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吃過楊雨晴準備的早飯後，心想著在家裏也是自己一個人，閑著也沒事，就抱著盒子去了秦婆婆家。

到秦婆婆家時，秦婆婆和小壯還正在吃飯，因為最近經常來秦婆婆家，小沙和小壯也變熟了。小壯見小沙來了，就招呼小沙：“小沙來啦，今天來這麽早，吃飯了嗎？再來點？”說著就要起身去拿一副新的碗筷。

小沙連忙叫住小壯：“小壯哥，不用麻煩了，我來之前吃過了。”小沙自然的坐在了秦婆婆身邊，接著說：“今天小晴挺早就出了門，我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就來陪婆婆啦。”

“嗯？小晴出門了？”小壯看了眼日歷，“哦，我說的呢，今天是楊奶奶的祭日啊，小晴應該是去祭拜了。”說著嘆了口氣。

秦婆婆接過話：“哎，這孩子還是這麽倔啊。”

“今天是小晴奶奶的祭日啊。”小沙想起今天楊雨晴出門時情緒低落的樣子，知道了原因，現在她的心情也變得低落了起來。

秦婆婆和小壯因為想起了楊雨晴奶奶，也變得胃口不好，草草吃了兩口，就開始收拾桌子，小沙幫忙一起收拾完，和秦婆婆小壯一起坐到沙發上。

秦婆婆照例拉著小沙的手，小壯坐在另一頭沙發上，倆人都是一副情緒低落，唉聲嘆氣的樣子。

秦婆婆好像看出了小沙的疑惑，解釋道：“小晴這孩子倔得很，當年她高考，她奶奶就一直感覺身上不舒服，但是她怕影響小晴高考，畢竟像我們這樣的窮人家高考是孩子出頭的唯一出路。等小晴考完回來才知道她奶奶進醫院了。”

小壯插嘴道：“是我奶奶送去醫院的，都是街坊鄰居，平時一到下午，奶奶她們都在那大榆樹下面乘涼聊天，可是那天楊奶奶沒出來，我奶奶就感覺奇怪才去她家裏看，這才發現楊奶奶在地上躺著，嚇得我奶奶趕緊叫了人，一塊把楊奶奶送去了醫院。”

“是啊，那會可真是把我嚇壞了，她就一個人在家，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倒下的，要不是我去她家裏看了眼，哎”秦婆婆說著眼淚就流下來了，小壯趕緊起身拿了一個紙抽放到秦婆婆手邊。

秦婆婆抽了一張紙，擦了擦眼淚，接著說：“那會啊裏小晴高考還有三天了，我們一商量，反正小晴她回來也幫不上什麽忙，我們就做主，沒告訴她。她那時候在市裏上高中，住在學校裏，也沒個電話什麽的，也就瞞住了。

等小晴高考回來，見家裏空蕩蕩的，這才知道她奶奶住院了。這老人啊，尤其是上了歲數的，只要摔過，那身體就好不了了。醫院那種地方住不起太久，小晴就把她奶奶接回來了。後來成績下來了，那可是市裏第二啊，那大學的電話都給她家打爆了，都搶著要她。她奶奶也是高興，應該是沖喜，身體也就好了一點。

我們都以為她奶奶這是沖喜，把黴運都沖走了，可惜啊，她奶奶走了的前一天還和小晴計劃著沒幾天的十八歲生日呢，晚上還睡著覺，人就沒了。”

秦婆婆說著眼淚就一直往下掉，小壯看著奶奶，嘆了口氣，接著說：“那天早上，小晴在屋外等到好晚，都沒見楊奶奶出來，這才推門進去。小晴怎麽叫，楊奶奶都沒醒過來。她來我家叫了我奶奶去她家，這才聯系了醫院，可是人早就沒了。”

秦婆婆輕輕拍著小沙的手，接著說：“小晴她心裏有怨啊，她奶奶去了，她一滴眼淚都沒掉，她說她奶奶騙她，她奶奶不要她，她奶奶扔下她了，她才不要為她奶奶流眼淚，她討厭她奶奶。我們都知道她是傷心極了，眼淚都憋到心了。”

“是啊，那個時候她還小，身上也沒錢，然後村裏看她可憐，就給她募捐，讓她有錢能給楊奶奶買個墓地。楊奶奶這個人特別友善，雖然家裏窮，但是只要街坊鄰居有事需要幫忙，她絕對二話不說就幫大家，所以村長提出募捐的時候，村裏人都是願意的。”

秦婆婆接著說：“可是小晴那孩子不願意啊，她不想欠別人的，她就一直抱著她奶奶的骨灰盒發呆，拒絕了村裏的幫忙，一直不出屋子，直到她生日那天。她穿的整潔，去了村外的蛋糕店，提著回了家。第二天她就來我家找我借錢，說是要給她奶奶下葬。”

