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蘇澄來到了小學旁邊的小區。

還是那棟房子，只是比記憶中好像更舊了一些。

“Hey這裏！”

“來啦來啦，有沒有等久了啊？”

“哈哈，沒有呢，快走~”

“嗯！”

蘇澄站在樓下，剛好看到兩個穿著校服的女孩相約去玩。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騎著自行車，望眼欲穿地等待著她的黎裏，然後兩個人開心同行。

蘇澄暖暖地笑了笑，走上了五樓，敲開了那個熟悉的門。

咚咚咚……

“蘇澄？！”林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姨，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哎喲，真的是你啊，快進來！阿姨都好，你怎麽樣啊？什麽時候從美國回來的啊？”林茹立刻把蘇澄請進屋裏，還有些激動地抓住了她的雙手。

“回來快三個月了。”

“喝點什麽呀，果汁可以嗎？你瞧我，一個人住，冰箱裏的東西都沒什麽。”

“阿姨不用忙，什麽都可以。”蘇澄禮貌地微笑著，她敏感地捕捉到林茹說“一個人”，那黎全志呢？雖然疑惑，但她也不好現在就直接問出口。

“橙子啊，黎裏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啊？”

“呃……嗯……”蘇澄突然有點語塞，要說兩個人吵架了嗎？可是她明明已經決定送完蘇父以後要回去找黎裏和好了，現在突然不知該從哪兒跟林茹說起。

“你們，還在鬧別扭呢？”林茹放了瓶果汁在蘇澄面前，然後坐到了她對面，“橙子啊，四年前，是我的錯，你不要怪黎裏，這些年，她很想你。”

在蘇澄的印象中，她和黎裏還從來沒有正式地跟林茹出櫃，當年她本是打算去G大讀研之前說的，然而後來一切計劃都被打亂了。

今天她來，一是想看望一下林茹，二來，是打算在見黎裏之前，完成四年前的出櫃計劃。她想請林茹，放心地把黎裏交給她。

可是，從剛剛林茹說的這些話看來，她已經默認了自己和黎裏之間的關系，蘇澄幹脆就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了。

“阿姨，你可以告訴我，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嗎？為什麽黎裏突然跟變了一個人似的，為什麽她一定要跟我分開？”蘇澄要安安靜靜的，不帶任何怒氣的弄清楚這四年的事。

“哎……”林茹嘆了口氣，“四年前，黎裏的親生父親找來了。”

“親生父親？！”蘇澄驚愕。

“對，他是S市人，很多年前他就已經發現了黎裏是他的親生女兒，但是他不敢認，年輕時候他又因為打架、詐騙等等進出監獄，後來又被查出精神分裂癥，差不多每年都會犯一次病要住精神病院。在你們上大學的時候，他被查出肝癌晚期，可能是臨要死了，他找到我，想要認回女兒，還要把他父母留給他的那套老房子留給黎裏。”

蘇澄的嘴唇有點顫抖，她已經能夠想象，這個親生父親的出現，對黎裏會是多大的沖擊。

“當時黎全志也在，我們整個家鬧得是雞飛狗跳……”

林茹慢慢地告訴了蘇澄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黎裏與嚴駿的相遇，與林茹和黎全志的爭吵，嚴駿的突然離世，黎全志的胡攪蠻纏……

蘇澄想起來黎裏跟她說過幾次，有穿病號服的變態男跟著她，看來那個人就是黎裏的親生父親。

“那個時候你好像剛好去美國交流了，黎裏哭著喊著說不要她親生父親的房子，說要跟你在一起，說你們有房子，你們有家，我才知道你們的關系。橙子啊，阿姨對不起你們，我那個時候覺得黎裏瘋了，我還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我說她搞同性戀，就是遺傳的她爸精神病的基因……”

說到這兒，林茹止不住流下了眼淚，現在的她已經明白，自己當時說的話對黎裏傷害有多大。

“阿姨，黎裏當時肯定害怕極了……”蘇澄一直都知道，黎裏最害怕那個未知的親爹，她總擔心自己有什麽不好的東西被迫遺傳下來，所以常常對自己懷疑。而現在親爹的身份坐實了，不僅是強jian犯，還經常坐牢，又有精神分裂癥，還突然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而林茹又這麽否定她的感情，黎全志會說出多麽惡毒的話就更可以想象了。

“唉，我當時不知道事情有多嚴重啊，黎全志又因為房子的事在那鬧得不開交，我整個人都很亂。直到有一天，黎裏學校的老師給我打電話跟我說，黎裏在宿舍樓頂要自殺，嚇得我……”

“什麽？黎裏要自殺？！”

