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玲瓏出了大帥的書房，屋外夜涼如水，她背後卻驚出了一身汗。

大帥的心思就是如這黑夜中的花朵，遠遠只能看見一個輪廓，想要靠近，只能被黑暗籠罩。

回到自己的院子，小蝶正坐在門邊打盹兒，頭一頓一頓的像小雞啄米似的，看上去已經困得不行了。

春寒料峭的天氣，還是晚上，小蝶就這麽坐在門外，身上只著一件薄棉襖，鼻子都凍紅了，看得人怪心疼的。

初玲瓏走上去，輕輕搖了搖小蝶的肩膀，警覺的小蝶立刻驚醒，她身體往後一彈，睜開眼看見是初玲瓏後，眼裏的泠冽立刻融化為溫柔的溪水，她楞了一下，下一秒便沖過來大力地抱住初玲瓏，聲音幾乎都有些顫抖：“初副官，你……終於回來了。”

小蝶擤了擤鼻子，高興地說：“初副官，你餓了吧？我替你做點吃的去。”她剛轉身要走，初玲瓏拉住她，走到她面前，卻發現小蝶滿臉的淚痕。

初玲瓏嚇了一跳，握住她的肩膀，擔心地問：“小蝶你怎麽了？是有人欺負你了嗎？是不是文瑞？回頭我就去教訓他。”

小蝶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重新擡起頭，露出明亮的笑容，聲音雖然還有些哽咽，但全然是雨過天晴的模樣，“初副官，你一走就是半個月……大家都在傳你不在了，我……”

似乎小蝶並不想說起讓她難過的字眼，初玲瓏聽罷，笑了笑，一抹感動在心底蕩漾開來。她跟小蝶不過是幾個月朝夕相處，小蝶就如此關心她的生死存亡，可見人都是有感情的。而從小孤苦無依的小蝶，怕是真的把她當姐姐了。

初玲瓏個子高，擡起手剛好摸到小蝶的頭發，她摸摸她的頭，安慰道：“謝謝你……小蝶，如此關心我。但你也要相信，你老大我，不會那麽容易就英年早逝的。”

小蝶瞪大眼睛，“我也可以叫你老大嗎？”

初玲瓏狡猾地湊過頭去，“難道不是因為文瑞叫我老大，你想跟著叫？”

小蝶詞窮，只是臉上飛起了雲霞，她本不善言辭，只得含羞的鉆進廚房。

“小蝶！記得給我做完粥！再來個豬肘子！”

“你這是什麽搭配？”段清越不知道什麽時候晃到了初玲瓏的院子裏來。初玲瓏白了他一眼，“葷素搭配，幹活不累。”

“大半夜你吃豬肘子不瘆得慌？”

“去去去去，懂不懂什麽叫民主？”

“那煩請初副官您說說什麽叫民主？”

初玲瓏眼睛尖著想一腳朝段清越踢過去，他已經熟知初玲瓏的套路，輕巧地閃開了。

“民主就是我可以充分表達自己的意願！愛幹嘛幹嘛！”初玲瓏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剛被大帥批了，不回屋好好反省，大半夜來我這裏有何貴幹？”

段清越坐下來，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不也一樣被大帥批了，不好好反省還吃豬肘子，這樣真是不符合三民主義。”

“嘖嘖嘖，”小蝶很快便端來了豬肘子，初玲瓏拿起一根咬了一口，滿嘴是油，“民以食為天不懂？”

段清越一把搶過她手中的豬肘子就往院子外跑，一邊跑還絲毫不嫌棄地朝豬肘子上咬了一口，得意洋洋道：“弱肉強食不懂？”

初玲瓏氣得哇哇大叫，“強盜！強盜！”，張牙舞爪地跟著追了出去。

小蝶站在屋裏，看著那一碗白米粥，以及屋外奔跑互相追逐的二人，就好像兩個小兒在院子內爭先恐後的捕捉蝴蝶一般。

幼稚鬼，小蝶心裏道。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希望你們可以一直這麽幼稚下去。

翌日一大早，初玲瓏還在睡懶覺，就聽見小蝶在門外細聲細氣地跟人說話。陽光正正好的照在她臉上，被陽光的熱度曬醒了，她便爬起來，隨意拿起桌上一個橘子剝了一瓣，一邊嘴裏扔，一邊拉開門，準備伸個懶腰問小蝶今天早上吃什麽的時候，一只腳跨在門外的初玲瓏楞住了。

應宗正笑容明朗的站在門外，穿著一身服帖的西裝，陽光在他身後暖暖地擴散開來，就像度了一層金光。

初玲瓏感覺到自己臉正在慢慢發燙，不知是被這大好的日頭曬的，還是被好看的應宗驚的。她霎時間反應過來，退回屋裏，扣上了門。

小蝶在外面喊：“老大……應先生來看望你。”

初玲瓏背靠著門，額頭已經微微出汗，她低頭審視自己穿的睡衣是否有無不妥，還好，這是小蝶去布坊專門為她定制的什麽歐式睡衣，看不出性別。

“應少爺你等等我！換件衣裳啊！”初玲瓏喊道。

她以光速脫掉了睡衣，然後站在自己的衣櫥面前發呆。清一色的軍裝跟男裝提醒她：你只是個男的，考慮穿什麽衣服有屁用？難道還能翻來覆去的穿出花樣來？

女為悅己者容，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突然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算了，自己是沒這個機會，也沒這個資格的。初玲瓏沮喪地挑了一件灰色大衣罩在身上，然後拉開了門。

外面陽光依舊很刺眼明亮，應宗依舊帥氣逼人，可她的心情卻大不相同了。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應宗體貼地問。

初玲瓏擺擺手，臉色有些微蒼白，“小蝶，幫我煮碗八寶粥。應少爺吃過早餐了嗎？”應宗看著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吃過了，不過可以陪你吃一點。”

“小蝶，順便去街上幫我買點臭豆腐，還有鹹菜也一並端上來，要快！”

她拉開一張木凳坐上去，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一飲而盡，由於喝得太快，茶從邊緣口流出，流到脖子上，流進衣領裏。

“你喝這麽急做什麽？”應宗也走過來坐下，不太理解她前後態度迅速轉變的原因。

“渴唄。”初玲瓏把右腿擡起來放在另一張空的板凳上，整個人抖個不停，看上去非常流裏流氣，沒有教養。

應宗感覺到初玲瓏似乎對自己有所不滿，但還是好脾氣的為她添滿茶水，“渴就多喝點。”初玲瓏賭氣般地一下子喝了五杯茶。

五杯茶水下肚後，小蝶匆匆忙忙端著臭豆腐鹹菜跟八寶粥上來了，街角老王家的臭豆腐果然名不虛傳，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就聞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味道。還隔得遠遠地，初玲瓏側過頭就看見應宗皺了皺眉頭，做了一個很細微的動作，將手指放到鼻子下。

這是具有嫌棄的意味。

初玲瓏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幾乎是用搶的方式從小蝶手中接過臭豆腐，用筷子挑了一塊夾起來，自己聞了聞以後心滿意足地將臭豆腐推到應宗面前，應宗臉色大變，身體往後退了退。

初玲瓏將臭豆腐重新拿到自己面前，聞了聞後塞進嘴巴裏，“應少爺畢竟是少爺，跟我們這些粗人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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