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奔赴蒙城前，初玲瓏趕回家裏，想要再見嫂子跟萬兒一面。畢竟上次在希望公園發生過不愉快之後，初玲瓏便沒再見過邵嘉凈跟萬兒。

她快馬加鞭趕回家時，邵嘉凈正坐在院子裏，懷裏抱著萬兒給他讀唐詩。

看見門開了，邵嘉凈警覺地站起來，把萬兒藏在身後，看清楚來人是初玲瓏後，邵嘉凈微微松了一口氣。但表情卻有些別扭，初玲瓏知道，她還在生氣。

初玲瓏走過去輕輕抓住邵嘉凈的肩膀，放低聲音說：“嫂子，對不起，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沒有考慮到你跟萬兒的感受。你能不能原諒我？”

邵嘉凈背對著初玲瓏好一會兒，初玲瓏感覺到邵嘉凈的肩膀在抽動，她走到邵嘉凈面前，掏出手帕替邵嘉凈擦幹凈眼淚。

“玲瓏，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擔心你……”邵嘉凈委屈地說。

初玲瓏把她抱在懷裏，“我知道的，嫂子。對不起。”

等邵嘉凈心情平覆後，初玲瓏立刻說：“嫂子你趕緊帶萬兒收拾行李，今天下午就送你們上火車，去北平。”

邵嘉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欣喜若狂，連連點頭，“真的嗎？好好好，那我這就去！”她匆匆跑進屋子收拾東西了。

院子裏留下初玲瓏跟萬兒站在一起。初玲瓏蹲下身子，握住萬兒的手，萬兒亮晶晶的眼睛充滿天真跟童趣地看著她：“姑姑，我們終於可以去北平了嗎？”

初玲瓏也用起了可愛的童聲說：“對呀，我們終於可以去北平了！”她高舉起萬兒的手，問：“萬兒，你開心嗎？”

萬兒甜甜地笑了，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

“萬兒，”初玲瓏抱住他，聲音突然聽上去像蒙上了什麽東西，“你一定要好好孝敬你娘。不論什麽時候，你都要記住姑姑的話，好好孝敬你娘。”

“萬兒會的。”萬兒乖乖地回答，“娘說，萬兒長大也要好好的孝敬姑姑。姑姑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爹娘以外最愛萬兒的人，所以萬兒長大了不僅要保護娘還要保護哥哥。”

聽著萬兒用奶聲奶氣的聲音說著“保護”兩個詞，初玲瓏鼻子一酸，很快紅了眼眶。

“嗯。”她悶悶地說道。

邵嘉凈進屋收拾東西收拾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麽，又跑出來：“玲瓏，你的東西收拾好了嗎？”

初玲瓏搖搖頭，臉色微變，“你們先走，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處理完了就來找你們。”

邵嘉凈手緩緩垂下來，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什麽事情？”

“就是跟蒙城之間的一些事情，嫂子你相信我，我很快就可以處理好來北平找你們。”

“玲瓏，”邵嘉凈突然睜大眼睛，“如果我沒記錯，當初大帥的要求是讓你拿下蒙城後才送我們去北平對吧？現在蒙城還好好的，為什麽大帥就肯放我們走了？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貓膩？”

“哎喲嫂子，”初玲瓏上前去推她，“你別多想，現在的情況就是蒙城早已不堪一擊，我們馬上要進行最後的攻打，到時候不論是銘城還是蒙城都會混亂不堪。你知道打起仗來就會民不聊生，大帥寬厚，考慮到了這點，所以讓你們先走。”

邵嘉凈將信未信，“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我什麽時候對你撒過謊嗎？”

邵嘉凈思考了一下，“這倒也是。”

“那，”邵嘉凈換了一副擔憂的表情，“玲瓏，你一結束蒙城的事情就快點來北平找我們啊，我和萬兒會在北平好好等你的。”

