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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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路延上車後車子沒有開往秦家別墅, 而是換了個方向往一處山莊酒店去了。

這間酒店依山而建,瀑布從上垂直而下,水簾若隱若現地遮擋著酒店聳立的觀景臺, 秦明川站在玻璃露臺上往下看, 底下是與瀑布相融的人工泳池。

“秦總, 露臺風大。”助理遞了件披風給秦明川,“熱搜已經撤下去了。”

秦明川沈沈地看著遠處, “撤下去有什麽用, 只能短時間內堵住人的嘴,我要讓所有人知道, 什麽才是正確的選擇。他人呢?”

“車已經到了。”

秦明川轉過身來,透明鏡片下的眼睛深邃森寒, “讓他進來。”

秦路延進入酒店前, 兩個保鏢上前收走了他的手機,帶著他乘坐電梯來到了秦明川所在的套房, 房間門被帶上,套房裏只剩下父子兩人。

秦路延開門見山:“我媽呢?”

“她不在我這兒, 你現在該關心的不是她。”秦明川在露臺沙發上坐了下來,指尖點了點桌上的一沓文件, “你想要的都在這兒了,簽了它, 半年之後交接完畢,川華就是你的。”

“條件。”

“你背後什麽都沒有,拿什麽接替這麽大的產業?周王李林隨便哪家千金,結了婚自然就會有左膀右臂。”秦明川淡淡地盯著秦路延的表情, “你的分手聲明, 婚訊公告, 川華董事繼任文件,我都替你準備好了。”

秦路延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轉身就要離開,卻被門外的保鏢攔下了。他下頜緊了緊,轉身冷冷地看向秦明川,“你不覺得很可笑麽?”

“可笑?”秦明川身子前傾,“一個男人而已,又不能結婚,你以後當情人養著照樣可以玩。一個是大好的前程,一個是連名分都不配擁有的情人,很難選擇麽?他不能理解你那是他的錯!”

“當年陸弦不能理解你,也是他的錯?”

秦明川神色驀地頓住了,他眼神中緩緩透出猙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我把最好的資源都給他,給他出唱片,我給他房子車子給他所有他想要的東西,他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他自殺是因為不知足麽?”秦路延平靜地與他對視,“是因為你的懦弱。我真替他心寒,替他惡心。”

兩人面對面對峙,秦路延神色平淡,眸底一片淺薄。

盛怒之下秦明川五官有些猙獰,他在原地站了許久,手指攥成了拳,強壓著情緒才沒有動手,最後反而冷笑了聲:“所以你選擇當你的情種,好啊。”

秦明川往後撤了一步:“那個瞎子,我能送他走一次,就能送走他第二次,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個情種能做到什麽地步。”

這瞬間秦路延心臟猛地一沈,身上泛起一陣冷意。

秦路延被車接走沒多久,簡柒南和傅嶸桑就被秦家的管家半強迫性地“請”到了秦家別墅,理由是路嫻想見他們,簡柒南知道這多半只是蹊蹺的說辭,但還是放心不下路嫻。

到了秦家之後果然看到了路嫻,路嫻擔憂地抓住了簡柒南的肩膀,“南南,小淩呢?”

簡柒南也不知道車子把他哥帶到哪去了,只能先安撫路嫻。

傅嶸桑也跟著附和:“小南還在這兒呢,你放心吧。”

“少爺跟秦總在外邊談項目,人還在北城呢,這有什麽可擔心的。”管家笑著指了指樓上,“幾位這兩天先在這休息,家裏隨處都可以走動,有什麽需要喊我就行。”

話是這麽說,可簡柒南不擔心是假的。

他哥最近情緒狀態並不可觀,有他在的時候都有種難以掩飾的冷懨頹喪,更何況是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更別說還有一個讓他十分抗拒的秦明川。

而且顯然秦明川現在這是不打算讓他們出去的意思。

簡柒南打不通他哥的電話,消息聯系不上,心底焦得快燒起來了,卻還不能表現出來以免路嫻太過擔憂。

這一等就是一整天,晚上簡柒南走到了他哥的臥室,推開門發現裏邊很冷清,偌大的房間空空蕩蕩,沒有多少物件,因為他哥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

唯一有擺件的只有床頭的一個小型書架,簡柒南翻看的時候發現書架上有本書,書裏夾著一只手機。

這是個黑色舊型的非智能機,看起來有些年歲了,簡柒南拿起來仔細地看了許久,摸到了手機邊角處一塊凹陷的缺口,立馬回憶起這是初高中時他哥一直在用的那支手機。

傅嶸桑也湊過來看,訝異地哎了一聲:“這支手機路淩還留著呢!”

“好幾年了。”簡柒南摩挲著機身,試圖開機卻發現根本打不開,“沒電了?”

“這手機怎麽可能還能開機。”傅嶸桑嘖了一聲,“之前這手機掉進湖裏過,三四年前的事兒了吧,就在北城小西湖,當時還是大冬天呢,北城飄著雪,路淩直接跳水裏了。”

簡柒南倏地楞了下:“你說什麽?”

