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最後一天。

一個月以來，雲窗的所有員工都在為著這一天的數據而拼命。

普通的公司都是在談年度業績和季度業績，而對雲窗這樣的走在網絡前沿的初創公司來說，簡直就是與時間賽跑，各部門內部都是奔著周目標來進行的，整個公司就得奔著月目標來。

畢竟，三個月要是沒有太大起色，雲窗就差不多要退出互聯網舞臺了。

看各部門領導對著電腦屏幕笑臉昂揚的樣子，看來，目標完成得不錯。

只是，原本預計下午三點的全體總結大會被迫推遲了，因為會議室楞是被七八個蘇氏集團的人給霸占了。

這幾個人從中午一點鐘來找蘇總，就一直呆到現在，還沒結束他們的會談。

終於，三點十分，那群人出來了，離開了雲窗。

“不好意思，耽誤了點時間。”會議室裏的人離開後，蘇澄看到Alina走進來，向她點頭以示抱歉。

“嘖嘖，我說蘇總啊，您都快把蘇氏集團的辦公室搬到我們雲窗來了吧，也不知道我這是不是有些個什麽寶貝啊，讓您辦公特別有動力哦？”Alina含沙射影地笑著。

“嗯，你這的水比較好喝。”蘇澄假裝聽不懂，不想接茬，把桌前的水杯推給Alina，讓她幫忙倒杯水。

“切，”Alina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對了，你要不要休息十分鐘，我再讓大家進來？”

“不用，直接開始吧。”

Alina嘆了口氣，果然是她認識的鐵人蘇澄，可以不休息、不睡覺，玩命工作的機器人！

雲窗的月度大會開得令人熱血沸騰。

上線一個月以來，雲窗每日的用戶註冊指數都在成指數倍增加，粘性指數也非常可喜，黎裏他們的內容策劃部已經做出了八九個幾十萬粉的大V號，一些在其他站已有一定粉絲基礎的博主也開始入駐雲窗了，整個雲窗的廣告收益也相當可觀，在一個月之內，都快完成了兩個月的目標。

當各部門公布自己的數據時，全場傳出一陣一陣的掌聲和歡呼聲，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考試得了高分一樣有成就感！

會議尾聲，全場的氣氛越來越活躍，大家都快興奮得拍桌了。

“大家這一個月真是太厲害了，都辛苦了！我，單方面宣布，今晚我請大家吃飯！”Alina在做結語的時候大聲提出請客。

“啊啊啊啊啊！！超棒！！！！”

突然，Alina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大家先暫停歡呼，然後將手指向一旁的蘇澄，笑著說到：“蘇總買單！”

安靜的會議室像是聽到一雙雙眼神齊刷刷地射向蘇澄的聲音，等待著蘇澄發話。

只見蘇澄莞爾一笑：“沒問題。”

“啊！！！蘇總萬歲！！！”

現場再次進入狂歡。

……

蘇澄找了一個高檔又不沈悶的，比較偏西式的餐廳，因為座位訂得晚了，沒能包場，而是把五六張方桌拼在了一起，占了店家半個廳，正好增加了團聚的氛圍。

蘇澄自然是與Alina挨著坐的，黎裏刻意找了個離她們較遠的位置，安靜地低頭吃飯，時不時擡頭，偷看一下蘇澄偶爾綻放的笑容。

雲窗的同事平日裏關系都非常好，每一個都是活寶，到飯桌上，就更加熱鬧了，也就前半小時是真的在吃飯，半小時後，全場都躁動起來了，相互敬酒的敬酒，吹牛的吹牛，在旁邊跳舞的跳舞。

黎裏再內向，也得起身回應同事們的熱情，幾輪碰杯之後，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被擠到哪兒去了，原來的座位也被別人坐了，幹脆就就近坐了下來。

怎知，剛坐下沒多久，Alina一下坐到了她旁邊。

“來，黎裏，敬你！”

Alina大方地對著黎裏舉杯，黎裏也微笑著回應，幹掉了手裏的紅酒。

她看著Alina酒後美麗微紅的臉龐，配上她爽快大方的性格，她想，這樣的女生真的很值得喜歡吧，如果蘇澄真的跟她在一起，她會說服自己去祝福她們吧。

此時的蘇澄站在不遠處跟技術部老大王雷在說話，從他們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兩個人絕對是聊工作。