“嗯！沒事的嫂子，”初玲瓏答應得幹凈爽快，心裏卻湧起無限的悲傷，她一把摟住萬兒跟邵嘉凈，三人久久地擁抱在一起。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該出發了，我也要回帥府去處理事務了。一路平安。”初玲瓏跟邵嘉凈萬兒告別得很匆忙，一踏出家門她就忍不住了，往前狂奔，直到上車。

在車上，她一直看著窗外的風景，有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走在一起逛街的；也有幾個女學生一起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麽的；還有媽媽抱著小孩的；還有白發蒼蒼的老夫妻互相攙扶前行的；這最普通的世間百態卻是她最得不到的。

她搖下車窗，頭伸出窗外望著天空中飄揚的白雲，看著看著，她似乎看到了哥哥的影子。

“哥哥，我就快跟你重聚了。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嫂子跟萬兒。”初玲瓏微笑地看著天空在心裏默念。

“老大，你怎麽哭了？”前排開車的文瑞透過後視鏡看到看著天空微笑著流淚的初玲瓏說。

初玲瓏連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哭了，曾幾何時她還在感慨自己不會哭了，最近的淚腺可能過於發達了。

在確認邵嘉凈跟萬兒上了火車之後，初玲瓏也做好了一切準備，打算晚上就出發去蒙城。離晚上還有三個小時的時間，這極有可能是初玲瓏人生中最後的自由三小時。

她選擇用這三個小時來告別。

她第一個去見的人是應宗。她獨自驅車去到了《樂報》的編輯部，應宗正在寫稿子，埋頭於一堆稿紙當中的應宗看上去格外的帥氣。她走到應宗的辦公桌前敲了敲他的桌子，應宗擡起頭，驚訝地放下鋼筆。

“你怎麽來了？”昨天在西餐廳的見面，不算愉快，他甚至覺得自己有可能因此而跟初玲瓏之間產生嫌隙，正想著怎樣去跟初玲瓏解釋，沒想到她倒大方地上門來找他了。

初玲瓏拉開一張椅子在應宗對面坐下來，帥氣地翹起二郎腿：“應少爺，不，應宗。”

應宗驚訝於她突然改變對他的稱呼，一直以來他都覺得其實初玲瓏是一個很矛盾的人，她骨子裏透露著對現世體制的不屑，但又十分遵守體制的規則，尊重地喚他應少爺。

就算認識不久的顏幼微都能直呼他的名字了，她還是客氣滴喚他一聲應少爺，雖然足夠禮貌尊重，但不免顯得客氣而生疏。

如今初玲瓏肯改口喚他應宗，他心裏是很歡喜的。

“怎麽了？”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啦？”她刻意用上了女人嬌俏地結尾語氣詞，這點讓應宗更為感覺驚訝。

“不是，我只是很……”

初玲瓏隨便抽過應宗辦公桌上一張報紙，瞟到一則題為《日本國防之新方針》的“國外要聞”，自顧自地念起來：“東京電雲，上月二十八日，沼津禦用邸之大會議，……會議結果決定：……三，假定日美開戰時，美國以海軍封鎖日本，則日本即對於中國各要地，采必要之軍事行動，即采中國之糧食煤鐵等原料，以免受封鎖之害……凡中國之糧食煤鐵，以致於人皆為日本之作戰材料，而其所以如是計劃，則因日本缺乏原料……”

應宗靜靜地聽完她念那段新聞，初玲瓏放下報紙，看見了應宗的臉。他那麽坦蕩那麽幹凈的眼神看著她，問她：“你到底怎麽了。”

初玲瓏什麽都說不出，比起應宗坦蕩幹凈的眼神，她覺得自己汙穢不堪，想得太多，奢望太多，貪心不足。

她憋了一肚子的話，在看到應宗以後，卻什麽都說不出了。

最後她站起身，拉開椅子，朝應宗微微頷首：“應宗，希望你跟顏幼微能夠幸福。”

說完，初玲瓏轉身準備下樓。

走到第十層臺階時，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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