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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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確實有個村子,不過離他們所處的地方很遠,幾公裏的山路很難走,兩人在如柳絮般的細雪中逆風而行,哪怕被陸辭珩攙著,沈明安還是在濕滑的雪地上摔了好幾跤,身上狼狽不堪,咳得越發厲害。

凸起的山石在晚上什麽也看不清,沈明安不知道被絆了多少次,摔在地上站不起來,陸辭珩忽然停住了腳步,在沈明安身前半蹲下來,清清嗓子不自在地說:“上來,我背你。”

沈明安看著陸辭珩寬闊結實的背,一時有些怔忪,他體力不支,聲音也低,片刻後說:“不用,我自己走吧。”

陸辭珩好不容易拉下面子來要背他,話剛出口就被拒絕了,心裏不快,望著遠處的村落,講話也帶了刺:“我們走了連一半的路都不到,你沒走多少路就要摔,再過會我要和你一起凍死在山上了。”

“那……那你先走。”沈明安用手捏了捏自己凍得發僵的腿,從先前他在華興殿門口的雪地裏跪了半日後,每到雪天膝蓋都會隱隱地疼,現在更是疼痛難忍,他想著熬過這一陣刺痛就好了,便垂下視線,將情緒都藏在眼睛裏,抿抿唇道:“你不用管我,我等會慢慢跟上來。”

跟個屁跟,陸辭珩在心裏罵了一句,有他在沈明安旁邊,沈明安都走得磕磕絆絆,要是他拋下沈明安先走,到時候看到的就是沈明安的屍體了。

思及此,陸辭珩不由分說把人往背上背,沈明安剛開始渾身都僵,慢慢地精神不濟,小心翼翼地用手攬住陸辭珩的脖子,在他背上悶聲咳嗽。

陸辭珩如願將沈明安背著,沈明安散亂的發絲垂在他臉側,身上是很淡很淡的青松香氣,輕得像是一團雪,安安靜靜地被他整個攏在背上。

他踏進雪裏,一時有些恍惚,小時候在國子監,他貪玩從比屋檐還要高的樹上摔下來,摔得腿骨裂掉,又覺得丟人,楞是坐在地上一聲不吭,滿頭冷汗地想要自己挪回屋子裏去,是沈明安發現他不對勁後把他背了回去,急急忙忙地幫他找大夫,煎藥換藥。

那時候他把臉靠在沈明安背上,感覺他的背又溫暖又寬闊,就好像無論發生什麽,只要有沈明安在他身邊,天塌下來都會有人幫他頂著。

這些事已經很模糊了,好似被藏在了記憶深處,上面還覆了厚厚一層沙,以至於如果不是在這陌生的山中變成了他背著沈明安,他甚至都想不起來。

沈明安琴藝高絕,字畫在上京城中被炒得價值不菲,學識淵博,各方面都有涉及,連陸承景遇政事不決時都時常來和沈明安商討,小時候他眼裏的沈明安仿佛無所不能。

他小時候暗自想著要成為沈明安這樣的人,後來不這麽想了,他更想讓沈明安變成他一個人的。

明明在陸辭珩剛進國子監那段時間,沈明安身體雖然算不上有多好,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要咳嗽,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病一次,骨頭伶仃支著,抱著都硌手。

他思緒飄遠,許久後發覺沈明安已經在他背上睡著了,呼吸淺淡,睡得很熟。

爬過了大半座山以後,眼前的房屋燈火漸漸清晰起來,農田上覆著積雪,隱約可見被雪打蔫了的蔬菜,雞鳴和白鵝拍打翅膀的聲音交映著從村頭傳來。

村裏路上的積雪被清掃過,並不難走,兩人到時已近深夜,只有稀稀疏疏幾戶人家還亮著燈,陸辭珩在最近的一戶有燈的人家門口停下,擡手輕輕扣了扣木門。

扣門聲未落,便聽得裏頭有狗沖到了門口,在門的另一側狂吠不止,狗吠的聲音驚醒了沈明安,他的頭擱在陸辭珩肩上,察覺到自己還被陸辭珩背著,耳根泛上點紅,不安地動了動,開口道:“放我下來吧。”

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陸辭珩頗有些不情不願地將他放下。

狗吠一聲響過一聲,過了會兒才聽見裏頭有人的動靜,木門從裏頭打開,當先沖出來一只黃狗,沖著兩人一頓叫,被主人呵斥了聲才消停了下來,乖乖坐在門邊看著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

這屋子的主人是一個大約四五十的婦人,她明顯是聽到敲門聲匆匆跑出來的,身上只來得及搭了一件外衣,背後映著屋子裏低微的燭火,發髻間有小半頭發都已經花白了,她見到兩人,溫和開口詢問:“你們是?”

沈明安道:“我們是過路的商人,不小心誤入了那片雪山,恰巧遇到雪崩,來時的路都被封住了,想在您這兒借住一夜,明天早上就走。”

婦人轉頭望了自己裏屋一眼,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他們也不好白白住人家家裏頭,但沈明安身上東西都丟了,只摸到了方才那個玉佩,他正遲疑著要不要給出去,卻見陸辭珩直接拿出了張五百兩的銀票遞給那她,道:“叨擾您了。”

五百兩的銀票太招眼,但陸辭珩身上就沒帶小額的銀票,眼下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婦人見到張那麽大的銀票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說:“我……我一個人住,這家裏也沒什麽空房,倒是有間老屋,是我父母還在世時住的,許久都沒人住過了,就是位置有點偏,離村口遠了些,你們若是不嫌棄,我領你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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