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了段清越的專車，初玲瓏過了好一會兒情緒才平覆下來，為了不讓司機聽到，她把頭悄悄湊到應宗耳邊，她的頭發弄得應宗的耳後根癢癢的，應宗很快一抹紅霞爬上他的耳朵。

“那人就是段少帥？”

應宗點點頭。

“你們為什麽看上去關系不太好的樣子，還有為什麽他叫我初副官？”

從恐懼的陰影中逃脫出來以後，初玲瓏又恢覆了“十萬個為什麽”的節奏。

“我們本身關系就很普通。他叫你初副官可能是認錯人了。”

初玲瓏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難道我長得很像男的？”

應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前面的司機都忍不住笑了。

“他聽見了！”初玲瓏驚呼，“太丟人了。”她把頭埋進應宗的懷裏。應宗受寵若驚，挺直了腰桿，手懸在初玲瓏腦袋後上方，最終還是垂了下去。

他把初玲瓏推起來，“別這樣，司機也看見了！”

初玲瓏一聽這話，趕緊擡起頭，滿臉緋紅。

“我們回銘城之後幹什麽？”她又問。

“回去之後你就知道了。”

車程顛簸而遙遠，初玲瓏因為疲累很快就睡著了。夜幕漸漸降臨，離銘城約定開戰的時間越來越近，他們正在與段清越背道而馳。

一個奔向生，一個奔向死。

應宗突然覺得有些愧疚，比起段清越，他更像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他也很自私，為了初玲瓏，一定程度上算得上是不擇手段。至少在初玲瓏消失的這段時間裏，有不少人因為她的消失而自責、而煎熬。但沒有一個人能比段清越更煎熬。

他對段清越，實在是有些殘忍了。

到了城門口附近，司機把他們放下來後，打算回去接應段清越。下車時，隱在黑暗中的司機突然開口：“初副官……不知道是否還應該這樣叫您。您不在的這段時間，少帥每一天都很煎熬。他確實來找過你很多次，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裏。還希望您不要生他的氣。”

初玲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小聲地跟應宗咬耳朵：“看來我跟那位‘初副官’真的長得很像。”說完之後，她突然頓悟，“這是不是從另一個角度也說明了，我長得真的很像一個男人？”

同樣的笑話應宗這次卻笑不出來了。兩人乘著月色往銘城趕，月色越是明朗，應宗的心越是被吊起來了。

段清越那小子能行嗎？日本人可沒一個好東西。他是從日本留學回來的，應該知道日本人的心機和套路吧？還是希望他平安無事的歸來。

盡管一再進行了自我安慰的心理建設，但應宗的心還是一個勁地撲騰亂跳。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會為了段清越而擔心。也許還是因為初玲瓏吧，畢竟如果初玲瓏沒出事的話，這場戰役還是會由她上，而段清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替初玲瓏上了這次戰場。

但也不能這樣說，這樣說對初玲瓏又更加的不公平了。

腦子越來越亂，應宗不願再繼續想下去。漸漸地，兩人能看見銘城內的燈光，也能聽見人聲。應宗牽著初玲瓏，朝著那光亮的地方走去。

進了城內，一切都是那樣陌生而熟悉。初玲瓏到了人多的地方就變得安靜而乖巧，聽話地跟在應宗身後，不吵不鬧也沒了問題。

應宗徑直帶她回了應府。

消失已久的少爺突然出現，應府上下變得跟剛燒開的開水一樣沸騰。應老爺子倒是沈穩，應夫人卻坐不住了，一邊掉眼淚一邊捶打著應宗，說他不孝，一走就這麽久了無音訊，害得大家擔心死他了。

“本來前段時間日本人打來，銘城不安生了，我跟你爹計劃著去香港或是重慶，但是你還沒回來，你爹怎麽都不肯走。你這個孩子，要我怎麽說你才好……你可不能因為任性而害了一家人啊。”

應宗回答不了這話，他也覺得很愧疚很矛盾。

但是如果沒有他，初玲瓏早就死了。他沒有辦法對初玲瓏置之不理，如果眼睜睜看著她死掉，他寧願自己替她去死。

這樣覆雜的感情究竟是從何時起的頭，他也不知道，也無法再去探究。

也許真的是因為生活太壓抑了吧。這幾十年來，所有中國人都活在陰影之下，沒有哪一天不提心吊膽。表面上大家歌舞升平，又有誰私下裏不嘆幾聲氣呢。

不過是及時行樂罷了。

至少在遇見初玲瓏以前，他的生活便是這般，如同行屍走肉，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和將來在哪裏。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夠看見明天的太陽。

認識初玲瓏以後，很多時候會讓他拋棄掉這些消極而喪氣的想法。她好想永遠精神飽滿，永遠有用不完的活力。在她身上應宗看到了很多東西，她積極、樂觀、善良，時不時的小聰明更是為她這個人本身加分。

他喜歡她。從一開始就喜歡她。

她就像個小太陽一樣吸引著他，為他驅逐頭頂和心理的陰霾，讓他真真正正的能夠有機會笑開懷。

如果這個小太陽熄滅了，他的人生又會回到那樣的無法想象深不可測的黑暗當中去。他的人生也會隨著時間的洪流而被吞沒，留不下任何痕跡。

至少在死去之前，是要快樂的。應宗想。

而初玲瓏就是這個快樂的代表。

從小生活在這樣所謂的富商之家，他早就疲累於那些繁瑣的規矩，深不可測的人心，以及無法改變的愚昧。

遇見初玲瓏，改變了他這樣的生活狀態。他感恩感激感動，所以才無法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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