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以命相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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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三把火。言小瑤也忙得不可開交,甚至沒有時間像之前一樣出門逛逛集市。包括陸家的姐妹也是這樣。

三人雖然都有了官職,也一起入宮,在那之後卻再也沒有見過。有時候言凡會來這裏走動一下,很少能夠碰見,多是言小瑤不在的時候言凡過來坐坐,言小瑤回來的時候言凡才離開一會兒,翻來覆去,弄得言小瑤不知如何。可即便是這樣忙碌奔波著,滴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沈甸甸的,讓言小瑤覺得滿足。

這樣忙著,就不會有別的時間想著其他的事情了。

言小瑤朝天呼出了一口長氣,之後又低頭嘆了一口氣。即便自己不不想,可擡頭的時候雲朵總是慢悠悠的移動著,看得言小瑤心中絞痛。

言家跟陸家擴展了許多良東沒有做過的東西,農人多種瓜果蔬菜,可現在也開始種起花兒來,佛見小、聚八仙、滴滴金等百餘種花卉一時之間鋪滿景澤兩城,工人除了木、竹之外,還增加了鋪翠,布料之中增加了綾、羅、繡三種,外市上也開始販賣畫扇、桃符跟絹花,樂器多了箜篌、羯鼓和雞婁鼓,笛多普及,新聲奇變。從前只有在接頭賣藝的人,沒有專門的場所,言陸兩家連同一些商賈們出錢買下十餘座三層的酒樓作為優伶歌舞戲耍的場所。正因如此,景澤二城一時之間人煙浩渺,紅燭通明,車馬顛擁。

言小瑤站在芄蘭居的樓上看了看,有些欣慰地笑了。言凡站在旁邊問道,“你一直期望的就是這樣的情形嗎?”

“不是。”言小瑤轉頭,“我期望的是一個這樣繁榮安樂的良東國。”說完她看見四方通走上來,綁了袖口,像是一個武將,細看的時候總覺得他臉的一側紅著,真像是跟什麽人進行了一番死鬥。

言小瑤怔楞這看著四方通朝著自己這邊走過來,然後跟言凡說“借她一下”,然後拽著言小瑤的手走了下去。言凡倒是一副“我無所謂”的樣子閉上眼睛,繼續欣賞了現在燈燭銀輝的時候,嘖了嘖舌:“要是一開始就能這樣多好。”

“四……方通?”言小瑤試著喊他,可四方通好像沒時間管她,一直朝前走著,走出芄蘭居,走到河畔後停下。言小瑤覺得四方通一定是要跟自己說什麽很重要的話,因為到現在四方通握著自己的手還在微微顫抖著,像是還沒有準備好。終於四方通將自己的手緊緊一握,轉身對言小瑤說道:“他要來良東了。”

言小瑤的手心往回收了一下,眼睫一顫。

“你知道我現在把澤城跟景城的消息都封住之後,久北在外面一直不敢輕舉妄動,也真是因為如此,他應該不知道現在這裏發生的事情。”

“所以你告訴我這些是要做什麽呢?”言小瑤問道,“這樣澤城還是很安全的不是嗎?”

四方通頓了頓,“若是久北真的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進攻了澤城,總有人會後悔。”

“為什麽要管別人後不後悔,我們不後悔不就行了。”

“你現在完全是口不對心。”

“你什麽時候又會讀懂別人的心了?”言小瑤看著四方通輕輕笑了一下,“即便我說謊,我也不會後悔。”

河水在他們的身旁潺潺流過,今晚的月光還是和柔和明亮,只是天空被燭光照亮了的部分看起來格外漂亮,像是極地的光。四方通記得,他就是在這個地方跟這位二小姐相遇,當時還被她那一段胡謅堵得一楞一楞的。也是在這個地方,四方通第一次見到雲致,那個久北瞿大將軍家的大公子。