“唉，這個蘇澄啊，哪兒哪兒都是工作，出來搞個團建嘛，還在那說工作，她不想休息，人家王雷還想休息呢！”Alina對著黎裏吐槽了一句。

黎裏好像也沒什麽資格去做任何評判，只能微笑，但正好可以趁Alina跟她吐槽的機會，大方地看向蘇澄。

這時候另外幾個同事拿著酒杯向前去要跟蘇澄喝酒，嘰嘰喳喳說了一堆，一定要蘇總多喝，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

Alina突然朝著她們大喊：“哎，蘇總，你悠著點啊，你那虛弱的胃，別大半夜再被送進醫院啊！”

蘇澄回頭，看向Alina笑了一下，又看到了她旁邊的黎裏，停留了幾秒，然後收斂笑容轉了回去。

“你剛剛說，蘇總她……胃不好？”聽到Alina說的話，黎裏非常驚訝。

認識蘇澄那麽久，她從頭到腳都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有毛病，胃更是不用說，連吹幾瓶啤酒根本不在話下，用蘇澄的話來說，她這絕對是能當航空員上火星的身體素質。

可是，剛剛Alina竟然說她的胃很虛弱？

“對啊，她這種不要命不睡覺的工作狀態，又整天抽煙喝酒酗咖啡，都因為胃出血進過兩次醫院了。”

Alina有點意味深長地看著黎裏的眼神變化，她倒是想看看，蘇澄的這小女友是會心疼還是無動於衷。

果然，聽了Alina的敘述後，黎裏的眼神嘩的一下黯了下去，她無法想象這四年來蘇澄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痛苦，她一定是用工作、用煙酒來麻痹自己曾給她帶來的傷害。

黎裏的眼眶瞬間起了一層霧，前方的蘇澄的身影都在淚水的折射下模糊波動。那群人還在纏著蘇澄要她喝酒，黎裏突然有些沖動，想起身過去幫她。

“哎呀，你們別灌蘇總啦，怎麽都不來找我喝呀，我要吃醋咯。”

Alina還是比她快了一步，走到那群人中間，與她們嬉笑打鬧，游刃有餘地化解了一場勸酒。

看著般配的二人，黎裏低下了頭，用假裝擦汗的動作，抹了抹眼角的濕潤，仰頭喝光了杯裏的酒，然後笑了笑，是略微釋然的笑。

正在這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黎裏拿出手機一看，是小影子。

也好，她幹脆出去接個電話透透氣，這裏真是太壓抑了。

……

“餵，姐，你能不能幫我去公司找我舞蹈老師拿個移動硬盤呀？我現在出不去，外面全是狗仔隊。”

最近，覃影參加的那檔選秀節目已經播出了三期，從第二期開始，覃影就因為在節目裏的一句話爆紅了。

起因是有一天很晚了，覃影以為選手宿舍裏的攝像頭都已經關了，就跟舍友非常“本性暴露”地聊天，她聊得一激動，就冒出一些泰式普通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其實這些泰式普通話，是覃影在跟周琪逗嘴的時候學起來的，因為周琪經常一開口就滿嘴東北話，罵起人來氣勢十足，而覃影一個南方人又實在學不來她的東北話，為了能夠懟贏她，她幹脆往更南方走，時不時學一些奇奇怪怪語調的泰式普通話來跟周琪對抗。說著說著，這泰式普通話就成了她的口頭禪了。

總之，節目組覺得挺有意思的，就把她的話剪刀了正片裏，沒想到她直爽逗逼的性格吸粉無數，掀起了爆炸般的人氣。

泰式普通話跟廣西老表的普通話味道很相似，於是網友們就給覃影起了一個特別好玩的昵稱——表妹。

連續兩周，關於“表妹覃影”的各種話題都霸占了熱搜好幾次，覃影被這突如其來的人氣嚇得受寵若驚。她沒想到，她說的話，竟比她跳的舞還要吸引人！

不過也正因如此，她更要努力練習唱跳，要對得起大家對她的喜歡。

下一期節目考核的主題，與覃影以前在公司訓練時的幾期舞蹈很相似，所以她想讓舞蹈老師找出那些視頻拿給她。

然而時間緊急，舞蹈老師晚上又剛好要在公司教課，沒法兒抽身給她送去；跟周琪比起來，黎裏住得離公司和覃影現在錄節目的地方更近，所以覃影就打給黎裏求助了。

“沒問題，我現在沒事，可以去幫你拿。”

“啊姐你真好！那我把舞蹈老師電話發給你，她姓林，你到公司樓下就打她電話，她會拿下來給你的。”覃影開心得蹦起來。

“好呢，放心吧，拿到我就給你送過去。”

