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幾日，言小瑤算是把身上的傷給養好了，藥的確是難吃了點，不過確實有奇效。出城的時間也一拖再拖，終於挨到了今日。

言小瑤換了身衣裳，把頭發挽了挽，左右猶豫了一下，還是戴上了自己以前的簪子。整理好一切事物，收拾了行囊。言小瑤站在屋子裏又環顧了一下，這一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明明才到舊宅的那一晚，言小瑤心裏亂糟糟的，還哭了幾次，因為她恐懼著未知的前路，也舍不掉對這裏的感情，可今日卻又釋懷了。

如鷓鴣英一般，人們聚集在一起，慢慢長大，卻總要因為一陣風被吹散飄零到各處，看看大千世界，然後在別的地方紮根，發芽。也有幸運一點的留下來，可那不會是言小瑤。

“也真是奇怪。”言小瑤小聲嘟囔了一句，推開雕花的木門，關門轉身事，雲致已經立在外院裏，擡頭看著那樹已經雕落的紅梅。

在這個時候，言小瑤感覺到自己瞬間安靜下來的心。或許這就是原因吧。

“怎麽不戴上我送你的東西？”雲致笑著問。

雖然跟雲致一起生活了一年，可突然這樣子親密的口吻真是讓言小瑤受不了，言小瑤躲開雲致的眸子：“啊，那個，太好看了，不想戴。”

“別人還能搶了去？”雲致靜靜看著言小瑤泛紅的側臉，輕輕道，“也罷。收了就好。”言小瑤抿了抿唇，握緊了肩上的包袱。

離正堂二十步，在有些空蕩蕩的院子中央，言小瑤輕輕放了包袱，跪身一拜，心裏重覆過了無數遍的話也不知道怎麽開口，本來那些話能寫長長一卷，最後在言小瑤的口中融化再融化，只吐出了幾個字：“娘，小瑤走了。”

他們驅車趕了三個時辰的路，總算是趕到了跟並城交界的一個小鎮上，因為同樣臨近景城，加上並城沒走遠的人也在這裏落腳，所以相對也比較繁華。

在車上雲致說半年前已經從景城抽身，當時良東戰伐謠言四起，為了得到更多活命的機會，便加入了良東的一個黨派，名喚青冥。雲致講了一些關於青冥的事，言小瑤從他口中大概知道了青冥的做派，隱秘性極好，行事幹凈利落，心系百姓。

但是沒想到青冥的人大部分會聚在一起，住在一個還算大的四合院中。雲致先是敲了兩下門，停頓了一下，又敲了一下。這時候門被打開，開門的人警惕地看了看言小瑤，隨後對雲致行了揖禮，這把言小瑤嚇壞了，看來雲致這半年在這裏面混得還不奈呀。言小瑤趕緊隨著雲致的步子進去。

院子裏的人看起來都各有各的事情做，東奔西走，有的緩步，有的匆忙，看起來像是一個正常的四合院。跟著雲致走了十幾步，在院落東側的裏面，一位著灰藍外衣的女子放了手中的杯盞，笑著從石椅上起身，像是在跟雲致打招呼。

言小瑤看雲致低了低頭，於是自己連忙欠身，以示友好。走進了才發現這位女子氣質不俗，看上去也慈眉善目。

雲致簡單介紹了一下言小瑤，說她已經無家可歸，跟著自己，希望青冥能收留。見眼前的人一直大量這言小瑤，雲致把言小瑤往身後拉了拉，問道：“怎麽？姑娘不信？”

“你雲致帶回來的人，我信。”她笑著看雲致，又斜眼看了看言小瑤，“雖然這麽說有些難聽，不過，我們青冥也不是難民署，要留在這裏，得有留在這裏的價值。”她銳利地目光看著言小瑤，弄得言小瑤手心一直在冒汗，怎麽這人看起來敵意很重的樣子。就咋言小瑤覺得自己快抵擋不住的時候，她開口道：“姑娘隨我來，簡單的試一試，若姑娘確是有用之人，我們青冥一定會接納姑娘，並保姑娘周全。”

