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小瑤收拾完後，左露為專門讓她到自己的房裏左右瞧了瞧。梳洗打扮再用完早膳之後，言小瑤的氣色確實要比剛才起床時好上許多。即便這樣，左露為還是叫人拿來做好的眼霜塗抹在言小瑤的眼睛周邊，看上去要更好一些。

“姐姐，”言小瑤喚她，“不知姐姐能不能行個方便，借我一身衣裳換？”

左露為看了看言小瑤，“倒是方便，只是我的衣裳可能跟妹妹的身形不是太搭。”左露為想了想，“不過倒是能夠把前幾年的衣裳借妹妹穿上，也不知妹妹嫌不嫌棄。”說著，左露為差下人去將自己十六七歲的衣裳取出。言小瑤點頭謝過，“若真是這樣去見溫家的姑娘，反而覺得怪難為情的。”左露為看了看言小瑤，“說真的，妹妹這樣打扮，倒是跟那溫家的妹妹有些像。”

換好衣裳，言小瑤跟左露為坐上馬車，好在會面的地方一路上都比較平坦，馬車也沒有怎麽顛簸，言小瑤還在車上小憩了一下。下車的時候取出一直放在袖中的面紗，戴在面前，遮得五官模糊，看不真切。言小瑤擡頭看了看，這裏是個茶館，可裏面的人並不多，門檻比一般的地方高出許多，進屋才發現，原來裏還有壁龕，壁龕裏面放著的東西也都價值不菲，言小瑤左右探了探，才在櫃臺的牌匾右上角見到一個左字。看來這裏應該是左家的店面了。

左露為微微笑著，帶著言小瑤往上走，言小瑤業就見過兩層的茶樓，這三層的倒是真沒看見過。左露為帶著言小瑤上了三層，正中間的房間被打開了兩扇門，站在門邊的兩個小廝見著左露為還低頭喊了一聲“大小姐好”。走進去的擺飾和用物也讓言小瑤有些驚訝，這都快趕上昨晚住的左家的房間了，何況這裏還這麽大。

“左家姐姐？”言小瑤聽見左邊有個姑娘甜甜的聲音穿過來，這才發現原來在簾布後面還有一個房間，剛才這位姑娘好像是在跟人下棋。姑娘的身後站著一位男子，穿著灰藍色的衣衫，倒是跟這姑娘的水煙紅對襯。左露為笑著往前走了兩步，握住的姑娘的手，言小瑤這才看見站在那邊的男子原來是商義池，多少還是有些驚訝。這時候言小瑤聽見左露為對那位姑娘笑著道：“溫歌妹妹怎麽這麽早就來了？夫人也來了？對了，這位是今日要跟你們見面的言姑娘，也算是我妹妹。按年紀，溫歌妹妹你得叫聲姐姐。”

說著，左露為側了側身，讓言小瑤跟溫歌見了面。二人的身形相仿，穿衣也相似，怪不得早上左露為看著言小瑤還有些驚訝。言小瑤因為面紗，也看不太清溫歌的樣子，就覺得這姑娘挺靈氣，也乖巧可人。言小瑤低身行禮，喊了一句“妹妹”，忽然聽見幕布後面有聲響，於是擡頭看了看。

左露為問溫歌：“夫人在裏面？”溫歌點了點頭。“我先去看看夫人，溫歌你先帶他們坐下罷。”左露為說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後往幕布走去。言小瑤還看著左露為背影的時候，溫歌帶著言小瑤和商義池走到四方桌前坐下。溫歌好奇問道：“姐姐為何要戴面紗呢？連眼睛都不露出來與我瞧上一瞧麽？”溫歌說著，看著言小瑤一臉期待的樣子。

言小瑤捂了捂自己的面紗，笑了一下，左露為多少是誇張了些，但確實讓言小瑤心裏踏實。言小瑤準備撩起一些來給溫歌看看，結果一直站在一旁沈默不語的商義池說道：“別看了，有鼻有眼的，跟你比也沒差什麽。”溫歌有些嬌怒地叫了一聲“義池哥”，這時左露為從左邊的屋子裏出來，手裏拿著糕點，放在言小瑤的面前。

“姐姐，這是何意？”言小瑤用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食盒。左露為一邊笑著，一邊在言小瑤的左側坐下，開口道：“溫家的夫人有副熱心腸，對我們這些女兒家都很是上心。他說前兩日就聽說有個姑娘要來，故今日準備了自己親手所做的糕點，想讓你嘗嘗，也算是見面禮。”言小瑤有點受寵若驚地接過，對溫歌道了謝，說夫人真是菩薩心腸。

溫歌撐著頭想了想，“也不盡然，雖然我娘待姊妹們好，可她總是會對姓言的姑娘更為留意幾分，你知道在我們這裏，姓言的人很少，何況還要找出個姓言的姑娘呢。巧的是姐姐你剛好姓言，我娘知道後，連夜吩咐人準備好食材，一大早就做了東西，連早膳也沒顧得上吃。”言小瑤聽著，看了看手中的食盒，又看了看各懷心事的幾人，於是就順手把食盒打開，讓大家一起吃一些，算是領了夫人的好意。

可在打開的時候，言小瑤的手頓了一頓，瞬間忘記自己手中還拿著食盒的蓋子，就這樣拿著它雙手在空中凝滯了，直到溫歌跟左露為對視了一眼，溫歌偏叫了一聲“姐姐”，言小瑤才反應過來。

