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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無異番外——和你一同慢慢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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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無異番外——和你一同慢慢變老

“離珠姑娘送來了今年新釀的桃花釀。師父來嘗嘗味道。”樂無異低下頭,對著輪椅上的男子說道。自從流月城之戰以後,師父的那千瘡百孔的身體便一直沒有大好過,而且常年精神不振。有時候說著說著就開始瞌睡。

謝偃第一次在討論偃術的時候忽然失了聲,楞是把樂無異給嚇的渾身冰涼。還好師父還有呼吸,他只是……睡著了而已。樂無異知道,無論自己的師父是誰,是怎樣的一個人,自己都再也無法承受再一次失去師父的痛楚了。

這是午後的時光。龍兵嶼四季如春,桃花自然開得很好。樂無異雖然自己恨不得一直呆在偃甲房中足不出戶,然而師父的身體卻是需要常常外出走動走動的。他推著為師父制作的偃甲輪椅,在他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推著謝偃出了屋子。

暖洋洋的陽光照在身上,謝偃看著那壇桃花釀,只是微微皺眉,沈默了下來。

“師父……你不喜歡麽?”樂無異抱著酒壇,露出了一絲忐忑不安的神情。

“並非如此。只是……”

“只是什麽?”樂無異撓了撓頭,問道。

“沒什麽。”

謝衣最喜歡桃花,也最喜歡看那春暖熏風之時,淡粉色的花瓣展開時,落英繽紛的夢幻色彩。

而謝偃偏愛梅花。因為它的堅韌,也因為它的不合時宜。龍兵嶼四季如春,自然看不到梅花盛開之景。

“如今龍兵嶼桃花正好,不若折一枝送去百草谷。聞人姑娘定會喜歡。”

樂無異頓時紅了臉,說道:“不用了師父。這些桃花離開枝頭以後,很快就會枯萎。”

“傻徒兒,你難道忘了,有一種東西名叫封印之術?”

“咦,對啊。”樂無異一拍腦袋,頓時開心了起來,“我這就去給夷則寫信去,他可以跟阿阮姑娘一起開個花店。阿阮姑娘的靈力正好可以用來促進植物快速生長,而以他的冰封之術,讓花朵一年四季都保持著剛剛摘下來的樣子是很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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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給龍兵嶼的大家開了廚藝補習班。他們居然分不清鍋碗瓢勺,分不清櫻桃和山楂,分不清醬油和醋,分不清糖和鹽,我讓他們去割一點韭菜來他們居然給了我一把青草。師父……”樂無異一臉委屈地抱怨著。“十日後的神農祭典,不會還要照常舉行廚藝大賽吧。”

“無異,你若是為難……”

“師父,沒事沒事,我一點也不為難。”無異頓時撓著後腦勺傻笑起來。“只是第一次和師父一起參加神農祭典,有點興奮……還有點緊張。這兩天都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呢。”

“說謊,說謊。”樂無異的肩頭停著一只偃甲鳥。自從謝偃給它註入過靈力以後它便重新回到樂無異的身旁,不時地蹦來蹦去。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從童年走到少年,再走到青年的夥伴擁有了自己的靈智,樂無異很開心,不過……有時候卻也讓他有些煩惱。

“你的偃甲鳥昨日來給為師通風報信,這兩日你常從噩夢中驚醒……”

樂無異忽然陷入了沈默之中。這些天來他反反覆覆地夢到,他看到師父被沈夜斬下頭顱,鮮血濺出的慘烈場景……沈夜對他冷笑著說,看,你不過是一只螻蟻,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想保護別人?若不是你,本座怎能如此輕易地找到謝衣?若不是為了保護你,謝衣又怎會如此輕易地為本座所斬殺?

樂無異不敢想,更不敢問……師父到底又是怎樣活了過來,重新回到他的身邊。他怕自己問了,就會被對方親口證明,這不過是一個夢境……而夢境中的,才是真實。

“無異,沒事了。一切已經結束了,為師在這兒。”謝偃伸出手,握住了樂無異的右手,樂無異從那溫暖的感觸之中驚醒,一個激靈便將手縮了回去,整張臉都紅的好像燒起來一樣。

“師……父……”這麽久以來,除了那次謝偃因為重傷的緣故倒在他懷裏以外,他從未與師父在肢體上有過任何接觸。如今這一次握手,他竟是有一種觸電般的感覺。忐忑不安,熱血上湧,心跳加速。緊張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樣的原因在作祟。

“無異。神農祭典不日即將舉行,屆時依照安排,你必須出席。這些天來你得好好休息,到時候才能打足精神。這幾日,晚間便來為師的房中歇息吧。”

“可是……”

“沒事的。”謝偃溫和地笑道,“當日之事,本就是為師的不是,讓你受了驚嚇。無異,你可願原諒為師當日的所作所為?”

