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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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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伸手,一把攥住林馳帥的褲腳,然後抱住他的腳,攀著向上爬:“安歌……”

林馳帥被惡心地直皺眉,正想擡腳踹過去,對方已然哽咽起來:“安歌,你別再嚇我了……我錯了。”

林馳帥止住腳,饒有趣味:“你也知道自己錯了啊?”

陸欽昏昏沈沈地攀在林馳帥身上,伸出手,捧住林馳帥的臉,呵出滿嘴酒氣:“我不該逼著你娶妻……更不該許可你生子。如果你是我一個人的,就不會出現現在這個局面。”

林馳帥臉色大變,一腳踹在他身上:“去你媽的!冥頑不靈的老混蛋!”

陸欽踉蹌退了兩步,勉強站穩。

林馳帥逼近兩步,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陸欽被揍得側過頭去,許久才擡起頭,眼中現出點陰冷的清明。

林馳帥以為自己一拳將他揍得清醒了,不免有些慫,往後退了兩步。

陸欽兇狠地撲將過來,一把便將林馳帥牢牢桎梏在了懷裏。

林馳帥拼命掙紮,廝打間餓狼般一口咬在對方脖子上。

他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以至於有血腥氣淡淡彌漫在了口中。

陸欽卻一動不動,也不反抗。

林馳帥咬了一會兒,覺得無趣,終於松了口,擡頭間卻與對方的目光對上。

陸欽的目光既癡又狠,好像是陷入魔障的瘋狂的信徒:“你以為你逃得掉嗎?……你哪怕去了陰間,我也會追過去。”

林馳帥知道他醉得狠了。

他忽然間也魔障似的,就想說出那幾句話,那些他父親不曾說過的話。

哪怕陸欽清醒後,什麽都不記得了,他還是想說。

於是他勾起嘴角,萬分惡意十分痛快:“我不愛你了。”

陸欽一楞,眼中的癡狠顏色也褪了下去。

林馳帥繼續說道:“我林安歌,不愛你了。你只愛你自己,所以也不用做出這種虛偽的模樣。你騙不了人,更騙不過鬼。”

陸欽忽然流下淚來,劃過不再年輕的面容:“可我……愛你。”

林馳帥湊過頭去,在他耳邊低聲說:“你這可憐鬼,你去騙你自己吧。”

陸欽一遍又一遍癡癡地說:“安歌……安歌,安歌……”

林馳帥側轉過身,繞過他向門口走去。

身後那個醉得分不清東西南北的男人,依舊一遍又一遍招魂似的喚著:“安歌……安歌。”

安歌,林安歌。

以後是再也沒有這個人了。

林馳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剛巧,來了個電話。

男人溫潤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怎麽樣,我做的還挺好的吧。”

林馳帥說:“不錯。”

聲音淡淡,聽不出讚賞的意思。

男人笑了一聲:“那你處理完,來我這邊散散心,如何?”

林馳帥冷漠地拒絕:“沒心情。”

男人揶揄道:“好歹我也幫了忙,這麽快就如此絕情,真是傷人心。”

林馳帥沈默著。

男人嘆道:“算了……不想來就不來。只是想不到我宋瑾瑜,也有這麽一天。”

林馳帥依舊沈默。

男人問:“你怎麽不說話?”

林馳帥從胸膛深處憋出一聲哽咽,啞著聲音有些難以抑制的顫抖:“我爸爸……爸爸死了。”

宋瑾瑜說:“帥帥……你別自己嚇自己。你父親的遺物還是我放進去的,不是麽?”

林馳帥眼淚鼻涕一齊噴了出來:“我看見了自己的手表……當初是特制出來的,噱頭是抗爆,防水耐高溫……在一堆亂七八糟的廢墟裏頭,它竟然還是金光閃閃……”

宋瑾瑜一時不知該如何勸慰他,只能喃喃地說:“帥帥……”

“那個手表被我放在了自己行李箱裏,但我沒有登機,把行李箱扔給爸爸了……爸爸他登機了。他果然登機了……他竟然還是登機了。”林馳帥顛來倒去語無倫次地說著。

宋瑾瑜截斷他混亂反覆的話:“林馳帥,節哀順變。你現在首要做的,就是回A城,繼承你爸爸的遺產,把公司控在你手裏。現在拖一天就是一天的危險。”

林馳帥捏著手機,癱坐在地上,聲音軟弱,低低說:“我不學無術……就怕爸爸的基業敗在我手裏。”

“帥帥,公司管理,都是慢慢學的,沒有人會立刻上手。”宋瑾瑜說說,頓了一下,聲音又帶上了那種試探般的勾引,“任何方面的事,你來問我,我知無不答……任何方面的事,你來求我,我盡己所能。”

林馳帥已然躺在了地上,有氣無力地問:“那你想要什麽報酬?”

