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命中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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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牢房時,言小瑤並沒有像外人想象的那樣受過七八酷刑,她只挨過一個,那就是板子。

不過她沒想到青冥的板子倒是跟牢裏的挺像。

一瓢涼水潑在臉上。言小瑤只是刺激性地又把眼睛閉緊了一些,頭往後又縮了一點,並沒有大叫一聲的反應,可是後面有人將手指穿過她有點淩亂的發絲,往後用力一扯,言小瑤坐著的椅子後往後移了一寸,疼得齜牙咧嘴的言小瑤終於睜開了沖著血絲的眸子。

燭炎搖晃著,言小瑤的聲音有點嘶啞,她看著眼前跟自己一欄之隔的鷓鴣,和她旁邊坐著的一襲玄色衣衫的金獸。

“你,認識久北的人?”鷓鴣皺了一下眉頭,看著金獸手邊的那張狀紙上寫的字問。

呵。言小瑤想笑,可是長時間沒有說話,致使嗓子沒辦法一下子恢覆到正常的狀態,就只是在喉嚨裏發出了有點可憐的聲音。言小瑤所幸閉了嘴,看著鷓鴣的眼睛慢慢搖頭。

鷓鴣看了看金獸,到現在他還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不停地看著手上關於言小瑤的那些情報,還把一些字句劃出來,再遞給鷓鴣。鷓鴣無奈又看了看言小瑤,開口道:“你再想想。兩年前,秋原來儀裳的二掌櫃。”

……胡娘?言小瑤暗淡的眸子被點亮了一些,身子往前面傾,但是卻因為雙手和腰身被捆綁在椅上,言小瑤覺得手腕有些微痛。“不可能是二掌櫃,二掌櫃大約在十年前就到了秋原,況且——”

“況且她的死只不過是一場意外。”鷓鴣看著一臉驚呆的言小瑤,再低眼看了看坐著的金獸。金獸看著言小瑤,沒有一點情感,“那只是一場意外。你是想這麽說嗎?”

言小瑤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金獸,自己總會覺得莫名地寒冷,害怕跟他對視,害怕自己的言辭之中的那一點疏漏會被金獸準確地抓住,然後被他放大無數倍後,清晰地擺在自己的眼前。雖然現在,這所有的恐懼都變成了事實。

“當初去秋原調查的官員,是伏玉的內閣學士。可巧在當晚一場華麗的競拍之後,他一直暗中追查的來儀裳卻失水了,一直被懷疑的二掌櫃也在當晚身亡。”金獸用帶著金扳指的右手翻出一張紙來,用拇指和食指撚著頁腳,沈默了片刻,頭也沒擡地問言小瑤:“雖然來儀裳成了一片焦土,不過在焦土之下,卻有價值連城的寶貝,那是久北——”

金獸停下來,看了看言小瑤,又低眼看了看手上的情報,擡眼給鷓鴣示意了一下,將言小瑤松了綁。

“扶鳶下去。順便,叫黃騰照顧一下。”本來鷓鴣是讓他們去叫雲致的,可若雲致看到這個樣子……鷓鴣在心裏輕嘆。

這真是個混蛋的世間啊。

言小瑤仿佛沒有了說話的能力,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離那個問話的人越來越遠,離他眼中攤開的自己的過去越來越遠。金獸說的意思,她懂了。久北策劃與良東這一戰已久,那些東西就是為了戰時能方便取得財物,而早在多年前埋在良東的國土中的。而胡娘,只是那時為了守著這個秘密而定居秋原的人而已。

鷓鴣知道金獸為什麽會放了言小瑤。那樣憤憤不平地啞口無言,實在不像是知道什麽的樣子。

“鷓鴣。”毒龍把手上的東西整理了一下,交到了她的手上,站起身來,“把這些燒掉把。還有,”金獸看著鷓鴣,“毒龍消失在了景城,你覺得,他會在哪裏?”鷓鴣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陸家,”金獸淡淡開口,“最近有人來訪嗎?”