商義池可能是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拒絕了言小瑤的邀請，在旁邊的兩個女子倒是有幾分開心，因為溫夫人的娘似乎很精通廚藝。言小瑤跟兩人相視一笑，可低頭看著手中的圓形糕點時，腦海中總是會浮現已經快被自己遺忘的人。無論是這些東西的樣式，還是香味，都幾乎跟那個人如出一撤。

商義池在旁邊看著幾個女孩子嘻嘻笑笑地吃著東西也高興不起來，偏頭看了看打開的窗戶，那裏有鳥雀飛過，帶著啼鳴。等他回過神，都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三個女子都已經坐得端端正正有些嚴肅地看著對方，商義池低頭理了理衣裳，開始這次嚴肅的對話。左家是左露為，瞿家是瞿夫人，商家是商義傾和商家的家主，溫家則是溫歌和雙親。孩子們在四方桌上說話，長輩們皆移位做到屏風後面。

言小瑤莫名地有些緊張起來，本來以為在簾子後面的之後溫歌的娘親呢。

“言姑娘是什麽時候知道他是少將軍的？不顧性命地上船，除了為了見面，還是有別的什麽目的？”商義池問道。本來是想直接說“你”的，可長輩在場，商義池還是退了一步，突顯一下自己的規矩教養。

言小瑤看著商義池淡淡道：“在知道他姓瞿的時候。在我家鄉沒有這個姓氏，想必這也是少將軍一直不說出自己真實姓氏的原因。至於目的，確實是為了見面，自他走後，我寢食難安，直到見到他後才知道自己的病因。也算，是為了治病罷。”言小瑤笑。

溫歌在一旁問道：“可你知道瞿家哥哥跟左家姐姐是有婚約的，即便這樣你還是想要進到瞿家去？”

“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是上了船才知道的。”言小瑤無奈地笑笑，“當時被幾位姐姐打倒在船板上，從她們口中聽來的。對了，商軍師應該知道這件事，畢竟一直都子啊旁邊看著嘛。”言小瑤對商義池眨了眨眼。

商義池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是，那時候是我沒能護住姑娘，抱歉。不過姑娘那時候很是英勇，倒是有些巾幗之風。”

左露為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們的談話，始終在觀察言小瑤的一言一行。要說言小瑤是個普通人家的姑娘，完全不會像她這樣知道頗多麻煩的規矩，可瞿雲致介紹的時候完全沒有提起言小瑤的身世。於是一直靜坐在一旁的左露為開口問道：“我倒是不會反對這件事，可妹妹你也知道瞿家是什麽身份，妹妹若是稍有差池，或許就會被外人詬病了。妹妹的身份家世我們也不曾了解過，敢問妹妹要如何應對門第之事呢？”

言小瑤知道這件事始終會被提起，她想過若真在這個時候和雲致在一起，知道彼此身份的久北和良東沒有那麽大的度量能夠忍讓，按照說書人口中說的，這段感情就叫做孽緣。只要二人的身份改變一下，哪怕只有一人是個平凡的普通人，處境也會比現在好得多。言小瑤知道左露為的言外之意，左露為是炎璞最有財氣的商家女兒，還是個大小姐，她言小瑤要服眾，該拿什麽出來跟她比。

言小瑤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坐著的墊子緩緩說道：“若是不在意外人的看法，門第之見也只是虛妄罷了。我雖然沒有接觸過高官，可也多少懂得他們的為難之處，被眾人仰望著，高臺之上定十分寒涼。所說我見得少，可在故鄉我原本住著的家也是在商市中能獨當一面的，雖然不如左姐姐豐富，我也曾經算是那家的女兒，被人稱一句二小姐。兄長與小妹倒是與高位之人有些瓜葛，”

溫歌跟商義池似乎被言小瑤驚訝到，皆把眼睛睜大了一些看著言小瑤。怪不得見到的第一面就覺得這個姑娘身上總有一種不尋常的感覺，若不是經過朱門的影響，定是出不來那樣的舉止氣質的。

左露為聽完言小瑤一席話，也算是把她的身份搞了個七八分清楚。若真說起來，言小瑤的身份倒是跟雲致能夠匹配地上。“那麽，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左露為伸出手，拿出一個用綢緞裝著的東西出來，“這問題問完，若你的回答能夠讓我們滿意，我手上這枚鐲子就給你。這是我與瞿雲致定下婚約時的信物。”言小瑤咽了咽口水，這架勢還真是有些誇張了。

“我且問你，作為良東人，你可恨久北？或許，你其實恨著雲致？”左露為所幸把身子全部轉向言小瑤，坐得筆直端正看著她。溫歌在一旁斂了斂靠在桌上的身子，商義池倒是默默往後退了一些。

“恨啊。”言小瑤淺淺笑著，“可能怎麽辦呢？天下總歸是要一統的，現在久北的勝算最大。不過我不會就因為這樣而放棄我良東，無論我現在身在何處，我死的時候都要將屍骨葬在良東的土地上。”

像是普通的話，言小瑤說得輕描淡寫，甚至還有一些期待和盼望的神情，左露為倒是驚訝她能夠把“恨”這個字說得這麽坦然。

可她明明說的是恨啊，可左露為總有種言小瑤在呢喃著愛的感覺，像是輕輕在她的眼裏掃了一下，卻沒曾想到已經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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