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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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太醫說安胎藥要飯後吃,沈明安就強迫自己吃了點東西,飯後等了一盞茶的時間,忍著反胃幾乎是把藥給自己灌了下去,喝下去沒過多久又盡數嘔了出來。

反胃惡心的感覺不好受,他今天從早到晚折騰了一整天,體力過分透支,渾身都疲倦乏力,胃裏有很明顯的灼燒感,卻是怎麽也睡不著。

外面風聲雨聲凜冽呼嘯,狂風卷著暴雨拍打門窗,間或響起幾聲雷響,沈明安過了很久才有了些模模糊糊的睡意。

風雨太大,房門“吱呀”一聲被風吹開了一條縫,沈明安裹在被子裏剛有了些暖意,原本不想下床去關門,但本來在屋子裏團成一團熟睡的小白忽然跑到了門口,對著門口淒厲地叫,抵觸般弓起背脊不安地在門邊打轉。

沈明安不知道它這是怎麽了,只得披了件薄衣下床,走到門邊蹲下身去安撫它,小白被他一下一下地撫著背脊,漸漸乖順了下來,但還是拖長尾音叫喚。

雷鳴陣陣,沈明安想把半掩著的門關上再把小白抱回窩裏去,忍著暈眩去關門時看到門口有團黑影,他眼睛看不清,把門拉開了些,才發現門口站的是辨不清臉色的陸辭珩。

天邊一陣電閃雷鳴,將陸辭珩臉上照得慘白,他眼中神情覆雜難辨,手指握拳的關節有些腫起,身上的衣服也有幾處被撕破了。

陸辭珩的樣子比早晨來找他說那些話時更可怖,沈明安眼睛微微睜大,精神緊繃著,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下一刻卻被陸辭珩緊緊抱進了懷裏。

陸辭珩的懷抱溫暖潮濕,他背後的衣服上都被雨拍打得濕了大半,像是已經在他門口站了很久,沈明安渾身僵硬地被他緊緊箍著抱在懷裏,下意識地想掙開,反而被他抱得更緊,過了很久才聽到陸辭珩低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當年你說我不該待在上京,那為什麽要讓我去西北而不是西南?”

沈明安心裏一緊,一時不知道該找什麽理由來回他。

“我……我想支開你,西北那邊比西南離上京更遠,所以才讓你去西北。”沈明安違心地說出這些話,盡力讓自己聲音聽上去沒那麽慌亂。

陸辭珩既然已經誤會他當時是因為厭惡他不想見到他才讓他去的西北,沈明安索性就編了一個蹩腳的理由想要含糊地帶過。

但那時候陸辭珩死死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抵在宮柱上的時候用的力道太大,沈明安到現在都還記得那種呼吸不暢、瀕臨窒息的感覺,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察覺到陸辭珩環在他肩膀上的手動了動,擔心陸辭珩下一刻就會暴怒,有些害怕地閉上了眼。

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落在他身上,陸辭珩連生氣憤怒都沒有,他只是克制隱忍地吻在他臉上,澀聲說:“沈明安,你怎麽還是想瞞著我呢。”

“你想讓我以為老東西沒有那麽不喜歡我,沒有恨我恨到時時都想讓我死,想幫我維系我和他之間那點不絕如縷的親情,哪怕我誤會了你你也不解釋。”陸辭珩聲音蕭索,“何必呢?老東西都已經瘋了,他神智不清地喊我墨兒,還揚言說要殺了我。”

沈明安一怔,忽然明白過來他今天晚上如此反常的原因,旁敲側擊地問他:“冉墨的事情……你知道了?”

“嗯。”陸辭珩情緒低沈,用盡全力把他抱在懷裏,像是無家可歸的人抓著最後一點光亮,用冰涼的唇去貼他的臉頰,“你說,他們沒有一個人喜歡我,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

沈明安徒勞地張了張唇,卻說不出任何安慰他的話,他沒再掙動,而是緩緩擡起手,笨拙地一下一下撫摸著他被雨淋濕的頭發,由著陸辭珩向他索吻。

雖然沒有回應他,但也沒對他有任何抗拒。

“明安。”陸辭珩的唇很涼,輕柔地覆在他的唇上,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你的膝蓋還疼不疼?”

沈明安輕輕地搖了搖頭,陸辭珩悔恨又心疼,邊吻他邊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陸辭珩記得,七年前他生辰那晚,他在國子監裏等沈明安給他做的壽面,那時候他和沈明安的關系已經很差了,可他白日裏去廚房時看見沈明安在揉面,他就以為不管怎麽說,沈明安都還記得他的生辰,那碗面也一定是做給他的。

可他等了許久都沒有等來沈明安,後來實在忍不住就跑去廚房想找他,到了廚房卻只看到揉了一半就被匆匆丟下的面團孤零零地躺在雜亂無章的桌子上。

陸辭珩在廚房裏睜著眼睛等了整整一夜,到天蒙蒙亮時沈明安才從外頭回來。

沈明安揉著膝蓋連走路都十分艱難,還想著要到廚房來給他把沒做完的面做完,可陸辭珩當時只覺得氣憤,子夜已過,他的生辰都已經過去了,這面還算什麽壽面。

那一日過後沒幾天,陸承景就下了聖旨讓他去西北,陸辭珩一直怪沈明安沒替他求情也沒來送他,卻沒想到如果不是沈明安護著他,他早就已經被陸承景下獄,而沈明安的膝蓋跪傷,或許根本不是不願來送他,而是不能來送他。

他今日在沈明安的房門口幾次想推門進去抱住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同他說,如何面對他,於是在他房門口猶豫徘徊了近一個時辰,身上都沾著外頭的水汽和寒意,沈明安只披了一件薄衣,被他抱在懷裏太久,冷得打了個噴嚏,陸辭珩反應過來,將他抱到了床上。

陸辭珩在床邊坐下,想傾過身去給他蓋被子,沈明安卻想起了早上時的情景,背脊抵在床頭的墻上,慌亂警惕地看著他。

陸辭珩手頓在半空中,聲音滯澀:“……我不碰你。”

沈明安聽了他這句話,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了下來,自己蓋著被子躺了下去。

陸辭珩心中刺痛,沈明安不願意的,他沒有哪次是願意的,陸辭珩最瘋的時候是剛從西北回來那會兒,那段時間他剛知道自己之所以去西北的緣由,和沈明安的關系最僵,又食髓知味,他讓沈明安跪在床上,拽著他的頭發迫他張口,以此來報覆沈明安,滿足撫平他心中的暴虐和恨意。

沈明安喉嚨口淺,陸辭珩卻沒有絲毫顧忌,弄得沈明安喉嚨口撕裂發不出聲,吃東西時連吞咽都很困難。

只有在東陽村那一次,東陽村那次沈明安異常乖順,甚至還會笨拙生澀地回應他,可陸辭珩知道,那是因為沈明安失明後沒有安全感,才會如此一反常態。

之前沈明安被他弄得狠了還會罵他或是打他一巴掌,到現在更像是無可奈何後的妥協。

甚至就在剛才,陸辭珩抱住他的時候還能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瑟縮了一下。

陸辭珩在他身邊躺下,攬著他的腰,手輕輕搭在他的小腹上,沈明安剛放松下來的身子忽地又僵硬起來,伸手覆住陸辭珩放在他小腹上的手,輕輕用了點力度抓住了他的手。

“明安。”陸辭珩放柔了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帶著些試探和討好,“我不逼你了,你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沈明安沒應,手上卻卸了力,只是同陸辭珩的手一起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隨著呼吸逐漸平緩,整個人都依賴性地靠進了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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