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越鞍前馬後地忙活了一段時間後，終於到了手術的那天。

似乎像有心靈感應一般，手術的當天早上，初玲瓏醒了過來。唇色蒼白的她看到了許多人圍在她的病床前。

段清越，嫂子，萬兒。

她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我躺了多久了？”許久未開口說話，她的聲音都有些嘶啞。頭也昏昏沈沈的，不停用手揉著太陽穴的位置

“快一個月了。”段清越說。

“你好了麽。”看著段清越，初玲瓏還惦記著他的傷口。

“都好了。”

“蘇小姐的事，我很抱歉。”

“不關你的事。”

“應宗呢？”

“應宗已經離開了銘城，具體在哪裏我不知道。還沒時間去打聽。”

“嫂子。”初玲瓏叫道。

邵嘉凈立刻拉著初萬撲在初玲瓏病床前，初萬乖乖地喊“姑姑”，沒有流淚。

“萬兒乖。”

“嫂子，你要照顧好萬兒。”

“嗯。”邵嘉凈連連點頭。

“如果錢不夠的話，就問段清越要。”初玲瓏指了指段清越，好不容易耍了回無賴。段清越不斷點頭，“沒事，錢我有的是。”

“那就好。”

“段清越，我有話跟你說。”

“嗯。我在。”

“這輩子與你相遇，還挺好的。”

說完這句話，初玲瓏就直喊好累，想睡覺。大家心裏同時有了不好的預感，都讓她別睡，但撐了一會兒，初玲瓏還是慢慢閉上了眼睛。

“快！快手術！”段清越發瘋般地喊護士和醫生。

可是太晚了。

躺在冰冷的手術室裏，四周是忙進忙出為初玲瓏準備手術的醫生護士，冰冷的手術器械碰撞的聲音很是刺耳，段清越握住初玲瓏的手，一點也不肯放松。他眼裏含著淚，卻始終燦若明珠，他看著她，仿佛中間隔了很多年的山海，一腳跨了過來。

“初玲瓏，你一定不能死。”段清越的鼻尖紅紅的，就像小時候被扔到後山河裏，被初玲瓏跟初琤琮拉起來，凍得全身發抖的可憐模樣。

太晚了。

初玲瓏的體溫在漸漸變冷，她的眼睛也像飛倦了的蝴蝶翅膀，沒有力氣再撲閃。

她手從段清越手心滑落的那一瞬間，段清越仿佛看見了泰山在眼前崩塌，黃河在面前幹涸，大地裂開了縫，天空破了洞。

他又想起那一年，槐花開得正好，他楞楞地站在武館門口，一排師兄師姐歡迎他的到來，其中只有一個女弟子，也就是初玲瓏，言笑晏晏的跑過來拉著他的手，“師弟，別不開心，以後我會罩著你的。”

他擡起頭望了一眼天空，一陣風拂過，一瓣玉白色的槐花被吹到了初玲瓏的肩頭。初玲瓏的看他眼神卻比那槐花還要美好。

“好遺憾，我們連一天都沒有愛過。”看著初玲瓏被漸漸蒙上白布，看不到臉，段清越蹲在一旁，哭得潰不成軍。

而隨後而來的邵嘉凈跟初萬，撲在初玲瓏身上嚎啕大哭，邵嘉凈直接哭得暈了過去，她嘴裏不停地念叨：“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玲瓏就不會死！”

初萬抱著她，大哭著喊：“娘——！娘——！”

在場的人無不為之動容。

處理完初玲瓏的後事之後，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的段清越把邵嘉凈和初萬送回北平後，帶領銘城剩下的軍隊投靠了國民黨參加抗日戰爭。

初玲瓏死後不久，精神狀態越來越差的段大帥在一次失足當中，跌進水井，撒手人寰。

蒙城很快如當初初玲瓏所預料般，被日本人蠶食。霍大帥跟霍奚不知去向。

多年後在戰場上，他碰到了應宗。那時候的應宗已經變得眼神堅毅，肩上鑲著好幾顆星星。

“初……副官呢？”稍事休息時，應宗一邊喝水一邊吃幹糧問。

“她很好。”段清越答。

“那就好。”

應宗跟段清越分數不同的軍隊，在那一天擦肩而過後，再也沒有見過。

在那個亂世之中，這群年輕人的命運就如浮萍，飄飄搖搖，最終不見蹤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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