宋瑾瑜沈聲說:“若無以為報,以身相許亦可。”

林馳帥笑了一聲:“不正經。”

“我能保證,我會比陸離對你更好。”

林馳帥閉起眼,臉色青白疲憊:“嘴巴上倒是說得更好聽。”

宋瑾瑜低聲說:“至少我不會打你公司的主意。”

“股權融資,我也是同意的。我的也是他的,他不需要打什麽主意。”

宋瑾瑜還想說些什麽,林馳帥直接打斷了他:“好了……我想不想聽,再見。”

他毫不客氣地掛斷了電話。

林馳帥躺在地上,覺有難以言喻地困乏,索性就閉起眼睛,打算睡一覺再說。

夢境沈重而紛亂,破碎成亂七八糟的一片。

他想掙脫出來,卻被拉著愈陷愈深。

他又重新回到了那個軍大院裏。

窗臺上不知什麽時候落了一只雛雀,跌跌撞撞地走在上頭。

他本在院子裏一個人玩泥巴,看到雛雀十分眼紅,但人又太小,於是搬了把凳子,站了上去,趴在了窗口。

剛露了雙眼睛,卻透過窗玻璃看到房間裏爭吵的兩人。

也不知在吵些什麽,十分激烈的樣子。

那個男人將父親推在墻上,然後惡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看得目瞪口呆。

窗臺上的雛雀依舊在一蹦一蹦,也沒怕人,反而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他。

轉而又夢見母親病倒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樣。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向門口,然而盼著的人卻遲遲未至。

他坐在地上,玩著玩具汽車,自得其樂得幾乎沒心沒肺。

母親垂死的哭泣,雪白的病房,黑白的葬禮。

然後他可著勁地呼朋喚友,欺負陸離。

他對自己的父親既怕又敬。

他父親對自己不茍言笑,卻願意對陸離寵愛有加。

他沒有了媽媽,爸爸也被這對父子奪去得七七八八。

他愈加咬著牙拼命欺負陸離……直到自己再也欺負不動,反而每次被他陰得半死。

他想,他恨這對父子。

卻又莫名地……愛上了陸離。

真他媽的悲劇。

眼淚就稀裏嘩啦地沁了出來。

林馳帥邊做著夢,邊哭得十分動情。

然後他一口氣沒喘上來,驚醒了。

一睜眼就看到李查德蹲在自己旁邊,一張大臉盤十分悲傷同情地看著自己。

林馳帥被嚇得倒吸一口氣,掛著滿臉淚水,十分驚詫地問:“你幹什麽?!”

李查德托起手中的手提:“那個……陸少爺想和你視頻……”

林馳帥擦了擦臉,冷冷吐出一句:“沒心情。”

李查德一楞,正欲收回手提。

林馳帥盤腿坐在地上,又冷冷地說:“楞什麽,把電腦打開啊。”

李查德哦一聲,將電腦擺放在了床上,正對林馳帥的臉。

林馳帥就著電腦屏幕上的反光,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臉,然後擼順頭發。

屏幕那頭陸離的臉出現,他溫柔地對林馳帥笑了下:“帥帥……”

李查德很識趣地退下關門。

林馳帥嗯一聲。

陸離關切地問:“帥帥……你的眼睛怎麽這麽紅?你別太傷心,任何事情都會過去的。”

林馳帥再嗯一聲:“我沒事,我想得開。老頭子早點死,也是早點解脫。”

陸離默然,然後又一笑:“帥帥,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很想你。”

林馳帥漠然地說:“我也很想你,但要看你家老頭什麽時候願意放行。”他說著,頓了頓,又接著道,“我爸爸確定是罹難了。我也想趕快回來,處理後事。”

陸離說:“這裏一切都ok,你不用太著急。”

林馳帥問:“公司怎麽樣?”

陸離垂落下目光,覆又擡起來,溫和地註視著林馳帥,幾近情深款款:“幾個元老想瞎折騰,被我抓住了把柄,送了一個去了監獄,剩下幾個都老實得很。”

林馳帥一挑眉:“哦?”

陸離又說道:“他的股份,我暫時接手了。等你回來,我們再好好處理這件事情。”

林馳帥面無表情:“嗯,你做事總是很漂亮。那是董事是朱老嗎?”

陸離微笑著說:“帥帥,你真聰明,一下就猜到了。”

林馳帥說:“嗯,不難猜,他手腳不幹凈很久了。”

他說著,又說:“我挺困的,我先睡一覺……以後再聊吧。”

陸離那屏幕裏邊的臉依舊俊美而溫柔:“那你好好休息。”

林馳帥伸手扣住電腦屏幕,然後重重蓋下來。

他猜朱老,不是因為他手腳不幹凈……而是因為他股權最多,權力也最大。

他雖手腳不幹凈,對看不起自己,對爸爸卻是敬服的。

不然爸爸去希臘前,不會把公司交給他。

林馳帥垂下頭,忽然想起了爸爸曾經說過的那句話:他將公司交給了可靠的人,除非他死,不然公司就會正常運作。叫他不要擔心這邊的事情,跟著他乖乖去希臘。

朱老在父親眼中,竟還算是可靠的人。

林馳帥百無聊賴地笑了笑,又想起了朱老手握的股份。

他雖是馳宇接班人,所謂的副董……然而爸爸的股份還未轉到自己手上,自己控股不到10%。

爸爸一死……馳宇果然分崩離析。

但縱使它不再姓林,也絕不該姓陸!

林馳帥將手落在了手提上,然後抓起狠狠砸在了地上。

電腦發出一聲砰然巨響,摔成了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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