“師父……我……我……是我連累了師父……應該是我向師父賠罪的……”

“其實一開始,我並未打算收你為徒。”謝偃說道,“為師只是將你當作了謝衣的弟子代為教導。只是想不到世事無常,終究……”謝偃的聲音漸漸低落了下來。“罷了,一切都過去了。既然無異不責怪為師,為師亦向無異保證,這一次,不會再棄你而去。”

若一切按照計劃進行,他本是一個註定會如一縷幽魂一般消失的人,這世間除了極少數人的記憶當中,不會再留下他存在過的痕跡。然而最終因為一個局外人的插手,計劃崩盤,本該活著的人死了,而本該死去的人卻活了下來。命運無常,一至如斯。是以,這些年來,他明知道蘇瑾瑜在靜水湖,卻一直未派人與蘇瑾瑜重新取得聯系。

“無異,屆時若是身體有所不適,一定要對為師說。為師為你準備了足夠的胃藥。”

“徒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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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後,樂無異日漸成熟穩重,真正成為了一個能夠挑起整個家園的男子漢。後來,他和聞人羽告別了狼王,離開了捐毒。聞人羽畫了很多的畫,有時候他想起來了,便於聞人羽一同打開那個裝畫的匣子,兩人一張一張地觀看那些已經顯得有些陳舊的畫卷,笑著說起當年那些浮沈往事。

樂無異依舊每年都要和聞人羽一起返回龍兵嶼,參加神農祭典。那之前,他都會前往北方,攜一鏟白雪,一束梅花。謝偃每次收下後,只是對著他點頭微笑一下,再無其他。相處了半生,有時候,樂無異覺得自己讀懂了師父,有時候又覺得從來不曾明白師父這個人。師父在他的面前總是面帶著溫和的微笑,耐心地為他解釋每一個疑問。

隨著樂無異偃術的逐漸提高,有時候有些問題謝偃一時也答不出來,往往會去不眠不休地去研究一遍樂無異之前的理論數據和繪制圖紙尋找答案——畢竟隨著樂無異的漸漸獨立,兩人研究方向總是有所不同的。最近的一次,謝偃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給出答案。樂無異得知此事後頗為內疚,逐漸也傾向於自己解決這些問題,而不願意麻煩師父。

“師父,其實不是每一個問題你都要這樣費心去解答。”樂無異說道,“這樣時間久了,弟子若是習慣了不勞而獲,那該如何是好?”

“傳道授業解惑,乃為師者天職。無異,你秉性善良,在偃術一道又天賦極佳。傳道和授業方面為師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教你的了。如今唯一能為你的做的,也就是回答你所提出的這些問題。”

“師父……多謝你。”樂無異認真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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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樂無異也老了。而師父卻是如最初見到的那般模樣。年輕,沈靜,溫和。戴著眼鏡,給人一種很斯文雅致的感覺,每一句話都會帶著三分的笑意。

每當這時候,樂無異總會覺得,時光其實一直停留在昔日在樓蘭古城之中那個熱鬧的午後。他們兩個走在街道之上,聽著周圍的叫賣聲。他的心中又是興奮,又是忐忑,還有些緊張。走路的時候兩腳都是飄著的,感覺就好像做夢一樣。他時不時地偷眼看師父的側臉,又生怕被師父發現。

這一次,師父與他並肩走在了龍兵嶼的街道之上——謝偃這五十多年來從未離開過龍兵嶼。龍兵嶼已經不是當初他們來時的模樣了。街道之上能看到穿著繁覆衣飾的中原人,戴著銀質頭飾或是頭巾,打扮奇特的苗疆人,讓樂無異感到有些親切的異色雙眸,高鼻深目的西域人,甚至偶爾會看到一兩只妖怪走過去——

樂無異看到了謝偃臉上那淡淡的笑容——這麽多年過去,其實他也能辨別那些笑容的含義了。並不是所有的笑容都代表著愉悅的心情。

樂無異一直記得,有一年中秋月圓的時候,師父擡起頭來看著那輪明月靜靜地微笑。他問樂無異,喝酒麽?那一次,他陪著師父喝很多的酒,他記不得他和師父到底說了什麽,師父和他說了什麽。只記得到了最後兩個人都和衣醉倒在地上。被路過的聞人羽和離珠各自擡回屋內。

師父的心中,大約是一直在牽掛著一個人的吧。樂無異想。

龍兵嶼四季如春,植物繁盛。這些年來種植的各種花卉對外出口以後銷量年年攀升,整個龍兵嶼都成了一片花海。

他們在街道上走了一會兒,光顧了幾個小吃攤販。這些小吃攤販的經營者大部分都是外來人士——他們的生意可謂是非常之火爆。

“無異,累了麽?”謝偃停下腳步問道。

“沒事。好歹也是習武之人,身體硬朗著呢。”滿頭白發的樂無異搖了搖頭,說道。

他們離開了熱鬧的街道,走入那一片片花田之中。花田之內的花卉各不相同,姹紫嫣紅,交映爭輝。他們路過的地方,總有淘氣的花妖掀起一陣陣花雨。繽紛的色彩落了一身。

“唧……唧唧——”樂無異肩膀上的饞雞不滿地抖著那一身的花瓣,用綠豆大的眼睛狠狠瞪著那些花精,頓時妖精們咯咯地笑了起來,在兩人的周圍不時地閃現著身形,做著各式各樣的鬼臉。

“師父……我有些累了。”

“嗯,我們休息一會兒。”謝偃甲從隨身攜帶的偃甲包裏取出幾塊木片,很快便在他靈巧的雙手之下變成了一張木質的長椅。

“師父,徒兒曾聽阿阮說過,她的笛子是師父教的。師父是否……亦精通音律?”

“談不上精通。”謝偃說道,“不過無異若是有興趣,為師倒是可以吹奏一曲。不知無異想聽什麽曲子?”

“不知師父能否為無異吹奏一曲《在水一方》”

謝偃身上並未隨身攜帶長笛,隨手采了一片綠葉,置於唇邊。樂律之聲悠然而起——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曦。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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