鷓鴣楞了一下,將手上的紙張握緊了一些:“都是熟人,下人換了一批,並沒有外人亂進。”

“是嗎?”金獸收了眼神,抖了抖衣袖往前走,“那便好。”

言小瑤在床上躺了兩天,食物都只由黃藤一人經手並送到房門外。

黃藤並不知道青冥會這樣待一個人。判斷失誤,錯傷同門,卻一句道歉也沒有,白白落下傷疤與疼痛。黃藤看著言小瑤有點瘦弱的背影的時候,的確想傳信給雲致,不過黃藤想,即便雲致那邊跟他們情報使沾不上半點關系,可雲致也應該會知道這件事。畢竟這件事不僅是關於青冥的細作,還關乎良東和久北的局勢。

那日良東的四城軍隊被久北圍住後,久北已將並城徹底占領,五日後,久北將並城改名為璇池,列入久北的國土。

黃藤最不能理解的,是伏玉那邊居然同意了這樣及其無理的要求。伏玉離這裏太遠了,不知道這場仗耗費了謀士們多少天的努力,不知道他們損耗了多少的人才和物資,光是黃藤手下的情報使,那些根本不會直接接觸兵器的情報使,死傷了十餘人。雖然是小小的一個並城,四城的將士們有五百餘人沒有一塊白布裹屍,有兩百人屍身未辨,死去的亡靈有多少,黃藤已經不想再回憶。

看久了這些事,心中的那份熱血會漸漸變得凝固起來,再也不在四肢百骸奔騰湧動,而是聚集在自己的心上,成為一快堅固的盾牌,平時一聲不響,可只要一被狠狠撞擊,還是能夠看見四濺的鮮血,落在眼角,依舊如當年炙熱滾燙。

夜裏,黃藤確認言小瑤已經因為藥物的作用昏睡過去之後,用銅鏡將月光投射在門扉上。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雲致出現在了房門外,輕輕推門進去。雲致看了看黃藤,又俯身向鷓鴣道謝。

雲致走到床邊,看了看睡得昏沈的言小瑤,猶豫了一下,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臉。柔軟溫熱,這就好。雲致把言小瑤打橫抱起,一步一步往外走,鷓鴣最後還是扯住了雲致的衣袖。

“你可有想好帶她去哪裏?”鷓鴣看著雲致。

雲致沈默了一下,看著言小瑤靠藥物才能睡得安穩的臉,淡淡道:“伏玉。”

“你們退出青冥的事,已經辦好了嗎?”黃藤上前一步問雲致。

雲致點點頭,又再謝了謝鷓鴣和黃藤。

鷓鴣並不算高興,帶著有點自嘲的意味笑了一下:“你當初進來的條件是找到她,還是你親自帶她進的青冥,如今你卻要親手從青冥帶走她,還要搭上自己的前程。”

雲致抱著言小瑤,在月光下的側臉異常溫和好看。他終於給了鷓鴣一個溫暖的眼神,笑了笑說道:“所以我還是我,目的簡單,心思單純,不是嗎?”黃藤沒有說話,鷓鴣也只是沈默。

是的,開始和結束都只有一個目的,也都只是為了那一個人而已。

“黃藤啊。”鷓鴣在雲致離開一會兒後,才叫了叫一直站在身後的人。黃藤低低地應了一聲。

鷓鴣捉摸不透雲致,她這麽幾年來積累的經驗跟直覺都告訴她這個人危險,但是就是不自覺地去相信。她想知道,黃藤是怎麽看雲致的,她問,雲致這人,究竟是自己的敵人,還是勁友?

黃藤想了想,看了看那面還殘留著月光的銅鏡:“他是敵人,卻成為了我們的摯友。”

所以他們發現的那件關於雲致的事,並沒有想要上報的意思,即便是這秘密被帶進棺材裏,也不會在這樣的時候說出來。希望那個叫言小瑤的姑娘能夠自己早日發現,這是最好的選擇。鷓鴣推門看了看天上的月光。多希望自己也能在夜裏看清東西,這樣連燈都不用點,就能輕松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黃藤也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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