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一一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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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是對不起越兒他娘。”大帥靠在紅木椅上，回憶起往事。
“那時候我剛脫離了土匪窩，決定幹一番大事業。楞頭青小子一個，即使不當土匪，也禍害四方，到處闖禍，三天兩頭受傷。一受傷就去一家藥店，越兒她娘——也就是藥店老板的女兒每次都很溫柔地給我上藥。一來二去，我發現她在給我上藥時會臉紅，覺得這姑娘挺有意思，便對她起了心思。約她出來玩。次數多了被藥店老板發現，追著我打。”
大帥回憶起過去，似乎眼神都變得清澈了許多。
“每打我一次，越兒她娘就得給我上藥。氣得藥店老板無話可說，他問了很多次越兒她娘要不要跟是不是真的決定跟著我這個小混混。越兒她娘堅定不移地點頭。後來藥店老板便跟越兒她娘斷絕了父女關系。越兒她娘跟著我受了不少苦。我漸漸混出了名堂，也就迷失了自我，娶了不少小妾，冷落了她越兒她娘。越兒她娘生性善良，耳根子也軟，受了姨太太們的欺負，一個想不通就自殺了。而且是當著五歲的越兒的面自殺的。屋子很黑，越兒被關在房裏，跟她娘的屍體獨處了一天一夜才被發現。”
“很長一段時間，越兒變得十分怕封閉空間裏的黑暗，幾年未曾開口說過話。”
聽到這裏，初玲瓏變明白了為什麽當年在武館，段清越始終表現得悶悶不樂，生人勿近，原來是有這樣的緣故。
她也想起，去接從日本回來的段清越，在破廟的那天晚上，段清越突然在黑暗中全身發抖的原因。
初玲瓏沒來由地覺得心疼。
啊，對，心臟疼。這個很久沒有覆發了。她還以為自己失憶一場把心臟疼給治好了呢。初玲瓏安靜地站在書房裏聽完了大帥的故事，沒有做出任何評價也未做出任何回答。
“那我先走了。”初玲瓏說。
“玲瓏。”大帥又叫住她。
初玲瓏回過頭。
“銘城的未來，可能就要靠你了。”
“大帥別這樣說，我擔不起。銘城的未來還得靠您。”
段大帥低頭自嘲般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山本大郎很快便得知段清越被人救走的消息。他大發雷霆，當場處決了不少手下，搞得人心惶惶，可出人意料的是，山本大郎並未來帥府討要說法，也沒有要跟大帥開戰的跡象。
也許他在等。
初玲瓏想。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或者一個恰當的借口。
等待開戰的那段時日是初玲瓏經歷過的最難熬的日子，因為已經知曉了結果，卻不知道這個結果什麽時候會來，這其中的忐忑難安難以熬過。
為了及時跟大帥商討戰術，初玲瓏搬回了帥府住。帥府日益變得越發空蕩起來，段大帥趁機轉移走了一大批家屬親眷，只是自己還留了下來。
或許他對銘城有著深刻的，不一般的感情。
初玲瓏住在空蕩蕩的院子裏，秋天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悄悄來臨。秋風卷走了樹葉的末梢，顯得帥府越發的淒涼。除了自己的院子，初玲瓏也不像從前那般四處閑逛，或是搬張椅子在花園裏看風景。
應宗曾多次上門來找她，初玲瓏都閉門不見。只叫人傳話“你還是趁早離開銘城的好”，無論如何也不肯再見應宗。
再見也無任何意義了，她覺得。無非是徒增傷感而已。應宗值得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浪費在她身上。
她研究了許多戰術，發現全然無用。日本人目前正處銘城境內，兵力並不比銘蒙二城弱，若是硬碰硬，誰輸誰贏其實大家都不知道。
這也許是日本人在猶豫的深層原因。
大約過了半個月，山本大郎終於找上了門來。
大帥好茶供著，請他上座：“山本先生，請。”
山本大郎接過茶，啜了一口，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慢慢開口：“段大帥，我以為我們是朋友的。”
大帥裝傻充楞，假裝聽不明白。“我們是朋友啊。”