“啊，多謝。”言小瑤低身謝過，看雲致點了點頭，跟著她走了。

這裏的房間排列有致，大小相仿，想必不是宅院，可能是個住宿打尖兒的地方。一路上也遇到了一些人，他們見到這位姑娘都會恭恭敬敬地低低頭。看起來這位姑娘地位不凡哪，言小瑤讚嘆著，可這一路上她面無表情，一個字也沒跟言小瑤說，連去哪裏都不知道。

言小瑤清了清嗓子問：“姑娘，怎麽稱呼呀？”

前面的人還一直在走，好像沒有聽見。言小瑤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覆又加大了些聲音問：“姑娘，怎麽稱呼？”這時候前面的人才停下步子轉過身來，她看著言小瑤，有些疑惑，“你，問我的名字？”言小瑤沒想到她反應如此奇怪，於是楞了一下，才點點頭。

她輕輕一笑，有些看輕言小瑤：“姑娘可能是誤會了什麽。我們青冥做著全天下分外危險之事，真名，怎麽可能用？即便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自己的家人朋友考慮，姑娘你可得記住了，在青冥，是不會叫真名的。”

看著眼前人十分堅定的眼神，言小瑤有些退縮：“抱歉，是我考慮不周。那，我該怎麽稱呼姑娘呢？”

“鷓鴣啼遍短長亭。你可以叫我鷓鴣。”說完，鷓鴣轉身繼續走。

言小瑤快步更上，笑著稱讚道，這真是個好名字。開始還以為雲致叫的是什麽姑姑之類的，沒想到是個如此好聽的名字。如果青冥不能用真名，那豈不是自己也要取一個別稱了？言小瑤開始琢磨著取什麽好的時候，突然想起鷓鴣姑娘說的第一句話。

如果不能用真名，那鷓鴣為什麽還是叫的雲致呢？

“誒，鷓鴣姑娘，我還想問——”

“到了。”鷓鴣停了腳步，叫房間裏的人開了門，然後讓開路，讓言小瑤進去，“若姑娘還有問題，過了我青冥的測驗，我一定一一回答姑娘。”鷓鴣指了指房間裏面，“這裏面一共有三間大房，是用厚簾布隔開的，裏面已經安排了人，你需要在一個時辰之內找到會幫助你的人，並且拿出一件很重要的東西。期間不能和他們交談，而且，你若是在帶出東西之時被發現，則算作廢，不能入我青冥了。”

“啊？”言小瑤有點難以置信，她知道這世上的事情不簡單，可這未免有些太強人所難了，什麽提示也沒有，簡直是靠運氣吧！見言小瑤面露難色，鷓鴣笑了笑，“是，這對普通人來說是難了一些，可入我青冥的都得過這一關。實不相瞞，帶著姑娘來這裏的雲致，是第一個能在半個時辰內出來的，所以我們委以重任，日後也多會提拔。那麽姑娘，就祝你早些過關了。”鷓鴣說完，還沒等言小瑤準備好，就一掌將她推進了房中，叫了兩個人在外面守著，轉身的時候卻碰見雲致。

“鷓鴣姑娘的做法未免有些強硬了。”雲致望著那扇門，“雲致記得，只要能夠熬到一個時辰，即便是找不到東西，也算過關吧。”

鷓鴣笑著攤攤手：“你可別怨我，我這是在幫她。若她真能找到東西，到時候也不用去幹最苦最累的活不是嗎？而且我相信，有你做她的標榜，她一定不會辜負我們期望的。”鷓鴣走到雲致的身邊，踮了踮腳，“等著看吧。”

“如果有什麽不對……”雲致低頭看鷓鴣。

“能有什麽不對，頂多就是被嚇唬嚇唬而已，若是這點能力都沒有，真就不能入我青冥了。不過，你既然這麽擔心這個姑娘，幹嘛要送她過來？”

“因為我信她。她能。”雲致看著那間屋子，眼神篤定。

鷓鴣笑了兩聲走了。

他分明只是想把她放在身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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