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差不多十點的時候，蘇澄從浴室洗完澡出來，看了看時間，離吃飯的點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

想到黎裏吃的那口貝，蘇澄始終有點放心不下，按照過去的經驗，估計這會兒黎裏的肚子開始有點不舒服了。

蘇澄在房裏踱來踱去，想去看看黎裏有沒有事，但發現自己還不知道她現在住哪兒；她掏出手機想言語探望一下她，但手指停留在對話框就是按不下去。

掙紮了一番之後，蘇澄撥出了周琪的電話號碼。

“琪姐，睡了嗎？”

“我這剛收工呢，都還沒來得及回家，嘖，澄哥這麽晚給我打電話，有啥好事兒嗎？”周琪用腦袋和肩膀夾著電話，一只手跟離開的模特揮手，一只手收拾著自己面前的裝備。

“你能幫我去看下黎裏嗎？”蘇澄的聲音挺平靜，聽起來似乎沒有太大的情緒。

“啊？黎裏怎麽了？”周琪擔心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嚇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今晚吃了貝肉，現在估計要開始腸絞痛了，你路過藥店給她買一盒和胃整腸丸，不要買大丸，她會吃吐的，買小粒的那種。”

“哦~~~”聽到不是大事兒，周琪松了一口氣，然後瞇起了雙眼，拉長了語調，“我說，你為什麽不去給她送啊？”

蘇澄楞了幾秒鐘，無視了這個不想回答的提問，只回了一句：“謝謝琪姐”。

“哎，我真是服了你們兩個！好好好，我這就去。”

“嗯。”

周琪雖然無奈於這兩個人小心翼翼、互相試探的樣兒，恨不得踹她們兩個一腳，但她也明白，四年的隔閡，需要時間和耐心去縫補，旁人過急地去幹預，未必是一件好事。

……

叮咚……叮咚……

二十分鐘後，周琪按下了黎裏的門鈴。

“琪姐，這麽晚你怎麽會來啊？你今晚不是有工作嗎？”黎裏早就知道了周琪這幾天的檔期排滿，對她的出現感到很驚訝。

周琪一看，黎裏捂著肚子，臉色發白，果然被蘇澄說中了。她拿出袋子裏的一個藥瓶，在黎裏面前晃了晃。

“別問我為什麽，先把藥吃了吧。”

“啊，天吶……”

周琪走進客廳，給黎裏倒了杯溫水，按照說明書給黎裏倒出了小藥丸，讓黎裏吃下。

“琪姐，你真是閃耀著救世主的光輝啊，你怎麽會知道我肚子疼啊，還帶了藥過來！”黎裏服下藥以後，感覺整個腹腔都暖了，雖然躺在沙發上，卻也覺得比之前多了點力氣。

“別謝我呀，謝那位敢在商界呼風喚雨，卻不敢跟你說一句軟話的大Boss吧！”周琪笑了笑。

聽到周琪的話，黎裏猛的坐了起來，一陣暖意流遍全身，雙眼迸射出欣喜的神情，但很快又被失望掩蓋。

“她叫你來，也不願自己來嗎……”低迷的聲音，聽起來倒像是自言自語。

“愛得越深，傷得就越重吧，蘇澄對你的感情，我們都看在眼裏，她可能很難走出當年的傷害。”

周琪輕輕地拍了拍黎裏的肩，這對小戀人從之前的如膠似漆到分崩離析，真的很令人遺憾。

“黎裏，你真的不打算告訴蘇澄四年前的真相嗎？”見黎裏沈默，周琪又輕聲補了一句。

“真相？”黎裏好像自問自答似的，“到底什麽是真相呢？告訴她我生病了，讓她原諒我曾經的絕情嗎？琪姐，我生病是真相，可是我對她的傷害也是真相，是我自己懦弱，是我自己放棄，是我自己只顧自己的感受而拋棄她……”

這四年，黎裏嘗夠了懊悔的滋味。

如果真有時光機的存在，給她一次改變過去的機會，她不會選擇回到被媽媽拋棄的時候，也不會選擇回到被李德性侵的時候，毫不懷疑的，她要回到四年前，她要緊緊抓住蘇澄的手，一定不和她分開。

在經歷過生命的湮滅與重生之後，黎裏悟出一個真諦，留住愛，比抹滅傷害，更重要。

“黎裏，不許你再這樣責備自己了。”周琪心疼地抱住了黎裏。

周琪很清楚，當時黎裏已經處於非常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中，她的各種認知、情緒都已經出現了偏差，她已找不到任何解脫的方法，所以才會對蘇澄做出那樣狠的事。

“你放心，琪姐，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自怨自艾。如果像你說的，她心裏還有我，那麽這一次，我不會再退縮了，那麽好的蘇澄，我一定也要很有勇氣，很有自信，去愛她。”

周琪看著眼裏恢覆了神采的黎裏，一時間竟欣慰得不知該說什麽好。

“黎裏，你真的，好像，長大了……”

有時候，周琪想，所有的事情都存在兩面性，黎裏在這場差點失去生命的抑郁之後，真的變得更加自信、有勇氣了，不再是那個被蘇澄保護在象牙塔裏的小女孩兒。

盡管剛剛重逢的她們，還在互相拉鋸，但周琪終究是在她眼中看到了溫暖而堅定的光，這是過去那四年間，她無法想象的。

正在這時，周琪的電話鈴聲響了，周琪一瞟到屏幕上的名字，嚇得一激靈，趕緊掐掉，還略微心虛地擡眼看了一眼黎裏，希望沒被她看到。

好在黎裏明眸似水，思緒像是飄到了遠處，根本沒留意到周琪的手機。

“可是，我應該怎麽做才好呢？從來都是她寵我，我不知道我可以為她做些什麽。”