“嗯，後來周琪告訴我，那天剛好是你要飛去美國的日子，黎裏渾渾噩噩的爬上了樓頂，一邊指著天空一邊喊你的名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要不是發現得早，她恐怕已經……”

林茹回憶起這些經歷，還是有些後怕，眼淚也控制不住地流下來，而蘇澄，更是悲俱交加。

“怎麽會這樣……我一直以為她是喜歡上了別人，所以要趕我走。”

“橙子，我不知道黎裏到底是怎麽跟你說的，但是她生病這四年，我都看在眼裏，除了你，她不可能喜歡上別人。那個時候，我趕到你們學校，黎裏已經被直接送去了醫院，我才知道她早就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而且已經是重度抑郁癥了。周琪說她以為黎裏只是因為跟你分手了，所以才整天躺在床上不動，我們都沒有想到原來後果這麽嚴重。”

說到這，林茹似乎回憶起一些不想面對的畫面，她雙手捂面，眼淚從指縫中溢出來，她花了一段時間才平覆自己的情緒，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從那以後，黎裏就再也沒有活下去的欲望了，她到處要找高樓往下跳，看到利器就要傷自己……嚴重的時候，醫院都要把她關在高危病房，用繩子綁起來，否則她連墻都要撞。每次以為快治好了，兩三個月後，又開始反覆。”

“怎麽會這樣……”蘇澄的面部止不住地有些抽搐，全身都開始顫抖。

林茹每多說一句話，蘇澄的心就像被尖刀狠狠地紮一個孔，自責與心疼幾乎將她淹沒。

“最近這兩年，她的病情才慢慢穩定的，她大學的老師給她介紹了一個很好的心理咨詢師，她堅持吃藥，堅持做心理治療，幾個月前，醫生才說她可以停藥了。我知道，她痊愈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美國找你，這恐怕是她這幾年堅持下來的動力。”

“她去了美國找我？！”

“對啊，你沒有見到她嗎？就是三個月前啊！我還以為是因為黎裏找到了你，你才回來的。”

蘇澄的腦袋被太多出乎意料的信息震得嗡嗡的，她的黎裏，到底一個人默默地吃了多少苦。

“橙子啊，這些年，黎裏在做治療，其實我也在做治療，最近一年我們還做了幾次家庭心理咨詢。我慢慢地看清了自己過去這二十年，也反思了很多。其實，我跟黎全志早已矛盾百出，早就應該放手，各自安好，卻還非要死死糾纏。我大概是想用自己對他的忠誠，來達到一種內心平衡吧。說到底，我只是不肯放過當年的自己罷了，沒想到因此給身邊的人造成了那麽大的傷害，特別是我可憐的黎裏。”

林茹深嘆了一口氣，也因為將這些話都吐露出來了，莫名覺得有點輕松。

“阿姨，您跟黎全志……？”說到這，蘇澄也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徹底分開了，這段孽債，算是結束了。我現在一身輕松，平時上上課教教小朋友，閑暇時看一些書自我成長，周末約朋友打打牌，一切都很好。”

“替你開心，阿姨。”

“橙子啊，黎裏這孩子，真的很愛你。四年前她可能做了一些傷害你的事，但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你可以原諒她嗎？我沒能給她愛的童年，卻讓她一直懲罰自己，你可以替我愛她嗎？”林茹突然微抖著聲音，充滿期待地說出這些話。

而此時的蘇澄，何須要等林茹說這些，她在心裏已恨不得將自己淩遲N遍，只要四年前她多理智一點點，多關心黎裏一點點，這四年，是否就會完全不一樣。

她寧願自己替代黎裏來承受那些痛苦，哪怕一百倍。

太多自責與心痛壓得蘇澄喘不過氣來，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讓自己平靜。

“阿姨，我今天來，不只是想知道這四年間發生了什麽，更重要的是想來向您表明我的心意，無論過去怎樣，從今以後，我都會盡我所能保護黎裏，愛黎裏，您放心的把黎裏交給我，好嗎？”

“好，好！”林茹含著淚水，握住蘇澄的手，既欣慰，又開心。

蘇澄跟林茹告了別，因為要趕著送蘇啟南去機場。

更要緊的是，她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趕回S市，緊緊擁抱她最愛的黎裏！

……

“阿姨，其實黎裏也很渴望你的愛，一直都是。”臨走前，蘇澄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這句話。

她知道有些愛不能替代，或許林茹也可以學會重新愛自己的女兒。

“嗯。”林茹會心一笑，心頭軟暖。

作者有話要說：

啊幹杯！我今天又交上了一份作業，正好為澄哥和裏裏的明天慶祝！

明天我盡量給大家大放送~

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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