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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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沈明安說了喜歡他以後,陸辭珩連著十幾天都處在一種飄飄然的狀態裏,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與沈明安在一起,但每天光是處理各地上報的大大小小的事務就讓他忙得抽不開身。

雨季馬上來臨,益州堤壩的修葺始終是一個大問題,去歲末的饑荒死了數萬人,說是屍橫遍野不為過,是陸辭珩和沈明安帶著賑災糧款到了益州後才慢慢有所緩解,若是不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今年只會重蹈覆轍。

陸辭珩這段時間裏上朝,遞上來的奏折裏十封有八封講的都是這件事,朝上人言紛紛,意見不統一,連議了好幾日都定不下來。

好在陸辭珩親自去過益州,對於益州饑荒和堤壩的問題比這些十餘年都沒踏出過上京的老臣了解得要清楚得多。陸辭珩詳細翻看了過往幾十年裏對益州堤壩修建的記錄,發現益州的堤壩就像是一塊被蟲蛀空的腐爛木頭,每一次的修建都是將表面刷漆縫補,內裏卻依舊腐敗不堪,所以往往剛修葺過的堤壩,沒過幾年就會再次被洪水沖毀。

而現在時間太緊,哪怕是對堤壩進行修補在雨季前也趕不及。

陸辭珩深思熟慮後力排眾議,提出將內裏潰敗損壞的堤壩全部推翻後重新修建。

堤壩附近住著的百姓多,若是直接推翻,勢必會對百姓有影響,朝中反對這一舉措的朝臣也多是用這個原因抨擊他不顧百姓。

陸辭珩自然也考慮到了這些,他下令將在離堤壩最近的百姓轉移,受災的百姓和被洪水淹沒的田地由朝廷出資安撫補償,之後又給因為堤壩受災的百姓安置住處。

雨季過後召集了大批人力物力,重修堤壩。

陸辭珩手腕強硬,將沈明安之前整理歸納的堤壩修建的重點和問題一一解決,讓有堤壩修葺經驗的官員去負責此事,且設立督察官員,對參與修建堤壩的百姓實行獎賞制,不僅提高了修建者的月錢,還應允減免他們來年的部分賦稅。

因為這個原因,短時間內就召集了很大一批百姓來修建堤壩。

到十月份時,堤壩的修建已經初具基礎,按照這個速度,到來年五六月份的雨季前重新修建的堤壩就能完工。

這法子實用有效,不僅避免了今年的饑荒,且為住在堤壩附近的百姓和萬頃良田都求了個保障,功在當代,惠及的卻是往後千秋,讓朝中有些對陸辭珩的決策有異議的老臣無話可說。

關於堤壩修建是重中之重,但其他相關事宜處理起來也瑣碎覆雜,每天送上來的奏折不計其數,沈明安住在廣儀殿裏,也時常會幫著看一些。

文人寫奏章,大多是長篇大論,沈明安就把這些奏章裏的重點挑出來,把解決辦法和他的建議寫在宣紙上夾進奏折裏,再把這些奏折分門別類理好,陸辭珩便只需要根據這些查閱後再對奏折進行審批,至少能節省一半的時間。

陸辭珩白日裏去了一趟大理寺,回到廣儀殿已經夜深了,十月份溫度就開始降下來了,沈明安怕冷,廣儀殿裏在上個月月末就生起了地龍,陸辭珩甫一進去便感覺裏頭溫度很高。

廣儀殿裏的桌案前點著燭火,上面是整齊理好的文書和奏章,沈明安就側身蜷在一旁的軟榻上,滿頭烏黑的發散下來,落在自然下垂的冷白手腕旁,他一手的手臂堪堪遮在眼上,另一只手上還拿著一本折子,呼吸平穩,身上胡亂蓋著一條薄毯。

他的側顏籠在燭火的柔光下,驅散了幾分平日裏眉眼中的清冷。

軟榻上的銀狐絨墊子是陸辭珩特意替他尋來的,輕軟又暖和,沈明安近來不知道為什麽總喜歡蜷在上面,但軟榻上空間狹小,他手腳都有些伸展不開,陸辭珩把外袍脫了,等自己身上從外面沾染的寒意散了些才去抱榻上的沈明安。

他的手臂剛從沈明安腿彎下穿過,沈明安便如有所察般動了動,移開了自己遮在眼睛上的手,一雙漆黑的眸子望向他,“你回來了。”

“嗯。”陸辭珩在他身側蹲下,視線與他齊平,“榻上地方小,怎麽不去床上睡?”

沈明安看著他,清清淺淺地笑起來,“我醒著,沒睡著,在等你。”

“等我做什麽?”

“想見你了。”沈明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等他,只是總覺得等見到了陸辭珩才安心,他心裏是這麽想的,便也這麽說了。

這樣直白的話落在陸辭珩耳中比情話都要動聽千百倍,他把沈明安身上的薄毯往上提了提,給他身下墊了個軟墊,“前幾天範太醫給我看你的脈案,還同我說你身子不好,吃的又少,光靠喝藥補不了多少,再有兩個月孩子就要出生了,還是要多吃點,保持心境平和。我讓禦膳房煨了湯,你等會喝一些再睡。”

“好。”孩子月份大了,沈明安開始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胯骨酸疼,恥骨也疼,只有蜷在軟榻上的時候好受一點。

但在軟榻上躺久了也不舒服,他怕陸辭珩擔心,就沒多說,微微笑著朝陸辭珩張開手,勾住他的脖子,放軟了聲音說:“阿珩,你抱我去坐會兒。”

每回沈明安這麽喚他的時候,尾音都是上揚的,陸辭珩無論聽多少遍,都覺得心裏酥酥麻麻的,他把沈明安從軟榻上抱起來,抱到桌旁的椅子上,怕他著涼,又從衣架子上拿了披風讓他披著。

沈明安坐到椅子上,難受地挺了挺腰,等緩過來一些以後把桌上摞得最高的一疊奏折拿過來給陸辭珩,同他道:“益州堤壩修建的撥款戶部都已經算出後交上來了,但我覺得有幾個地方算得不太對,已經理出來寫在紙上了,你等會再看看。”

看奏折這事陸辭珩同他說過許多次,但沈明安總閑不下來,陸辭珩心疼道:“這些東西費眼睛,以後我來看就好了。”

“我每日都閑著,總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沈明安展眉一笑,把一直拿在手裏的折子展開推到陸辭珩面前,蒼白細長的手指輕輕搭在上面,“這是大理寺呈上來的奏折,我看落款是前幾日,現在已經三四天過去了,這位城西方家的小公子還沒有找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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