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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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安睡得很淺,不知睡了多久,又因為痙攣收縮的小腿疼得醒了過來。

腿抽筋是突如其來的,小腿上有很強的牽扯感,酸麻脹痛,沈明安幾息的時間裏就疼得有些受不住,他呼吸短促混亂,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床頭上,試著抻直小腿,卻沒有任何緩和,腿上依舊強直性地疼痛僵硬。

燭火跳動,陸辭珩仍然伏在案上寫字,沈明安啞著嗓子喚他:“阿珩……”

因為擔心燭光太亮影響到沈明安,陸辭珩在沈明安睡前就滅了殿裏一半的燭火,他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見昏暗燭光下的沈明安額上覆著薄薄一層冷汗,頓時心裏一緊,扔下手中的毛筆坐到床邊,“明安,哪裏不舒服?”

沈明安擡起霧蒙蒙的眸子,“腿……”

陸辭珩的視線落在他白皙僵直的腿上,“是不是腿抽筋了?”

“嗯。”沈明安額頭靠在他的肩上,又低又啞地應了聲。

陸辭珩輕輕擡起他的小腿,讓他的腿擱在自己膝上,在他小腿上抽筋的地方揉壓按摩。

沈明安的腿涼得像冰一樣,燭光下泛出細瓷般的白,腳面都因為疼痛而繃直,陸辭珩用溫熱的掌心給他按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沈明安的小腿才沒有那麽僵硬了,陸辭珩俯下身去吻在他的小腿內側,讓他試著彎曲一下膝蓋,“還疼嗎?”

“好很多了。”

腿上的痙攣和不適感緩解了不少,留下的都是陸辭珩手掌上燙熱的觸感,方才陸辭珩擡著他的腿,親在他小腿內側,一觸即分,吻裏不帶一絲情欲,卻激得沈明安心不受控地亂跳,白凈的腳趾都勾蜷起來。

沈明安臉上燒得又紅又燙,佯裝鎮定地問:“你文書寫完了嗎?”

“還有一些,就快寫完了。”

“那你快去寫,寫完以後早些睡。”沈明安收回腿,半晌後很輕地又添了一句,“我一個人睡著冷。”

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卻讓陸辭珩連文書都不想寫了,心思全到了沈明安身上。

他幹脆把沈明安圈在懷裏,半真半假地說:“我也好困了,現在寫肯定寫不好,我明天早上起來再看。”

早朝開始的時間本就早,陸辭珩前一天晚上沒寫完,第二日不得不天沒亮就起來繼續寫對策。

陸辭珩離開被子的時候輕手輕腳的,但沈明安一晚上都睡得很淺,他在陸辭珩起時帶著惺忪睡意迷迷糊糊地問:“現在什麽時辰了?”

“寅時。”陸辭珩在他額上親了一口,伸手去拿架子上的衣服,叮囑道:“立冬了,外面冷,你要是出門的話記得多穿點。”

沈明安困得厲害,一直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裏,他聽見陸辭珩出門前和他說早膳在小廚房裏熱著,小白也已經餵過了,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兩人一起住在東陽村的那段日子。

沈明安睜開眼睛時有點心神不寧的迷茫,孩子在早上總是動得頻繁,沈明安將手輕輕放上去安撫腹中的孩子,過了許久才起身。

初晨的陽光照入殿內,沈明安坐到案前,張淩聽到聲響後,將早膳送了進來。

早膳是加了姜絲去腥的清淡魚片粥,外加一碟開胃的酸棗糕。

硯臺裏的墨跡還未幹透,沈明安邊喝著粥,邊隨手翻看案上陸辭珩寫的文書。

這份文書上寫的是關於益州堤壩修建問題的應對措施,陸辭珩的字是沈明安一筆一劃教出來的,但是卻和沈明安的字跡完全不同。

陸辭珩初學寫字的時候,筆畫總寫不對,不管是斜鉤還是豎鉤,他都偷懶只寫個橫或者豎,怎麽說也不聽,問起來就說是忘記寫了,沈明安都被他磨得沒脾氣,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教,後來沈明安才發現,他根本就不是忘記寫,而是故意不寫,想讓自己多教他幾次。