“我說路淩跳水裏撿這手機。後來他說因為裏邊有你最後一張照片,我當時覺得他可癡情了,我每次想起來都覺得你白眼狼!”傅嶸桑忿忿不平,“哎不過奇怪的是,這手機修不好了,他也沒再提,我問他吧,他就說這張照片在別的地方還有備份,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當時幹嘛非得跳下去撿這手機。”

簡柒南心跳快了起來,擰眉盯著傅嶸桑的眼睛,“你知道我哥天生就有深水恐懼麽?他連我家大院後邊那個池塘都害怕,他怎麽可能跳湖?”

“深水恐懼?這我哪兒知道啊。”傅嶸桑咂摸了一下,“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怪怪的,那天我印象還挺深的,因為那天路淩狀態特奇怪,整個人跟沒魂似的一直走神,像是生病了。”

“生病……”簡柒南腦子嗡了一下,“生病跟他跳湖有什麽關系?而且你說他有別的備份,那他為什麽一定要去撿這個手機?”

“不是,你幹嘛這麽激動?”傅嶸桑有點納悶,“而且過去這麽久了,我也記不清楚了啊……”

簡柒南緊緊皺眉看著手裏的手機,腦子裏緩緩浮現出可怕的猜想,不知道聯想到了什麽,他忽然回憶起之前他見他哥腰側的疤痕,又趕忙問:“對了,你知不知道我哥腰上有個疤,他說是吊威壓勒的,你知道怎麽回事兒嗎?”

“腰上疤痕?嗷我想起來了,什麽吊威壓勒的啊,就是他跳水撿手機那次留下的,救護人員說他一點自救意識都沒了,差點死在裏邊,這疤就是那個時候救護繩卡扣留下的。”

沒有自救意識……

簡柒南想起某天他仔仔細細翻找他哥的身體,想要確定什麽,那時候他哥告訴他:“沒有那種傾向。”

現在簡柒南忽然覺得渾身都在發冷,他意識到,他哥恐怕是騙了他。

“不對。”簡柒南心臟跳得要命,飛快地跑出了臥室,“管家!”

偌大的套房沒有一個出口。

秦路延著急地尋遍了每一個地方,全都是封死的,手機進來前就被收了,他找不到任何能聯系到外面的方式。

越著急那些煩躁就越重,心底像是有什麽密密麻麻的東西即將噴湧而出。

他不知道秦明川會把簡柒南藏到哪裏去。

不敢相信簡柒南現在處於一種什麽樣的境地,有沒有受傷,會不會害怕……這種對方又即將從他世界裏消失的感覺讓他幾近崩潰,他站在觀景臺上,看著外邊飛流而下的瀑布,身子不受控地開始發抖。

他冷白的手指攥緊了玻璃護欄,眼底染了一層濃重的冷懨,臉色一片蒼白。他好像又陷入了一個被擱淺的牢籠裏,周圍虛無縹緲,觸不到邊緣,只有無數的藤蔓不斷地纏繞上來,一點一點將他勒緊……

瀑布水聲在夜色無比沈重,秦路延望著遠處,眼前只剩下一片濃重的黑。他緊攥著護欄的手指輕輕抽動了一瞬,擡起手緩緩朝虛空中抓了一下。

什麽都沒有。

就好像當年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一部手機落入了深湖,可在路淩眼裏,那卻好像是他沒抓穩的小瞎子。他知道自己生病了,很多時候分不清虛虛實實,可有時候虛實又好像沒那麽重要,就比如那一瞬間他只想不顧一切地縱身躍下……

簡柒南走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恍惚地回不過神來,總覺得小瞎子只是跑遠了,他只是暫時找不到他了。

於是他尋著那些虛無縹緲的痕跡一直走,可是疲憊從四面八方湧來,像藤蔓般緊緊禁錮著他,沈重得仿佛連他身上最後一點呼吸的力氣都要擠壓出去。

他最終還是陷入了一種近似於瘋狂的絕望裏。

想把自己困在囚籠裏,不想出門,不想說話,不想呼吸,浸沒在無窮無盡的窒息和空洞裏。

無數的藤蔓拖著他往深淵中墜去,可每當他要松手時,靈魂最深處的聲音卻在說,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還有個孤獨的人在等他。

一旦一腳踩空,墜落下去,就再也碰不到那個人了。

於是他讓自己忙碌起來,用盡了力氣往上爬,孤單的身影獨自撐著數不盡的壓力,腳底卻踩在虛無縹緲的鋼絲繩上,不知道哪天撐不住就會墜下去。

等他終於走到盡頭了,一把將簡柒南抱進懷裏,恨不得將他融進骨血裏時,有人卻偏要將他懷裏的人連根往外拽,拽著他一步一步墜向深淵……

終於他連最後一絲力氣都沒有了。

山莊的燈火點綴著這一片夜色,秦路延站在露臺上,涼風吹過,掀起了他一片雪白的衣角。他看著那一片虛無,眼前仿佛是唯一的出口。

他眼底的亮光一點一點散去,周圍黑茫茫的一片。窒息般的黑暗席卷過來,叫囂著,推著他,擠壓著他,一步一步將他推向了觀景臺的邊緣……

作者有話要說:

腦闊好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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