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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一個擁抱就換來一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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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雲致的求知若渴,言小瑤左右還是把他給夫子稍稍引薦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夫子聽到言小瑤對那塊翠玉興致勃勃地描述之後沈默了好一會兒,對她明顯欲言又止。等言小瑤又歸家六天後,夫子才差人來信。

言小瑤在書案上,借著夜光,偷偷摸摸地展開那張很有些年份的棕褐色的字條,上面就用墨筆寫了一個字,可。

夫子你敢不敢多寫一個字!竟然只寫了一個字為什麽還要附帶十張廢紙!言小瑤微笑著收拾掉桌上七七八八散落著的碎紙團,然後毫不留情地悉數丟進了火爐裏。隔著火苗,言小瑤微笑著輕輕地在這深色的夜色裏嘆道:好生氣哦,可我還是要保持二小姐的微笑。

“喏。”翌日,言小瑤把信帶給雲致看,開門見山地放話說:“雖說我並不喜歡你這個人,但是該幫的我還是會幫。”

雲致只是淺淺一笑,仿佛早就知道結果一般,“謝過二小姐。”說完,他繼續去幹他的雜事去了。

說是雜事,不過也比西屋的下人們輕松許多,有的時候還會被大少爺和三少爺邀請到他們的房中去閑聊一會兒,而且最近的次數明顯增多,爹爹也叫過他好幾次。

言家的男人支持的不僅僅是這個家,還是代代積累起來的名聲和信譽。據說言老爺言五常的曾祖父曾身居廟堂高位,後因官場實在勾心鬥角地生厭,也恨自己的能力有限,於是後代開始遠離朝政,往安穩富足的生活上努力去了,日積月累下來,成了今日這個樣子。

在良東,言家的招牌一打出去,其他的店鋪只能靠邊讓一讓。從最不起眼的小玩意,到當鋪酒樓,該有些利潤的行當言家都去插了一腳。

所以,言小瑤有些明白家裏人叫雲致去是幹什麽的,外人自然也清楚。

聽聞不久前,還有一些小官來,想請雲致去吃個茶,不過都被本人拒絕了。這一點倒是挺令言小瑤佩服的。為官的還是不太瞧得起他們這些商人,認為他們的本質還是誆騙百姓的小人罷了。不過真到籌集財糧的時候,朝廷第一個想起的還是這些他們瞧不太起的商賈們。

言莞聽聞雲致和二姐拜在同一師門下,也嚷嚷著要去上學,只是翌日夫子出的入門試題讓她著實顯得有些棘手。言小瑤一頭冷汗和完全摸不著頭腦地看著雲致以誆小孩子的口氣在哭鬧著的四妹耳邊甜言蜜語,夫子不知道為什麽在一旁很開心地笑。

“夫子,你為什麽不成立一個書院呢?我記得父親說過拜你為師的人曾經很多啊。”言小瑤給夫子倒茶,順便把香續了。

“你父親不是都說了嗎,是曾經哪。”夫子輕輕呷了一口。

言小瑤看他一副不打算說的樣子就更加好奇了,“夫子你有一段時間同時教了盡一百人吧,據說站在你學堂門外的就有二三十個,有的還是牽著馬從大老遠來的,那百人之中有不少人都進了仕途,您就給我說說您為什麽現在願意在這個離王權如此遠的小地方安穩下來呢?”

在言小瑤放著茶壺,默默等待夫子答案之時,穿堂風緩緩掃過她的臉頰,垂下來的發絲柔柔地揚起來,言小瑤擡眼看見剛剛踏步進來的雲致。

他著了一身黑衣,頭發用深藍的發帶挽了起來,不再戴著言家下人的帽子,不再卑躬屈膝,但他還是很有教養一般地向夫子深鞠一躬,又挺直了胸脯脊梁站在了他們眼前。

典型的富家書生樣,還有一點小白臉。

夫子突然笑了起來,從坐墊上起身,走到雲致的面前細細打量,連連點頭。“哈哈,好,不錯,風度果真跟當年的我相像。”

言小瑤傻眼了,眼神從雲致的身上回過來,看了看胡子拉碴的夫子。

雲致絲毫沒有驚訝的意思,只是很禮貌地點了點頭,“多謝夫子為雲致挑了這件衣服”。

言小瑤看著眼前的畫面,竟有一種父子交談的錯覺,腦子裏突然想起什麽來,問了一句:“夫子可曾婚娶?”