沈明安看破了卻沒有說破,仍舊耐心地教他。

陸辭珩初時的字都是學著沈明安的字寫的,到現在也形成了他自己的風格,他的字沈穩勁挺、收放有度,筆鋒銳利,撇捺中都能看出筆力老練。

文書上對於益州堤壩問題條分縷析,寫得十分詳細,應對措施也很得當,不僅考慮到了當下,更考慮到了往後的修繕問題,並且在容易被洪水沖毀的堤段用了更加堅固的材料,比沈明安能想到的舉措更加全面且合理有效。

沈明安看得入神,小白循著魚片粥的香氣跳到桌案上他都渾然不覺,直到勺子裏的粥被貓喵嗚叫著舔了一口他才反應過來,沈明安失笑,索性將碗中剩下的大半碗粥推到了小白面前。

小白吃飽喝足後就趴在案上不肯走了,沈明安伸出手去摸它的脖子,小白舒服地閉上了眼,身後毛茸茸的尾巴翹起來,有規律地左搖右晃,落到硯臺裏,沾了一尾巴的墨。

渾身雪白的貓,尾巴上的毛黑得和煤炭似的,沈明安無奈拿了根帕子替它擦墨水。

小白被驚到,不安地站在桌案上,沈明安怕它的尾巴掃到奏折,墨水沾上去,連忙將它抱到了地上,把手上的文書護在懷裏,替小白把墨水擦幹後看著手裏的文書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陸辭珩昨天晚上就和他說,今天早朝要議的就是益州堤壩修建問題的應對措施,但陸辭珩卻忘記將他寫了一晚上的文書給帶過去了。

沈明安看著外面的天色,約莫估計了一下時間,問一旁的張淩:“現在早朝結束了嗎?”

“還沒。”張淩畢恭畢敬地答:“皇上勤勉,早朝時的例行匯報都要到辰時初,現在這個時間點大約剛開始議事,按照以往來看,還有一個時辰才會結束。”

沈明安想了想,“他昨晚寫的文書沒拿,我現在給他送過去,應該正好能趕上。”

“沈大人,您身子不便,老奴替您給皇上送過去吧。”

沈明安笑著婉拒了他的好意,“從廣儀殿到清和門總共也就沒多少路,現在朝臣都在上朝,今天天氣好,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沈明安近來身子重了,不願意多動,但是昨天半夜腿上抽筋太疼了,沈明安有些後怕,他想著多走動走動對孩子好,曬曬太陽也能讓自己舒服一些。

外面冷,沈明安畏寒,他身上穿了件披風,出門前又在脖子上圍了根純白的絨領。

今日天氣晴好,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明安走得很慢,邊走邊在想大約再有兩個月孩子出生,該取個什麽名字。

早幾個月前,陸辭珩就已經開始興致勃勃地給還沒出世的孩子準備小衣服了,因為兩個月後孩子出生,再過沒多久就是正月,陸辭珩甚至給孩子備了個虎頭帽。

虎頭帽毛絨絨的,質地柔軟,戴在孩子頭上一定很可愛,沈明安看著也喜歡。

因為有太陽的緣故,沈明安走了沒多久,身上便覺出些暖意來,宮道兩旁栽了些銀杏,立冬過後,銀杏葉落了滿地,黃澄澄的一大片鋪在地上,踩上去腳下松軟。

沈明安從廣儀殿一路往清和門的方向走,不可避免會路過南側的宮門,早朝時間,大臣基本上都在清和門,宮裏來往的人很少,宮門口卻站著兩個人,似乎正在交談,沈明安有些疑惑地頓住腳步,不禁多看了幾眼。

遠遠看過去,兩人都是背對著他的,一人配著戶部的腰牌,很明顯是宮裏的人,另一人華衣錦服、衣著考究,鬢邊有些發白,沈明安看著他的背影,胸口莫名發悶,有些紮根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的記憶又開始破土重生。

沈明安有種無法描述的不安,心悸和不適感席卷而來,攪得他有些昏沈,他揉按著自己的心口,往前走了幾步,想去看清他的臉。

像是要印證沈明安的猜想一般,那人側過身來,沈明安看清楚了他的臉,也知道了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和突如其來的心悸是從何而來了。

——那個人是王興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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