他只是覺得有趣,只是想把這故事當作酒足飯飽之後的娛樂,可沒想到自己卻越陷越深。

“你今晚跟久北的人遇上了?”言小瑤問道,伸手就要仔細瞧瞧四方通微微泛紅的左臉。

四方通低下頭,一下子握住言小瑤伸過來的手,碎碎的頭發遮住了四方通的眼睛,言小瑤看不見他現在的表情,只是覺得他在喃喃地說些什麽,聲音很小,卻像是小小婉轉的曲調詠嘆著,言小瑤還是很喜歡四方通的聲音的,聽著總覺得整個世界都清澈明亮了許多。

言小瑤恍惚的時候,卻被一雙手攬入懷中。四方通的身上有一種淡淡的香味,像是荷葉上的露水,清清冷冷的,可四方通的身子卻很暖和,即便隔著衣物,言小瑤也能感覺他的體溫。即便是認識了許久的人,言小瑤還是被這樣的舉動嚇了一跳,準備推開他的時候,卻聽見四方通喃喃說道:“我會讓你們見到的。”

“顧盛良。”言小瑤在他的懷中掙紮了一下,可無論她如何用力,他都沒有一絲松動,反而用更加堅定的聲音說道:“只不過,到時候希望你會做出正確的決定,不要辜負你現在的這番話。”

言小瑤瞬間沒有力氣掙紮,不可置信地看著四方通慢慢松開手,陰影之下的臉龐顯得俊朗卻又莫名讓她覺得可怕。

也許是在一起太久,言小瑤都將四方通普通化了,知道剛才見到他那一種轉瞬即逝的殘忍時,言小瑤才意識到眼前站著的是良東國中前三位的情報使。四方通只是一個代號,顧盛良才是他的名姓。

那之後言小瑤找了四方通很久,可明明跟著他離開的方向找他,他卻好像消失了一般。

四方通。四方通。言小瑤喘息著小跑著四處尋找,經過那麽多的巷道,逆行過多少的人流,卻完全看不見他,直到言小瑤走累了,口渴了,才慢慢停下蹲坐在旁邊的屋檐下,將額頭放在並攏的雙膝上,急得哭了出來。出來啊。她在心裏喊道。可是時辰過了,燭火熄了,涼風吹了,卻沒有人來。

言小瑤回到舊宅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辰了,幾個下人們匆匆慢慢過來噓寒問暖,遞給言小瑤暖爐,幫言小瑤脫下微微濕潤的外衣,有人已經帶來了換洗的衣物,準備幫言小瑤更衣的時候,言小瑤卻極其疲憊地說道“不用了”,之後推著丫頭們出去,一個人關上房門吹滅了燈火。裹在被子裏的時候,言小瑤睜著眼睛看著微微的光亮。黑夜之中的光亮,天空之中的太陽,她該怎麽選擇呢?言小瑤有些不明白了。

半個月後言小瑤接到詔書,除了作為良東的官員,今後也供給軍需之外,還請她作為使者在澤城與久北進行交談。肖王傳信,久北已蓄勢攻打澤城,若是能化解這場沖突,言小瑤功不可沒,極有可能升遷。

可是言小瑤看著自己手上的這一份詔書卻從背後升起了陣陣寒意。四方通一向說到做到,為了她跟雲致之間能夠畫上結束的最後一筆,他能夠放棄澤城的安慰為他們的相見打開一個開口,讓好不容易肅清的線人進來。言小瑤在這一刻無比害怕四方通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言小瑤隱約之間覺得四方通把他自己用作了一次橋梁,接通了久北良東。

作為交戰兩國的使臣,言小瑤直接換了個官職,換了個身份。澤城中的人還是往外遷移了一部分,可依舊比沒有言家的澤城熱鬧許多。言小瑤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能跟良東的軍隊並行,況且身邊跟著的人,還是夫子。

言小瑤欲哭無淚地問道:“夫子,你這樣的身子骨還能行嗎?”

