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再三確定方零三人可信之後，初玲瓏道出了蘇未生告訴她的秘密。

段清越目前極有可能被關在兩個地方。一個是蒙城大帥的別苑，一個就是蒙城的監獄。兩個地方都固若金湯，無法輕易進入。要想準確找到關押段清越的地方還要毫發無傷地將他救出來，無疑是比登天還難的任務。

“初副官的消息是從何處得來的？可有可信度？我在大帥那裏並未聽說這個消息。”聽罷初玲瓏的話後，方零質疑道。

初玲瓏沒心情跟他解釋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難道要將段清越跟蘇未生跟霍奚三人，噢不，三家人之間的愛恨情仇再跟方零覆述一遍嗎？恐怕等她覆述完了，蒙城早就識破銘城並不是真心想要用二十裏鋪換回段清越，那段清越的小命還能保得住嗎？

“消息來源我用人頭擔保是可靠的。我們現在只需要弄清楚少帥到底被關在哪個地方，再想營救對策。”初玲瓏說。

方零手撐在下巴上，來回摩挲他的胡渣，給出了他自己的分析：“據我所知，蒙城的監獄守衛森嚴，層層布防。而別苑貌似只有一隊守衛。按理說，如果他們扣押少帥，監獄一定是最佳地點。”

初玲瓏點了點頭，看方零的表情就知道他話還沒說完。

果然，方零馬上話鋒一轉，“但是，蒙城官僚系統腐敗，監獄的布防早就形同虛設，曾經被多次劫獄。雖然之後進行過整改，但成效不甚明顯；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我覺得少帥應該是被扣押在霍大帥的別苑。”

初玲瓏思考了一下，覺得方零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又無法排除霍大帥一定要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性。

“這樣吧，我們兵分兩路。方零你跟金鵬去監獄，我跟李洋去別苑。哪邊成功了就先撤，少帥的命最重要，不用管另一邊。”

初玲瓏的提議一直通過，他們商議將行動的時間定在第二天晚上。

商議結束後，初玲瓏在方零的安排下住進了他的家裏。方零安排的房間當然比不少在帥府時的舒適，也沒有小蝶來服侍她，雖然初玲瓏覺得處處不適應，但還是因為趕路的疲憊而早早入睡。

但明明疲憊不堪的初玲瓏剛躺在床上就變得無比清醒，她呆望著床沿，思考明天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無非就是兩種可能性。

救出段清越，榮歸故裏，功成身退，趕去北平跟嫂子萬兒匯合；又或者，營救失敗，段清越被撕票，自己也落到蒙城人手裏，最終難逃一死。

想到這兩種可能性，她更加睡不著了。因為她的人生從明天之後，將會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景。

夜色正濃，萬籟俱寂的夜晚，外面偶爾傳來的蟲鳴提醒初玲瓏這個世界上她不是完全孤獨的。

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裏急躁不堪，初玲瓏只好起床，批了一件大衣，推開窗戶，站在窗前擡頭望著天空的一輪冷月。月光清冷暗白，冷漠無情地照在這個大地上。初玲瓏心想，月亮一定每天晚上都可以透過窗戶看到許多人躲在被窩裏哭泣。

因為黑暗最容易讓人軟弱。

人其實非常覆雜。因為你永遠看不穿另一個人的腦袋裏在想著什麽，雖然人人都可能被七情六欲所困，但如果被七情六欲所驅使，那這樣的人，恐怕比鬼神都可怕。她沒有資格去評判段大帥跟霍大帥這兩位響當當的人物，她從未猜透過他們的想法。到底只是想要手握大權，被萬人尊重敬仰，還是所謂的“革命”？

在窗前站了不知多久，被夜風吹得有些冷了，初玲瓏只好又觀賞窗戶，重新鉆回被窩裏。這次重回被窩的懷抱後，她很快就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天光大亮。

方零在外面禮貌地扣了三聲門。

“初副官，早飯我給你放在門口了。”

“噢，我知道了，馬上起來！”初玲瓏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睡晚了，還要別人把早飯端到門口來。她匆匆忙忙穿衣洗漱打開了門，外面陽光正好，懶洋洋的照在她身上，初玲瓏被強烈的光線刺得不由得瞇起了眼睛。

方零給她準備的早飯簡單而豐盛：雞蛋，玉米面饅頭，南瓜粥，還有一碟鹹菜。早飯的旁邊還體貼的放上了一套素樸的男裝。

初玲瓏正認真的啃著饅頭時，方零又來了，他敲了幾下門，初玲瓏沒關門，他便走了進來。

“初副官，我們都準備好了。”

“嗯。”初玲瓏繼續啃著饅頭。

“初副官？”方零叫她。

“你不準備些什麽嗎？”

初玲瓏停下來想了想，“槍和子彈我都準備好了”，然後又繼續啃饅頭，還喝了一口南瓜粥。

“不是，初副官，我是說你不喬裝打扮一下嗎？”方零有些著急了。初玲瓏擡起頭一看他才發現，方零已經把胡子刮幹凈了，剪了一個清爽利落的假發，換了一身皮夾克。

“你誰……啊。”初玲瓏差點被饅頭噎著，驚訝得噴了好些饅頭屑。

“我是方零啊。”

初玲瓏抽搐了一下臉，聽聲音的確是方零，但這反差也太大了吧。穿得人模人樣的方零竟然意外的……帥氣。

“方零，有沒有人講過你很帥。”初玲瓏敲了一下煮雞蛋。

“有，並且很多。”

初玲瓏將煮雞蛋剝殼，“看來你對你的長相認識還是很正確的。”

“初副官覺得我很帥嗎？”方零一下子拉過一張凳子，坐在了初玲瓏面前。初玲瓏的雞蛋剛剛塞進嘴裏，被湊在面前的方零的臉嚇得噎住，雞蛋鼓在嘴巴裏，看上去像只青蛙。

方零忍不住別過頭偷笑。

“嗯嗯嗯嗯嗯嗯…………”（你笑什麽呢！）初玲瓏掙紮著說。

方零趕緊起身給初玲瓏端了一杯水。但這杯水沒有任何作用。初玲瓏急得臉漲得通紅，她在那裏張牙舞爪比劃了半天，示意方零轉過背去，方零仍舊迷茫不解地看著她。初玲瓏不知道方零是裝看不懂還是真的沒看懂，她氣得差點一腳踢翻方零。

沒辦法，初玲瓏只好自己轉過身，然後佝僂著腰，把一整個雞蛋從嘴裏完好無缺的吐了出來。

等她回過頭時，方零已經笑彎了腰。

“有什麽好笑的！”初玲瓏大聲喊道。

方零手握拳遮住自己的嘴巴，“不好笑，不好笑。”

“真是的。”初玲瓏白了他一眼，繼續沒羞沒臊的咬了一口雞蛋。方零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看到方零笑得那麽燦爛的樣子，初玲瓏心裏莫名地感覺欣慰，他們彼此都很清楚，今天晚上是一次赴死之旅，不成功便成仁，很少有人能在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但此時此刻方零能夠因為她而笑，這也算她做的最後一件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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