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四方通就那樣望著言小瑤，仿佛看見了小時候的她，當時怎麽就讓瞿雲致那家夥捷足先登了呢？四方通頭一回有想不明白的事情。

“你之前跟我說，你本姓就叫顧來著？可我記得你明明曾經告訴過我你跟著你哥哥。”言小瑤坐在四方通的旁邊，拿起盤中的糕點輕輕咬了一口。果然，良東和久北還是不一樣的吧。四方通看著言小瑤，只有在面對她的時候，才會有當年心痛的感覺。四方通揚了揚頭，像是在透過房梁看著外面的天空，像是在說著別人的故事似得說著：“我是孤兒。”

就這幾個字，四方通都頓了頓，言小瑤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了一下，舔了舔嘴邊的碎末，“……抱歉，我，沒想到你會騙我。”說完這句話言小瑤有點後悔，本來是想說沒想到四方通的身世是這樣的，可這句話簡直就是在說他是個騙子。四方通說：“是，我是騙了你。可這麽久以來，你也是第一個讓我想告訴你真相的人。”

言小瑤看著四方通望著自己的眸子，看著平常玩世不恭的他現在安安靜靜，像是個文雅公子，倒還是讓言小瑤有些不習慣，尤其是當四方通一直上揚著一些的聲音變低下來，言小瑤總覺得自己的心尖壓著什麽，莫名覺得難過。

“小瑤，我……”

四方通剛想要說什麽，言莞突然從外面進來，讓幾個下人拿了好幾個托盤，上面都是花紋各異的繡帶，就總體的顏色來看，應該是婚宴上要用的。“本來還在琢磨到底要用哪一種樣式的，正巧哥哥姐姐都在了，大哥那邊我也不方便去，你們就幫我看看哪種好些。”言莞一邊說著一邊讓丫頭們吧托盤慢慢放到二人的眼前。

言莞的繡工果然是不俗，一針一線都仿若是用筆墨畫在布料上，甚至都很少能夠找到明顯的針眼，線也很是好看。言小瑤把手放在上面撫了撫，在手上的感覺也極為舒服，簡直讓言小瑤喜歡到想把言莞娶回家。言小瑤在心裏哭天搶地，真是便宜了趙峰那個小子了。一輪看完，言莞問言小瑤跟四方通，究竟要選哪一種，言小瑤跟四方通指到了不同的繡帶。

“你選的那條花紋太少了，遠看的時候沒有什麽大的效果的，反而是浪費了四妹的苦心。”言小瑤說道。

“那你的那種一大片都是另外一種顏色，還以為是兩種布料疊在一起，不是也浪費了言莞妹妹的苦心？”四方通說道。

言小瑤閉口不言，靜靜地在兩種繡帶之間看了看去。四方通輕輕放下手中的杯盞，對言小瑤說道：“你在身上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嗎？”言小瑤有點不開心地看了看四方通，問言莞到：“四妹，你試過了沒？”言莞搖了搖頭。要新婚的女子雖然都自己做婚服，可卻不會在成婚之前在自己的身上試穿。言小瑤其實覺得四方通的點子也不錯，於是讓人把東西拿來自己披在身上試了一下。

不過果然，四方通的選擇是正確的。言小瑤說：“好的，顧盛良，你贏了。”

撤去繡帶，退下大紅衣衫的時候，言小瑤穿著的衣服上像是有什麽東西勾住了嫁衣。四方通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要站起身來去看看。那是沾著粉末發毛的地方，四方通幫言小瑤取下後，問道：“這是藥？”言小瑤滿不在意地撫了撫，“不是。”

四方通很清楚言小瑤瞞著他什麽，可她一個字也不願意說，或許在久北受到了欺負，也不會支吾一聲。言小瑤往前走的時候，被四方通一下子牽住，以從未有過地嚴肅低頭說著：“言小瑤，這裏是良東。”言小瑤怔了怔，之後轉過頭來沖四方通一笑，“嗯，我知道。”

正因為知道才更不能把久北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我還有事要先走了。”言小瑤說著給言莞道別。言莞好像十分不情願的樣子，挽著言小瑤的手，說等趙峰回來用完晚膳再走，言小瑤摸了摸言莞的頭說，自己可是日理萬機的人，才不會給趙峰那麽多時間呢。“四方通，”言小瑤說道，“你知道在什麽地方能夠找到鷓鴣嗎？”

陸新闌跟言小瑤一樣，離開了黨派選擇了從商。從青冥出來之後，鷓鴣以陸新闌的身份回到景城，即便她對言小瑤強調過自己渴望的不是困在這個地方，不是困在陸家，可她最後還是做了這樣的決定。雖然言小瑤是不相信什麽天命的，但是作為從商的人來講，言小瑤覺得陸新闌總是跟這些事情有什麽特別的羈絆的吧，就跟她一樣，跟左露為一樣，跟千巧一樣。

