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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的謝衣以及功敗垂成的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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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的謝衣以及功敗垂成的叛亂

大祭司口中的暗流洶湧,終於將浪花觸碰向了謝衣,試圖將這個沈夜心中最為信任的弟子一同卷入漩渦之中。先是一些低階祭司以請教之名,或有或無地試探謝衣的態度,之後是天機祭司的親自約見,卻道大祭司決策有誤,而城主身陷矩木之中,除了大祭司極其親信外無人可以接觸,怕是早已遭到了沈夜的脅迫,身不由己。

天機祭司誠懇地請求謝衣的幫助,一同推翻大祭司,將其軟禁,而以謝衣為新任大祭司——早在兩年前,沈夜便已親自宣布謝衣成為他的繼任者。鑒於謝衣的偃術對於流月城的貢獻以及其自身的實力,不服者寥寥無幾。

“與心魔合作,乃是死路。自古以來,歷代與魔族有所牽連者均下場淒慘。何況大祭司欲為之事有傷天和,又要致使族人們沾染魔氣,哪怕日後真能舉族遷移下界,日後天界諸神追究起來,以流月城偏安一隅的實力,只怕難逃一死。反倒不如我等聯手與心魔一戰,將其封印。再慢慢尋找抵抗濁氣之法。”

“此事,為何不能讓師尊知曉?”謝衣看著這名從上代城主在任時便已兢兢業業為流月城工作了數百年的老祭司。烈山部之人除了瞳那樣病痛纏身之人,很少有相貌顯老的,然而天機祭司臉上的蒼老疲憊之色,卻讓謝衣內心更加沈重起來。

“大祭司一意孤行,你前次出言相辯,結果如何?你自是知曉。”謝衣沈默了起來,師尊的變化確實是讓他無法接受的。可是反背沈夜,辜負他的信任,謝衣能夠想象這會給師尊帶來多大的打擊……他做不到。

“阿偃,我該怎麽辦?”謝衣收回投在傳聲偃甲上的心神後,沒精打采地詢問現在他唯一可以信任之人——至少他能夠確信,平日裏交好的瞳和華月,十成是會站在沈夜那邊的。

謝衣使用的傳聲偃甲並非在流月城已經流行起來的偃甲鳥,而是一種更加隱蔽也更加小巧的偃甲昆蟲。這是他的偃甲鳥多次被大祭司查處沒收以後想出來的新點子,只是第一次使用,卻是用在了這裏。

“這一次神農祭典之上,師尊便要宣布與心魔礪罌合作之事。此事一旦宣布出口,便成了定局,無法改變。我……”

“既然你不想讓這一切發生,那就答應天機祭司大人他們,到時候偷襲大祭司便是。”謝偃毫不猶豫地說道。“為什麽要遲疑?”

“十年前,師尊收我為徒。從那時候起,我便跟隨在師尊身邊。師尊待我恩重如山,我如何能夠利用他對我的信任……背叛他?”

“若是不願意背叛紫微祭司大人,你幹脆將此事匯報於大祭司知曉,讓他有所防備也好。”

“天機祭司與我想法一致,又將性命賭在了我身上。”謝衣拿著一卷平日裏用來記載偃術配方的竹簡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真是頭痛死了。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才好啊。”

偃甲很認真地思索了一陣,說道:“他既然如此信任你,要不,想辦法私下裏向沈夜說明厲害,勸他改變主意?”

“唉,都怪我,當初千不該萬不該炸開結界放出了心魔。為何現在每一個人都變成了另外的樣子?上次我去找了瞳,瞳跟我說師尊的決策是目前來說最有利的,華月也說師尊是身在其位必有苦衷,還勸我不要跟他頂嘴,免得他又生氣。連城主也……”謝衣忽然閉上了嘴,矩木至今對於流月城的大多數人來說是一處禁地,然而謝衣借著職務之便卻是去見過城主的,希望能夠借她之口說服沈夜。得到的結果卻是,滄溟城主已經昏迷數日有餘,師尊卻對此沒有任何動作。

他正用竹簡敲腦袋敲得起勁,哪知手中一松,竹簡便被另一只手輕輕松松地取了過去。

“謝衣,請不要傷害自己。”謝偃認真地看著謝衣,說道:“修理起來會很麻煩。你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一個人最想要什麽,那便去做什麽,因為這就是你的道。其他的一切,若是迫不得已,那麽只能舍棄。”

“阿偃,你不懂。”謝衣搖了搖頭。“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那樣理智和殘酷。人是很貪心的。我這一生中,有太多無法割舍的東西。無論是理想,道義,堅持,還是感情,哪怕明知道前面是死路,我也會去拼力一搏,而不會去放棄其中的任何一樣。阿偃你最想要的東西,又是什麽?”