瞬間那邊的天倫之樂就消散了,可說出去的話也收不回來了。

言小瑤聽著夫子風輕雲淡地說“未曾”,可他上揚的嘴角分明又證明了他在撒謊。

“那總有心儀之人吧?”

“嗯,有啊。”

言小瑤聽完這話有點雀躍,急切地想知道夫子的心儀之人是誰。雖說現在夫子年過半百,但一想到夫子當年是一個文質彬彬,氣宇軒昂的書生,言小瑤就熱血沸騰。

夫子笑笑,看著她。

“她跟你很像。”

“跟我像?”言小瑤努力尋找記憶中的面孔,但是就她的記憶而言,良東實在是沒有跟自己這樣的小姐相像的夫人了,於是又壯著膽子問:“她,可還在世?”

夫子沒有說話,只是過來拍了拍言小瑤的肩。

“行,今天的授課就到這裏吧,天色不早了,你們早些回去。”

向夫子告辭之後,出來已經是華燈初上。好容易有一次沒有下人跟來,言小瑤撒歡地想蹦跶去街市上看看,反正離這裏也就一墻之隔,百步之遠。

“雲致,我去那……”言小瑤興高采烈地還沒有說完,離他也不過五六步,雲致卻一把拉住她,扯到自己的身邊,低低地說,“回去了。”然後,言小瑤也沒來得及怎麽反應,就直接被雲致帶著走了。

言小瑤有些惱,叫雲致不要扯我的袖子,不然衣裳都要扯壞了。而且言小瑤不知道為什麽心口突突地跳著,很是不安惶恐。這些她從來沒有感受過。

最後她終於忍無可忍,叫著:“曲雲致!你給我放開!”

他像是很震驚地停頓了一下,轉過身來問,“你叫誰?”

言小瑤從來沒有看到過雲致那樣的表情,像是很害怕,但是又有幾分喜悅。簡直像是一個患得患失的孩子。

她突然就有點磕磕巴巴,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言小瑤別過頭去,又想起雲致和夫子友善的樣子:“我……我覺得你和夫子……關系……不錯,反正他姓……姓曲,你幹脆就……”

最後,“寄養”兩個字言小瑤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雲致是有家的,他有他自己的父母,說不定還有兄弟姐妹,而且,他還有那隱忍的不屈和不能毀掉的家族的榮耀。雲家,據說在良東的朝廷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不過他們家似乎並沒有走失孩子。

雲致除了記得自己的名字,其他也不知道什麽了,雖說這些是暫時性的,但他一恢覆,一找到自己的記憶和家族,估計也會徹底和言家斷了聯系。想到這裏,言小瑤就為四妹感到難過。

“餵,你……”言小瑤就那樣側著身,被雲致擁抱住。

雲致的身上有一種淡淡暖暖的香與熱,透著略帶涼意的冰絲外褂言小瑤也能感覺到。言小瑤還從沒被這樣抱過,準確的說,被陌生男子抱過。言小瑤刷地一下一把把自己從雲致懷中扯開,紅著眼瞪著他,同時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回響在這條弄堂裏。

隔墻之外的喧鬧之聲,紅黃燈光映照到這邊高高的樹梢上,被陰影濃重的墨藍色包裹著的鳥兒們振了振翅膀,他們頭頂的枯枝動了動,啪嗒一聲掉下了最後一片葉子。言小瑤淩亂的步伐把它劃破並且碾成碎末,一個人在墻邊蹲下,不停顫抖著,雙手哆哆嗦嗦地抱緊自己,鼻子不聽話的吸了一口氣。

這種事情說穿了算是非禮。

那一巴掌也不能算是自己的錯。

只是言小瑤不能拒絕雲致望向她時那雙常常熠熠生輝的眸子變得黯然,好像噙著淚水,他咬了咬下唇把她攬進他的懷中。那懷抱冰涼又溫暖,穩固卻又顫顫巍巍。如同他不久前問她問題時的聲線。

你,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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