面前踱步了。

“呦呦,給王爺請安。”李國章未等反應白禦曉就已然落坐床邊,起初還叫他楞怔了些許。是,誰能想到這白禦曉親身來?平日裏好大的架子呢!“請王爺恕老臣體虛實不能行大禮。”

白禦曉伸手虛按,示意李國章不用起來。“這幾日倒是風暖花香,你這身子可好些?”

旁邊的下人早就搬了椅子招呼柳爺坐下,幾人正準備將正廳的那出金絲楠木椅搬來與白禦曉時,便聽得曉王爺笑說,“不必了,你們下去罷,我又不是皇帝,搞得你們好大的陣仗!這李府家中有好椅子本王也不是沒有看見,搬來搬去的壞了怎麽好?李大人如此清廉,弄壞了不知何時才能再置辦一把!且這床邊說話方便親近些。”

“這可是折煞下官。”李國章執意掙紮著要起來,旁邊人趕緊去扶。“王爺您是千金之體,下官不過是小小官吏一枚,怎敢與王爺您平起平坐呢?”

李國章知道白禦曉來者不善,定是為了這打死人的事才難為登上這小舍小堂。他雖為客,可他哪裏有半分客的樣子?倒像是這府裏幾十年的老熟識,走的幾步都輕車熟路。誰知道他何時將這裏摸著門兒清。且正廳的那把椅子並不算金貴,王爺府中可能數不勝數,但他如今單單挑出來說必有他的用意,難道是特意來探探虛實,好回去琢磨一番?看來這行,探病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恐怕還在後頭。

“本王今兒個來,一是賠罪,二便是聽聽李大人的意思。”小王爺瞥著李大人室內的家奴盡數散去,才轉頭開口。“打死令公子的畢竟是王府上人,我必推脫不了幹系,今來,就是想聽聽李大人的見解,怎麽處置,才能平了大人家中這悠悠之口,冥冥之憤呢?”白禦曉此話說得飄忽,聲音也不是很大,似是商量,又好像是在等你考慮,眼中覆雜,但卻依舊不露半分顏色。

李國章在官場上混當已久,什麽場面沒有見過。而今王爺竟為了一個非親府奴親自登門,想想就可知這白子規不一般。倒不是完全沒有耳聞,這京城裏,誰人不曉王爺偏愛白子規,平日裏京城人也都喚做二公爺,吃穿戴全部按著皇親的儀制來,姓也是皇家白姓,此人必是動不得。但自己長子死的實在冤屈且不體面,雖知孽障死有餘辜,可這面子上終究是難以下臺,曉王爺又是惹不得的人物。如此分析來,實在難為!

“下官怎敢妄斷?還是等皇上下旨處置,這眾人誰敢有說法。”李國章長呼一口氣半瞇眼靠躺著,言語開始音調飄忽,全不似平常模樣。

好會裝!白禦曉心下慍怒,這李國章果然老奸巨猾,話說的不好聽便裝著病,不好論斷就全數推給皇兄去。這皇兄小家易和大家難做,要想平了眾口,難免不會多出更多事端,叫我煩心無力,到時候自然保子規不住。這老狐貍定是早已盤算好了的!這腔調做的委實費心!

“大人好好養著罷。”白禦曉撂下一句話起身便走,徑直往屋外去,並不再多看他一眼。

“王爺。”將出了李府,柳爺便湊上來慢聲。“是否要在京城百姓上下下功夫?這李晉華平日所作所為也夠參他一本,想來也能為皇上解憂。”

“參是一定要參的。”跨步上馬,白禦曉狠狠的攥緊韁繩,面色陰冷。

“王爺息怒。此事仍有回環之地,倒不怕他這片刻的放肆。”柳爺輕笑。

日暮之時白禦曉才回府,面上稍顯疲憊,但依舊青色慍怒,外加今日衣著又不甚鮮亮,大步走來時周圍人皆覺得一陣寒氣,小廝牽了馬跑遠,大氣不敢出。

“你起來罷。”停至白子規身前,白禦曉慢慢吐出一句。“明日早就會有人攜著枷鎖令牌來拿你,我這裏外面子做盡,是生是死,但憑你造化。”

“都是子規不好,惹得王爺白白生出這麽多不長臉的事來。”白子規穩穩的磕頭,之前從未見他如此過,倒叫白禦曉心中突然一凜。

“歇著罷。”白禦曉看白子規的樣子似乎真覺得自己大限將近,搖搖頭不再言語,轉身往後院裏踱去。

“王爺為何不跟二爺述實情?”順子跑去給白禦曉辦事,回來就看見白子規仍在院中間挺著,幾番人在那勸說未果,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任由二爺的脾性,他今天是不會起來的。王爺您莫要怪罪公子了,本也是為民除害。”

白禦曉在案上練字,眉頭不展,頓頓後拿起茶杯來吮著。“可惜了我那牡丹金尊。”

“那李晉華的罪狀竟不必小的挨家去尋。巴巴的站在原地,就有人上來跪求王爺做主,還是王爺您有遠見,叫小的帶著文侍去,罪狀一樁樁共計四十二項,項項有理有據手印兒不落。這下二公子非但無罪,弄不好還有賞可拿呢。”順子眉開眼笑的把手狀放到書桌上。“王爺您過目。”

白禦曉擔心的事情終究是沒有發生,擡手大略翻翻眼前的狀紙,心裏默默留了底。“賞?你當國家律法為何物?得以保命便是他的福氣了。”

白子規跪在當院根本沒有起來的跡象,他只是心裏感念,命雖不長久,但到底還是負了小王爺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未能報答真是心有不甘。現下要為了那李晉華送命,真是虧大發了,可當初誰承想他那樣的不經打,柳爺的拳法他只學了一份不到!哎哎,真是哀吾不幸,這家夥必是短命鬼,偏偏纏上我這個無辜的人。

“你還在這裏做甚?”不知何時,白禦曉又重回他面前,冷眼觀著他那副喪氣的模樣。

“黃泉路近,多多體味王爺的地界,來世可做牛做馬奔著報答。”白子規兵沒有擡頭去望白禦曉的眼,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你這樣的牛馬本王可不敢要。”白禦曉冷笑。“還是投去別家做人,氣死哪家算他命運不濟。”

白子規聽著王爺對他冷言冷語不甚關心,覺得此事可能真的讓他憂擾煩悶,深惡自己場下大禍,不能收拾。又眼看黃泉路近,幾番張口也說不出個什麽話,只是眼眶泛紅,嚶嚶的像個小孩一般哭起來。

“你個男兒哭什麽。”白禦曉見他哭,其實心裏又不忍又覺得忍俊不禁,這個白子規啊……從小便是這樣蠻不講理的,明明自己做錯了,非哭的叫他人以為是冤了他,最後還滿眼無辜的紅著鼻子裝可憐。好像那日殺人不見血的那人不是他,好像他還未長成十六歲的翩翩少年。他在他面前長不大,就算日後白發蒼蒼,他依舊還會是他身旁那個紅著鼻子的白子規,歲月雖不饒人,

可這心……

“子規並不是貪生怕死之輩!”白子規在這腔哭著實在傷心,但還是不忘頂嘴。“只是想著要與王爺永相離,心裏舍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你喜歡這個故事,請耐心點往下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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