“那貴公子現在身在何方？”
“小兒不是在你們手上嗎？”
“說謊！”山本大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明明是你讓人救走了他！”
大帥當過土匪混混的特質在此時此刻顯露無疑，他也不甘示弱地拍了下桌子，抵著山本大郎的胸站了起來：“大家看到的是你帶走了我兒子，而不是我救走了我兒子！”
山本大郎氣得吹胡子瞪眼，“段桑，我是尊敬你才來告訴你一聲，既然你這麽不知好歹，那我們就戰場見！”
“遵命。”大帥說。
兩邊氣氛劍拔弩張，日本人首先舉起了槍，帥府的士兵也毫不示弱地舉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互相相對，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山本大郎朝身邊人遞了個眼色，“子彈留到戰場山去發。”
說完，山本大郎帶著他的人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帥府。初玲瓏一直穿著軍裝，以副官的身份站在大帥的身後，山本大郎剛剛一走，大帥就撐不住了，腳一軟，幸虧初玲瓏扶住了，不然整個人就栽倒在地。
大帥年紀也大了，初玲瓏並不忍心看著他這樣。
“大帥，要不然咱們離開銘城吧。”
“不行！我生在銘城長在銘城，死也要死在銘城！”
初玲瓏開始明白大帥內心的那種堅持了，也不再去多言相勸。而是按著大帥說的，準備上戰場。
雖不知道日本人的第一槍會在什麽時候開，但初玲瓏還是擠出一點時間，去應府門口轉了一圈。
應府門口掛著的燈籠已經滅了一盞，還剩一盞在風中搖曳，茍延殘喘。
她對著大門輕輕道：“再見，應宗。”
回到帥府，她靜靜地擡頭看著天空，“再見，段清越。”
“再見，哥哥；再見，嫂子；再見，萬兒。”
“再見，文瑞；再見，小蝶；再見，顏小姐。”
她在心裏跟每一個人，最後跟這個世界告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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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剛脫離了土匪窩，決定幹一番大事業。楞頭青小子一個，即使不當土匪，也禍害四方，到處闖禍，三天兩頭受傷。一受傷就去一家藥店，越兒她娘——也就是藥店老板的女兒每次都很溫柔地給我上藥。一來二去，我發現她在給我上藥時會臉紅，覺得這姑娘挺有意思，便對她起了心思。約她出來玩。次數多了被藥店老板發現，追著我打。”
大帥回憶起過去，似乎眼神都變得清澈了許多。
“每打我一次，越兒她娘就得給我上藥。氣得藥店老板無話可說，他問了很多次越兒她娘要不要跟是不是真的決定跟著我這個小混混。越兒她娘堅定不移地點頭。後來藥店老板便跟越兒她娘斷絕了父女關系。越兒她娘跟著我受了不少苦。我漸漸混出了名堂，也就迷失了自我，娶了不少小妾，冷落了她越兒她娘。越兒她娘生性善良，耳根子也軟，受了姨太太們的欺負，一個想不通就自殺了。而且是當著五歲的越兒的面自殺的。屋子很黑，越兒被關在房裏，跟她娘的屍體獨處了一天一夜才被發現。”
“很長一段時間，越兒變得十分怕封閉空間裏的黑暗，幾年未曾開口說過話。”
聽到這裏，初玲瓏變明白了為什麽當年在武館，段清越始終表現得悶悶不樂，生人勿近，原來是有這樣的緣故。
她也想起，去接從日本回來的段清越，在破廟的那天晚上，段清越突然在黑暗中全身發抖的原因。
初玲瓏沒來由地覺得心疼。
啊，對，心臟疼。這個很久沒有覆發了。她還以為自己失憶一場把心臟疼給治好了呢。初玲瓏安靜地站在書房裏聽完了大帥的故事，沒有做出任何評價也未做出任何回答。
“那我先走了。”初玲瓏說。
“玲瓏。”大帥又叫住她。
初玲瓏回過頭。
“銘城的未來，可能就要靠你了。”
“大帥別這樣說，我擔不起。銘城的未來還得靠您。”
段大帥低頭自嘲般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山本大郎很快便得知段清越被人救走的消息。他大發雷霆，當場處決了不少手下，搞得人心惶惶，可出人意料的是，山本大郎並未來帥府討要說法，也沒有要跟大帥開戰的跡象。