黎裏掛了電話，回頭看看餐廳裏燈燭交映、歡聲笑語的場面，她貪戀地多看了蘇澄和Alina的側影幾眼，安靜地轉身離開了。

……

到覃影公司樓下後，黎裏按照覃影發來的手機號，給那位林老師撥出了電話。

“林老師您好，我是覃影的姐姐，我已經到你們樓下了。”

“好的麻煩等我兩分鐘，馬上！”

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天空，緊接著又伴隨了一陣不小的雷聲，似乎要下雨了，難怪這會兒吹來的風都更涼爽了一些，把黎裏身上的酒氣和郁結吹散了一些。

黎裏站在公司門口，隱約感覺剛剛電話裏的聲音有點熟悉，卻又回憶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不好意思久等了！”

熟悉的聲音再次在身後響起，黎裏一轉身，看到一張久違的面孔和熟悉飄逸的長發，這張臉她如何會忘，就是她高中的舞蹈老師，林瀾啊！

“天吶，黎裏？！”林瀾也一眼認出了黎裏，激動得跑過來跟黎裏來了個大擁抱。

“林老師！！！”黎裏驚喜萬分，“我真沒想到，原來小影這兩年經常提到的林老師就是你！”

“我也實在沒想到，覃影的姐姐怎麽會是你啊！”

高中畢業時，林瀾也從K高辭職了，整整八年，都沒有再見過，兩個舊相識突然有很多很多話想說，卻不知如何說起。

“我好想你啊林老師，我們都很想你。”黎裏再次抱了抱林瀾，或許是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林瀾的出現讓黎裏的腦海中閃現了好多高中生活的片段，眼眶不爭氣的瞬間濕潤了。

“我也很想你們。”林瀾又何嘗不是呢。

“林老師，你怎麽會在覃影他們公司當舞蹈老師了呀，對了易老師呢？我們什麽時候約出來一起見見好不好？”

黎裏不想剛見面就如此哭哭啼啼地太過感傷，她趕緊找點興奮一點的話題來說。

只見林瀾臉色微微沈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說：“她還在巡演，不過，黎裏，我們分手了。”

“什麽？”黎裏的腦袋就像被天上的雷劈中了一般，難以思考。

這可是林瀾和易昕啊！是他們最看好最羨慕的神仙眷侶！她們曾經為彼此勇敢追夢，今日為何會是這樣的結局？

“為什麽……”黎裏的聲音很弱，像是在問林瀾，也像是在問自己。

“我們是有過開心的幾年，但後來因為各種觀念的不和，經常吵架，或許從一開始，我跟她的三觀都不太一致吧，她總是更愛自由。關於愛的勇氣和付出，都被時間磨沒了。黎裏，時間真的是一個很殘酷的東西。”

林瀾安靜地說出這段話，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般，黎裏的眼淚卻止不住流了下來。

那一刻，她很憎恨時間，恨它的殘忍和無情。

“黎裏，我馬上要上課了，樓上好多學生在等著我，我有你電話了，我們之後保持聯系，好嗎？”

“嗯嗯！林老師再見！”

……

不舍地與林瀾分開後，黎裏打車將移動硬盤送去給了覃影。

她不想再坐車了，她決定從覃影錄制節目的地方，慢慢走回家。

“時間真的是一個很殘酷的東西。”

林瀾的話反覆在黎裏耳邊響起，她替林瀾和易昕遺憾，她不甘接受這樣的結局，就像她仍執拗地希望自己能與蘇澄和好一樣。

然而林瀾說得對，在時間面前，那些關於愛的執念又還能剩多少力量呢？

她做錯過，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從與蘇澄重逢開始，黎裏的內心每天都在矛盾中掙紮。

一方面，她告訴自己不要再重蹈四年前的覆轍而主動放棄蘇澄，她要去爭取蘇澄的原諒，要用完整的自己去給蘇澄最好的愛。

另一方面，她又清晰地知道，不是道歉就可以讓傷口愈合，只要蘇澄現在開心、幸福，她就應該遠遠觀望和祝福。

這樣的矛盾撕扯著黎裏，她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路上幾乎都沒有了行人，久到天空的雷鳴閃電已化成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她擡頭看著這個憤怒哭泣的老天，耳朵邊回響著林瀾的話，腦海裏浮現蘇澄與Alina默契交談的畫面。

好像，好像全世界都在勸她放棄蘇澄啊！

黎裏仰著頭，任雨水沖刷，在午夜的街頭爆哭不止。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這一次裏裏寶貝到底會做哪個選擇呢

感謝在2021-04-1516:05:54~2021-04-1717:36: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18538913瓶；南山尋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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