四方通還是跟著言小瑤一起走了，言小瑤笑著說，“我有那麽讓你不放心嗎？景城那邊能有多危險？”四方通看了看她，“不是景城危險，是靠近那邊的澤城危險。你能發誓你絕對不會順便到澤城去看看？”言小瑤被四方通的這句話逼得一個字也說不出。

正是因為四方通在，言小瑤還真的直接避開澤城到了景城，進去的時候發現毒龍在不遠的地方。言小瑤總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想要悄悄躲到四方通背後的時候，毒龍身邊的女子踏步出來滿臉堆笑地說道：“言姑娘，小女子在這裏恭候多時了，你寄放在小女子這裏的東西要什麽時候帶走呢？”

言小瑤退了兩步回來，不得不站到前面，給陸新倚打了個招呼：“二小姐好啊，今天，天氣不錯呢。”

“是啊。”陸新倚笑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了呢，是兩年還是三年呢？我都快記不住了呢。”

言小瑤有些尷尬地笑著，對陸新倚說道：“二小姐，要不我請你去喝杯茶吧。”

“不必。”陸新倚說道，“還是請言姑娘隨我一起回去吧。”

言小瑤連著四方通，跟著毒龍和陸新倚到了陸家。言小瑤還沒有直接進到陸家去過，之前一直呆在杏梅莊也沒有踏進過陸家一步的。陸新倚帶著言小瑤走過了兩個小院，在一方水池邊上見到了身穿紅衣的姑娘，言小瑤一眼就認出來那是陸新闌，衣裳的花紋跟池塘之中的錦鯉幾乎一致。

但是跟其他小姐不一樣的是，陸新闌的身邊幾乎沒有侍女，像是一個人，孤獨的貴族。

陸新闌聽見這邊的聲音，聞聲看過來。言小瑤覺得陸新闌給人的感覺比在青冥的時候更加清冷，可是卻更加地有女子氣。陸新倚領著言小瑤進來的時候，陸新闌的臉上明顯有一絲嘲笑的笑容，可更多是自嘲，他看著四方通的時候也沒有以前的那種敬畏，但還是很有禮數的低了低身，表達了自己對前輩的尊敬。

“姐。”陸新倚說著，聲音並沒有言小瑤想象的那種姐妹之間的溫暖感，倒是像有幾分隔閡的感覺。

“言姑娘來了？”陸新倚輕聲說道，“怎麽，身邊人換成顧公子了？”

“陸大小姐說笑了，言姑娘身邊一直都只有我顧盛良一人。”四方通笑著說，卻讓言小瑤嗅到一股劍拔弩張的感覺。

陸新闌噤聲，看了一會兒言小瑤，又看了看顧盛良，“那言姑娘今日造訪陸府，所為何事？”

言小瑤知道，陸新闌可能沒有急切想要從商的想法，也可能對自己提出的建議不感一絲興趣，可無論如何，即便不是為自己，也為了良東的百姓，言小瑤希望能夠這樣做。

言小瑤上前一步，“新闌，我想問問，有沒有可能讓陸家跟澤城那邊的大家聯手呢？”

“澤城？”陸新闌反問道，“澤城能與我陸家相提並論的，就只有言家，可據我所知，言家已經被抄家了不是麽？那言姑娘要拿什麽跟我談呢？”

“是，以前言五常作為家主的言家是被抄了，可以言凡為家主的言家才剛剛開始。”言小瑤笑。

陸新闌沒有理由拒絕這個提議。

“知道了，我會把消息告訴父親的。”陸新闌說道，“可若是要聯系你，現在應該到什麽地方去？言姑娘總不會還一直住在趙府，跟自己的妹妹一起生活在一個屋檐下？”

這句話明顯是在酸自己，言小瑤本想給陸新闌說說清楚，可被四方通跨上前一步，搶了先：“不勞煩大小姐費心了。今後若是要聯絡言姑娘，只需要差人帶句話給我就好，只是有的時候我耳朵不太好，若是聽漏或是聽錯了什麽，還望大小姐能夠諒解。”

四方通這話說完，陸新闌再沒有回話，只是喊著：“新倚，先帶他們去前廳坐坐吧。”

事情很成功。

兩天之後，言凡被邀請去景城跟陸家商談，至於到底說了什麽，言小瑤倒是沒那麽大的興趣，反正言凡拉著自己熬了通宵之後，言小瑤就再不想管這小子了。就從商的方面來看，言凡很野，什麽都想試試，可他最厲害的莫過於在冒險之前會先算算損失，做好萬全的準備，反正突發的事情八九不離十都會被言凡猜個正著，也剛好能夠以最小的損失退出，不至於想別人那樣陪得傾家蕩產。

言家以言凡的名義在澤城興起，大哥言銘也回到多年未歸的澤城見了見許多言家的老友，言小瑤以言家遠親言瑤之的身份加入族籍。翌日，言家與陸家宣稱兩家結為商友，一時之間兩城嘩然，來往也更加密切，其中最大兩家酒樓、芄蘭居與采霞縷結為同盟，半月之後，伏玉麒麟落在景城布店，也同意加入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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