夫子哈哈笑著:“怎麽不行。我今年還沒滿四十五呢,離我大限還差五十五年。”

言小瑤在旁邊搭著腔,“是,你是咱良東國第一百個百歲老翁。”

路上言小瑤沒有問夫子別的事情,因為隱隱約約也猜到了不少,只是想到夫子至今未娶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說道:“夫子心中的思念之人可放下了?”這句話問得隱晦,也不知道夫子聽沒聽得出來。

“沒有。”夫子很幹脆地回答到。言小瑤倒是沒想到這樣的夫子還能回答得如此幹凈利落,直面自己的心意。

“哦。”言小瑤喃喃道,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是當講還是不當講,總之就是掛在嘴邊:“那夫子倒是不必這麽狠久北的。”這句話裏倒是透露了千巧的蹤跡。夫子靜靜地看著身邊低下頭的孩子,想起當日自己教著那位女子寫字讀書,她悟性極好,也極愛笑,認真的時候就這麽一直埋著頭,思緒通明地時候就會眉開眼笑地擡起頭來望著他說道:“師傅,我懂了!”師徒之間的感情是不被允許的,不過好在她能找到自己最終的歸宿。

曲夫子閉上眼,輕輕開口道:“能勸和自然再好不過。”

言小瑤默默看著夫子氣定神閑的樣子,以及外面車馬兵甲的碰撞聲,勸和一事分明不太可能了。

偶爾言小瑤倒是很慶幸自己被雲致帶進了青冥,又自作主張地進了重山,身上練就的本事讓她又愛又恨。在平常,學到的那些東西幾乎沒有多大的作用,可現在展開圖紙的時候,這些學到的東西又像是有了生命,在閉上眼睛的時候,瞿家的令牌模樣清晰地浮現在言小瑤的腦海中,明明沒有接觸過,卻仿佛觸碰到它一樣,手指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印記,還有黑白分明的顏色。

現在找東西雕刻已經來不及了。言小瑤拿出了十幾種墨筆,對著長燈呼了一口氣,懸起自己的心,開始下筆。

言小瑤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那麽大的膽子,總之熬了一個晚上把東西畫出來了。

交談之前,言小瑤確確實實聽到自己要面對的是久北的瞿家少將軍。捏著一把汗進去之後,言小瑤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上面的人,直到那人走下來,端起酒杯開口說話的時候,言小瑤才驚訝地擡起頭來。站在她面前的完全是一副陌生的面孔,不是瞿雲致。言小瑤一下子失去理智,轉頭在四周尋找,偌大的廳中卻找不到一個跟他身影相似的人。言小瑤這時候開始慌了起來。

瞿雲致沒有來,找了個替身?言小瑤的腦子有點亂,可四方通的話不會有錯。那眼前這人究竟是誰?

言小瑤正想問個水落石出的時候,卻被外面傳報的人打斷,那人匆忙舉著一卷文書遞進來,附在這位少將軍的耳邊說著什麽。言小瑤看得出來,著文書是蓋著自己偽造了將軍令的那份。

那人結果文書看了看,瞇起眼睛問言小瑤道:“使官大人,跟我們將軍認識?不然怎麽大人前腳才進我這廳中,將軍令就來了?”

言小瑤想了想,“鄙人曾造訪過貴國,也曾在瞿將軍府上住過一兩日,承蒙將軍恩德,與將軍打過幾次照面,認識倒是不敢,是鄙人高攀了。”

“我們想要的只有良東的國土。”

“只要你們退兵,我們大可作為兄弟之國,情意長存,兩國自由往來,一個國便成為了兩個,兩個國也就變成了一個。”言小瑤說道。

那人頓了頓,將文書擱置在桌上:“若是我們不答應退兵呢?”

言小瑤笑,“良東這些年也算是養精蓄銳,整日操練,處處提防。無論是隊伍還是軍需,都比以前好了不少。”言小瑤拔下發簪,一瞬間抵住自己的喉嚨,四下站著的士兵連忙戒備起來,坐著的人也一下子從座椅上站立起來,久北與良東一觸即發。

“若是來使死在這廳中,久北可不像以前那麽隨便就能給良東一個交代了。”言小瑤看著眼前的人,露出好看的貝齒,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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