小沙聽著秦婆婆的話早就哭得泣不成聲，秦婆婆抱著小沙倆人一起哭，話也不說了。小壯抱著紙抽，一張一張的遞給小沙和秦婆婆，安慰著她們。

“從那年以後，小晴就再也不過生日了。每年楊奶奶的祭日她都會去公墓那裏待一天，有一次我怕她出什麽事，就偷著跟去了，她就一個人坐在墓碑前，面無表情的看著，一坐就是一天。她心裏憋得苦啊。要是能大哭出來就好了。”秦婆婆擦著眼淚，“她這一直憋在心裏，我真怕她憋出什麽病來。”

“婆婆，我會陪著小晴的，我不會讓她有事的。”小沙抽泣著。

秦婆婆看著小沙，感激的說：“丫頭啊，自從你來了，小晴那孩子笑也多了，變得越來越有人味兒了，你要是能陪著她，我這也是放下一塊心病啊。”

“嗯，我一定會照顧好小晴的，就算以後恢覆記憶，我也會陪著她，一直陪著她。”小沙向秦婆婆保證著。

原本早上晴朗的天空到了正午變得烏雲密布，小沙站在陽臺，看著外面的天空，隱隱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雷聲。

“看這天，怕是要憋一場大雨啊。”秦婆婆也看著外面的天空。

小沙想到楊雨晴出門的時候什麽都沒拿，更別提帶傘了，小沙這麽一想，就坐不住了。

“婆婆，你知道小晴去的那個公墓叫什麽嗎？這天要下雨，我怕她淋雨回來，明明早上還艷陽高照的，怎麽這會就要下雨了。”小沙擔心的看著外面的天。

秦婆婆習以為常的解釋著：“這大夏天本來就陰晴不變的，更別提是我們這海邊了，一陣風沒準就來一陣雨呢。”

一邊說著，秦婆婆一邊起了身，拿了兩把雨傘遞給小沙：“噥，你拿著這傘直接去吧，記得打車去。”秦婆婆擡眼望了望窗外，“這雨看樣快到了。西山公墓，門口那些趴活的黑車，二十塊錢就到，368號。快去吧。”

小沙拿著傘跑出屋，幸好小沙每天都習慣往身上裝四五十的零錢，所以也不怕這會打車沒錢。小沙一路小跑，跑到了小區門口，剛好有幾輛黑車在門口，小沙上了一輛車，說了聲去西山公墓，司機二話不說就啟動了車子。

沒一會，小沙就到地方。把錢遞給司機，司機開著車離開了。

小沙看著眼前成片的墓地，心裏有點發怵，可是這個時候天空中的雲仿佛撐不住此時的重量，雨滴像黃豆粒一樣的大，重重的砸在頭上。小沙連忙撐起傘，壯著膽子，嘴裏念著阿彌陀佛，疾步快走，向公墓裏走去。

雨越下越大，敲擊著地面，泛起陣陣水霧。小沙朦朧中看見遠處有一道瘦弱的黑衣身影在雨中一動不動。小沙認出那是楊雨晴，瞬間小沙就忘記了自己的恐懼，不管前面的小水坑，邁著大步子就跑向楊雨晴。

跑到楊雨晴身邊，小沙用傘撐在楊雨晴頭頂。

楊雨晴好像在奇怪為什麽感覺不到雨淋了一樣，呆呆的擡頭看天，看到了一把黑色的傘在自己頭頂上，順著傘柄，她看向撐傘的人。

因為剛剛一小段的跑，少量的雨水落在了小沙的臉上，臉旁的碎發被雨水潤濕貼合在臉上，滿臉焦急的看著楊雨晴，嘴好像在動，好像在說著什麽。

小沙把傘撐到楊雨晴頭頂，看著楊雨晴呆呆楞楞的，焦急的說：“小晴，你怎麽這麽傻啊，這麽大的雨，不知道躲躲嘛？”小沙焦急的喊著，可是看楊雨晴還是呆呆的，好像沒聽到自己說話一樣，小沙伸手晃了晃楊雨晴，還是沒有反應。

沒辦法，小沙決定先把楊雨晴帶回家再說。小沙剛一拉楊雨晴，楊雨晴好像回過神了一樣，輕輕的問：“姐姐，你怎麽來了。”

“這麽大的雨，我要是不來，你就一直在這不動了唄。”小沙見楊雨晴說話，氣從心中翻湧，一臉慍色的看著楊雨晴。

楊雨晴任憑小沙拉著她，但是步子卻一步都不往前邁。“等我和奶奶告個別，下次祭日還要一年呢。”

小沙聽到楊雨晴淡淡的說，語氣裏帶著一絲柔弱，一絲憂傷。小沙只得松開拉著楊雨晴的手，但是身子緊挨著楊雨晴，嚴嚴實實的把楊雨晴圈在傘下。

“奶奶，今年陪你的時間短了點，明年我多陪您。您過，人死了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守護著自己愛的人，您是不是已經和爸爸見面了，是不是也在天上看著我呢。不用擔心我了知道嗎？我很好。”我現在有人陪著我了，我很開心，有她在，我真的很開心。楊雨晴在心裏和奶奶說著小沙的好。

小沙看著楊雨晴蹲在墓碑前，手輕輕的撫摸著墓碑，那悲傷的氣氛也渲染到了小沙，小沙在心裏也默默的和小晴的奶奶說：“我會陪著小晴，會讓她開心，您不用擔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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