“和謝衣一起研習偃術。”謝偃說道。

“如果兩者不可兼得呢?和我在一起,以及研習偃術,你會放棄哪樣?”

“這兩者並不矛盾,為何不可兼得?”謝偃剎那間恍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要去找師尊,懇請他收回成命。這是我必須做的。無論結果如何,我不會退縮,不會讓步。阿偃,答應我一件事,好麽?若是有朝一日……我遭遇了不幸……”謝衣頓了頓,看著謝偃那雙純黑色的雙眼,生生吞回了後面的話。他知道謝偃一貫依賴他,順從他,他不願利用這依賴和順從,來給他下什麽命令,勉強他去接受一段他並不喜歡的人生。

“罷了,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便想怎樣做,便怎樣做吧……只要你喜歡便好……我房間那些材料和筆記,你若是喜歡,都拿去吧……”謝衣說完,整了整身上金綠色的祭司袍,昂首走了出去。

謝偃靜靜地目送著夕陽下謝衣的背影,隱約中他已經猜到了謝衣想說卻又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無非是“若是有朝一日我遭遇了不幸,請以偃術之力,替我守護這一人一城。”

“我答應你。”謝偃喃喃說道。“但是只要我還活著一日,就不會讓你遭遇不幸。”

謝偃是被瞳的傳聲偃甲叫去的。陰森可怖的房間裏,他看到了謝衣的身影。

“他受了傷,不過大祭司手下留情,傷勢不太嚴重,我已經為他種下了治愈傷勢用的冰蠶蠱,過兩天就好了。”瞳推著輪椅來到了謝偃的面前,對著他點了點頭,沈聲道:“他現在需要休息,你帶他回去吧。順便勸勸他,別再和大祭司針鋒相對了。”

“他若堅持不肯退讓,又當如何?”謝偃問道。

“讓他這樣下去,遲早會被阿夜一劍殺了……到時候阿夜心裏也不好受。”瞳擡起頭來看向這個明顯是動了殺機的人偶,忽然間撫掌笑了起來,“有趣,有趣。我曾與謝衣打賭,他說終有一天要讓你擁有人類的感情,憑借自己的想法而行事。卻不想,這才幾天,他竟是真的將你這樣一個人偶調(XD螃蟹爬過)教的有了幾分人味。謝衣不愧是謝衣,總是能夠有出人意表之舉。”

“收起你的殺機。”瞳一邊說著,一邊推著輪椅轉到了一邊的雜物架之上,拿了些不知道是什麽的瓶瓶罐罐下來。

“即使你真的去刺殺阿夜,且不說成功率如何。若是失敗了,你會牽連到謝衣,即使僥幸成功了,你以為謝衣會高高興興地繼任大祭司的職位?現在兩全的法子倒是有一個,我與華月聯手將謝衣送往下界。讓他與阿夜分離一段時間。等這邊的沖突淡了,再接他回來。而這中間,還需要你做一些事情。”

“何事?”謝偃斂眸問道。

瞳再次來到謝偃的面前,在他的面前打開了罐子,拿出了一只翠綠色,胖乎乎不停地努力掙紮蠕動著的肥蟲子。

“來,把這個吃下去。”

“這是什麽?”捏著那條肥蟲子,謝偃倒也不覺得惡心,只是有些疑惑。

“讓你可以運用靈力的東西。三天後,謝衣醒來,我會對他交代此事,屆時讓他傳授你一些術法應付阿夜的考核,也能蒙混上一段時日。這些時日你要好好學習謝衣的一切,到時候,你越像謝衣,謝衣在下界便越是安全。而你,則會成為他日後回歸流月城唯一的退路。”

“當然,如果你在謝衣回來之前暴露了,我也不能確定阿夜會有什麽舉動。其中的危險性如何,我已告知與你,尚有三日的時間考慮,做與不做,你可自行決斷。”瞳唯一露出來的那只眼睛篤定地看著謝偃,似是早已料到了他的選擇。

“無需考慮。偃甲本就是為了幫助主人,守護主人而被制造出來。該做的事,我自會去做。一切拜托瞳大人了。”謝偃一手撫心,深深地彎下了腰。

謝衣,在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你的心境。偃術與陪伴你,這兩樣我最想要的,我都可以放棄,只要你能平安……

三日後的神農祭,謝衣的傷勢已痊愈了大半。瞞下了那點尚未恢覆的傷,他還是作為破軍祭司出席了。天機祭司、開陽祭司、天同祭司等人在祭奠之上行刺沈夜,為謝衣,華月,瞳等人出手斬殺。

謝衣不知道那一刻自己為什麽還是選擇出手阻攔下他們最初的那道攻擊——否則華月與瞳也無法及時回援。看著三名祭司死亡時那一刻的眼神,謝衣不知該如何回應。他承認,原本他明明是打算兩不相幫的他在那一刻,腦中只剩下一片混沌,而他的身體卻被本能控制著,不知道為什麽便跳了出去,發出了他最熟練的一擊,也是最致命的的一擊……