也許他在等。
初玲瓏想。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或者一個恰當的借口。
等待開戰的那段時日是初玲瓏經歷過的最難熬的日子，因為已經知曉了結果，卻不知道這個結果什麽時候會來，這其中的忐忑難安難以熬過。
為了及時跟大帥商討戰術，初玲瓏搬回了帥府住。帥府日益變得越發空蕩起來，段大帥趁機轉移走了一大批家屬親眷，只是自己還留了下來。
或許他對銘城有著深刻的，不一般的感情。
初玲瓏住在空蕩蕩的院子裏，秋天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悄悄來臨。秋風卷走了樹葉的末梢，顯得帥府越發的淒涼。除了自己的院子，初玲瓏也不像從前那般四處閑逛，或是搬張椅子在花園裏看風景。
應宗曾多次上門來找她，初玲瓏都閉門不見。只叫人傳話“你還是趁早離開銘城的好”，無論如何也不肯再見應宗。
再見也無任何意義了，她覺得。無非是徒增傷感而已。應宗值得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浪費在她身上。
她研究了許多戰術，發現全然無用。日本人目前正處銘城境內，兵力並不比銘蒙二城弱，若是硬碰硬，誰輸誰贏其實大家都不知道。
這也許是日本人在猶豫的深層原因。
大約過了半個月，山本大郎終於找上了門來。
大帥好茶供著，請他上座：“山本先生，請。”
山本大郎接過茶，啜了一口，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慢慢開口：“段大帥，我以為我們是朋友的。”
大帥裝傻充楞，假裝聽不明白。“我們是朋友啊。”
“那貴公子現在身在何方？”
“小兒不是在你們手上嗎？”
“說謊！”山本大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明明是你讓人救走了他！”
大帥當過土匪混混的特質在此時此刻顯露無疑，他也不甘示弱地拍了下桌子，抵著山本大郎的胸站了起來：“大家看到的是你帶走了我兒子，而不是我救走了我兒子！”
山本大郎氣得吹胡子瞪眼，“段桑，我是尊敬你才來告訴你一聲，既然你這麽不知好歹，那我們就戰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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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氣氛劍拔弩張，日本人首先舉起了槍，帥府的士兵也毫不示弱地舉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互相相對，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山本大郎朝身邊人遞了個眼色，“子彈留到戰場山去發。”
說完，山本大郎帶著他的人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帥府。初玲瓏一直穿著軍裝，以副官的身份站在大帥的身後，山本大郎剛剛一走，大帥就撐不住了，腳一軟，幸虧初玲瓏扶住了，不然整個人就栽倒在地。
大帥年紀也大了，初玲瓏並不忍心看著他這樣。
“大帥，要不然咱們離開銘城吧。”
“不行！我生在銘城長在銘城，死也要死在銘城！”
初玲瓏開始明白大帥內心的那種堅持了，也不再去多言相勸。而是按著大帥說的，準備上戰場。
雖不知道日本人的第一槍會在什麽時候開，但初玲瓏還是擠出一點時間，去應府門口轉了一圈。
應府門口掛著的燈籠已經滅了一盞，還剩一盞在風中搖曳，茍延殘喘。
她對著大門輕輕道：“再見，應宗。”
回到帥府，她靜靜地擡頭看著天空，“再見，段清越。”
“再見，哥哥；再見，嫂子；再見，萬兒。”
“再見，文瑞；再見，小蝶；再見，顏小姐。”
她在心裏跟每一個人，最後跟這個世界告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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