“呃，這個，我想，大概，或許，你應該得先讓她知道你的想法。”周琪真是動用了全身的感情細胞，給黎裏支了一招。

“我的想法？”

“對啊，就是你還喜歡她，你想跟她和好啊。”

“哎呀，我說過，但她好像沒什麽反應……”黎裏回想起自己發燒那晚纏著蘇澄的“羞恥”挽回，還有在Alina面前故作霸氣的宣戰，不由得臉頰泛紅。

“那以前蘇澄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難道只表白過一次嗎？”

“啊……不……不是……”

……

“無論是吃糖，還是冰淇淋，都只跟你。”

“我可以嗎？黎裏。”

“黎裏，我喜歡你。”

“寶寶，我超愛你的。”

……

好多好多心動而美好的表白畫面，還有蘇澄在不同場合不害臊的說情話的畫面，幻燈片似的在黎裏腦海中翻頁。

的確，蘇澄從來沒有吝嗇過愛的表達，也正因為如此，才總讓黎裏感受到滿滿的安全感。

“那，那你說，我應該先從什麽情話開始說起呢？”黎裏略有害羞地擡眸看向周琪。

“靠！超綱了啊！你這樣問一個母胎solo你良心不會痛嗎？！”

周琪一不小心被黎裏問得暴躁了，愛情這他媽煩人的玩意兒誰知道啊！真是覆雜得讓人頭痛！

正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響起來了，黎裏突然反應過來，就剛剛她們說話那幾分鐘，周琪的電話都被她掐了三四次了吧。

“誰這麽晚老給你打電話啊？”黎裏有點疑惑地看向周琪。

“嗨，就是一些騙子，傳銷，淘寶客服，快遞小哥……”

“哦~是嘛？”黎裏意味深長地對著面前這個母胎solo應了一聲。

送走周琪後，黎裏有點興奮地坐在電腦前，點開了這段時間做的戀愛筆記word文檔，在自己掌管的雲窗賬號下面，新建了一個專題，取名為“小Lili追妻記”。

然後，文思泉湧般地開始輸入第一集 的內容：表白。

……

第二天下班時，黎裏一直悄悄留意著蘇澄是否有從辦公室出來，在看到她與技術總監王雷邊聊邊往外走時，迅速收拾好包跟了上去。

“那蘇總您慢走，我先回辦公室再完善一下剛剛說的問題。”

“好，辛苦了。”

黎裏還擔心他倆要說一路，自己怕是沒機會截住蘇澄了，沒想到王雷竟返回公司了！黎裏躲在轉角處，在等王雷遠離了一些距離後，“嘩”的一下跑上前去。

“嗨，蘇總，真巧！”黎裏喘著氣，眼神又想看她，又有點慌亂。

“巧？”蘇澄有點想笑，這個小女人偷偷摸摸跟了他們一路，現在又從後面追上來，真當她是瞎的嗎？

“嘿嘿，”黎裏或許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開場白太假，看蘇澄並沒有停下的意思，而是一直往前走，很快就要走到停車的地方了，她只好抓緊時間，表明來意：“蘇總，既然下班路上都能遇上，有沒有時間賞臉讓我請您吃頓飯？”

“請我吃飯？理由呢？”蘇澄倒是停了下來，想看看她到底想搞點什麽玩意兒。

“嗯……”黎裏轉了轉腦筋，“就是，上次的襯衣還沒給你熨好，想請你吃飯當作補償。”

“不用熨了，不用還給我了。”蘇澄轉身，繼續往前走。

“哦，那有沒有時間賞臉吃頓飯，感謝你不讓我還襯衣？”

“你……”

幾年不見，這個人什麽時候開始變得有點賴皮了？再想到她在Alina面前關於“公平競爭”的宣戰，蘇澄內心隱約升起了一絲怒氣。

四年前她狠心分手，四年後卻又主動撩撥，她到底知不知道，蘇澄並不願意與她再玩一場和好與分手的戀愛游戲。

“黎裏，你到底在幹什麽？”

蘇澄眉頭微皺，話語冷靜，甚至帶有一絲絲憤怒和責備。

“我，我在追你啊！”

黎裏一手抓上蘇澄的衣袖，可憐巴巴，又充滿期待。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蘇澄瞪大了雙眼，這理直氣壯的告白，真是令她又氣又惱！

“你憑什麽認為，我蘇澄是你想甩就甩，想追就追的人？”

蘇澄撫平內心所有蠢蠢欲動的小念頭，微微屈身，在黎裏耳邊留下了這句話，然後冷著臉，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子。

而黎裏，也如她所願，停住了腳步，沒有再追上去。

很好，就這樣，蘇澄頭也不回，再次告訴自己：不要在同一個坑摔倒第二次。

然而，當她按開車鎖按鈕，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背後傳來了一句大聲而清脆的宣告：

“那我就，我就死皮賴臉，死纏爛打，見縫插針，霸王硬上弓！”

太熟悉的話語！這不就是大一那一年，502宿舍審判她如何追到黎裏時，她的總結嗎？

蘇澄抓著車門的手微微一震，剛剛好不容易重塑好的心墻瞬間出現了一些裂縫，她用盡最大的意志力，克制自己沒有回頭，坐進了駕駛室，以最快的速度啟動離開。

而她的眼神，還是沒忍住，瞟向了後視鏡，在看到那個因害羞而捧著臉在原地跺腳的小女人時，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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