之後,他斷斷續續聽到了臺上站在血泊之中的大祭司背著雙手,那冰冷而帶著絕對霸道的威嚴的演說:“我流月城烈山部自上古至今,未行不義之舉,卻遭眾神棄之。受困北疆貧瘠之地,更飽受疾患折磨。今蒙外界使者降臨,誠為流月城之大幸。本座已得滄溟城主首肯,將於使者戮力合作,率諸城民,破困而出,遷往下界,繁衍生息。此事關乎我烈山部存續大計!不容差池,然天機祭司赤霄,開陽祭司崔靈境,天同祭司雍文迪三人鼠目寸光,圖謀不軌,已為本座處死,即日起廢此三人席次,滅其三族,其同姓宗族百年內,不得踏入神殿半步。本座決意挽救族民,倘還有人意欲違逆,殺無赦,”

在冷冰冰地吐出“殺無赦”三個字時,謝衣感覺得到,沈夜的目光射向自己。他低下頭,握緊了拳頭,沈默以對。

“謝衣,為了你的一己自尊,你真的要用整個烈山部,全族人的性命去賭?”

“謝衣,你真是令本座失望!”

“無論尊嚴、正義、信念還是堅持,都只有在能活下去的前提下,才具有意義。若今日你是大祭司,你也會如我一般做法。”

謝衣心中回想著沈夜的字字句句,然而另一個聲音卻提醒著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沈夜已變得不像沈夜,他卻不能變得不像謝衣!

“師尊之言,弟子不敢茍同。”他喃喃自語道。

恍神之間,一個戴著面具的身影站在了他的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破軍大人,七殺大人有請。”

輪椅上的白發男子用偃甲手有節奏地敲擊著輪椅的扶手,以此為據記錄著時間的流逝。在謝衣以偃術制作出鐘表之前,這便已經是他慣常的娛樂活動了。哪怕是手足潰爛,病痛纏身之時,他的計時也不曾出過哪怕一秒的差錯。

“瞳說道。“我,華月,謝偃,加上你,人齊了。該討論事情了。”

“見過破軍大人。”華月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祭司之間的禮節。謝衣連忙還禮。華月是流月城廉貞祭司,相貌極美,擁有豐滿成熟的身體,擅長音律,隨身攜帶玲瓏箜篌,演奏之時有安撫人心之效。她的出身不高,然而因為是沈夜幼年玩伴的原因,被破格提拔。大部分人都認為她是沈夜的禁臠——只有極為了解內情的人才知道他們之間並沒有這樣親密的關系,或者說,他們的關系比旁人想象的要親密的多。

華月是為沈夜而生的傀儡。

身為大祭司沈夜的親信,如今被瞳叫道這裏來,其理由耐人尋味。

“今天要討論的事情,是送破軍下界暫時避一避風頭。”瞳說道。

謝衣看向謝偃,一時想不明白他是怎麽參合到這事情裏面的。

“謝衣你與阿夜是師徒,也是最好的朋友,如今之事,你與他誰也不肯退讓一步,這樣下去,他遲早會殺了你。”華月開口說道,“若你死了,阿夜必然是會傷心的。倒不如你先去下界,順帶著尋找對抗心魔之法以及讓族人們得以在下界安居之法。屆時再返回流月城,屆時以阿夜的性子,定然不會太過追究你的過錯。便可以兩全其美了。”華月說道。“在此期間,謝偃會頂替你的身份在流月城活動。他不會太過頂撞大祭司,而他的破綻,我們也會替他設法周全。”

“謝衣,此事我會做到。”謝偃搶著說道。“我是偃甲,不會真正地死亡,而且即使真的被大祭司看出了破綻,以他的心性也不會與一具偃甲太過計較。更何況,有廉貞大人和七殺大人的幫助,只要我足夠謹慎,大祭司大人想尋到我的破綻並非易事。”

“謝衣,你決定了麽?”

“你們怎知,我欲前往下界?”謝衣環視了幾人一圈後問道。

“無論是你還是阿夜,都是我看著長大的。”瞳說道。

“多謝你們。只是阿偃……”

“謝衣……你曾經問過我那個關於選擇的問題,你還記得麽?若是你活著,我們此生還有相見的機會。若是你死了,我也不能確定,偃甲若是死了,魂魄能不能上奈何橋……到時候即使我重新再做一個謝衣,也不是真的你了。”

“你……變了很多。”謝衣說道。

“陣法需要十天的時間準備。謝衣,這段時間裏,教會它應付沈夜的方法就全系在你身上了。它能為你爭取到多少時間,端看你們的努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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