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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章三百年前的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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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POV視點:新月

“新月。”

楊林火急火燎的沖進來,新月蹙了一下眉頭,她擡起頭看著楊林,楊林立刻意識到失禮,剛忙重新喚了一句。

“見過新月使。”

“什麽事?”新月手頭的事情太多了。冥三河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破封而出,新月的睡眠每天不到兩個時辰,對她這個年齡來說已經有些負荷了,就算依仗聖月教廷的藥液也讓新月感覺心力交瘁。每天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新月就是問北邊有沒有什麽動靜,陳欣說她太過緊張了,她安慰說就算冥三河出來也不見得會第一時間來烏托城,畢竟十六年前闖入霧海封印冥三河的罪魁禍首大多就在第五古地裏。新月卻不這麽認為,她要把每一天都當成冥三河來的前一天,只有這樣等冥三河來的時候,損失才會降到最低。

好在運氣是站在新月這邊的,楊林帶來的消息不是來自烏托以北,而是來自南面。

“東林流兵團到了南門十裏外,預計一個時辰能到。你看能不能抽手去接一下?”

新月呼了口氣,東林元帥總算在冥三河之前趕到了,這是一個好消息。她對楊林說:“你先趕過去,等東林元帥到了五裏再派人來通知我我過去,現在手頭緊我離不了。”說話的時候外面又有人要會見新月,是百業坊的百業公子。

楊林點了點頭,也只能等到的時候他在派人來喊新月了,於是他說了句“那我先過去”就退出去了。正好他出去的時候新月讓外面的百業進來,兩人在門口誰都沒停腳步,只是互相點了下頭。

百業的手中拿著一封信,他到了新月前將信件遞給新月,說:“聖陽教廷的回信。”新月接過信件,封口處沒有被拆過的痕跡。新月打開信件,裏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短短的兩行字。

第一行只有兩字:

已知。

第二行比第一行多,有七個字:

有心無力,望珍重。

全信加起來只有九個字和三個標點。

新月折起信紙塞回信封。“我知道了。還有什麽其他的回信嗎?”

新月的表情已經讓百業知道了信中的內容,他氣的一拍桌子,怒道:“這算什麽!烏托城要是被攻破,冥三河帶領冥族進入四境,他東境難道還能獨善其身嗎!”百業彎著身子雙臂撐在桌子上,大口的喘著粗氣,他憋了很久的火一直沒地方撒,現在也還是一樣。

新月拍了拍百業的肩膀說:“人之常情。聖陽教主又不是第一個拒絕我們的內情人,在明知道實力懸殊的情況下,讓別人頂上去也無可厚非。”新月對他說,“這幾天你忙裏忙外辛苦了,休息一會吧。”

“新月使。”百業忽然看著新月,問:“你為什麽要做這些事情?烏托和四境三百年來幾乎斷絕聯系,你也沒有親戚朋友在這裏,你明明可以在聖月教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為什麽非要蹚進這趟渾水裏?”

新月看著百業,反問道:“那你呢?你又為什麽要去管烏托城裏貧苦區的人們?作為百常樓的公子,和他們的世界生來就天差地別。百業公子同樣和他們沒有聯系,也同樣沒有親戚朋友在貧苦區,公子明明可以做著百常樓的公子每天和其他公子哥們花天酒地,可是你卻選擇了‘揠苗’這樣一個根本不會有人去做的事情。你又是為了什麽?”

面對新月的反問,百業張著嘴說不出話來,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思考過。現在被新月當面問出來,百業自問了一句“我是為什麽什麽?”隨後他看著新月,說:“你去過貧苦區嗎?你沒有見過最初的貧苦區是什麽樣子,他們連基本的溫飽都……”忽然百業停住了,他看著新月,新月只是微笑的看著他,這一刻他已經明白新月為什麽要這麽做了。

“對不起新月使。”百業的眼睛裏帶著真誠的歉意,他給新月道歉,更多的是給自己質疑新月而道歉給自己。

新月再次拍了一下他,留下一句“休息一下吧”就讓門外的人進來。是的,在他們交談的時候外面又有人要見新月使。

來的人是易先生,他不是烏托人而是從北境來的。隕火和神箭流兵團到了以後的第二天新月親自去了一趟北境和北境的人進行過談判,當時北境的談判人裏就有這位易先生。談判之後他主動找到新月,提出了一些關於商隊遷徙的註意事項和他從新月遞過去的文件裏發現的不妥,每一點都一針見血,於是新月將他請來烏托城專門負責關於遷徙的事宜。

對這位年過中年的先生新月非常尊重,所以聽到是易先生的聲音新月立刻讓他進來,並且往前迎了兩步。

“易先生。”百業也對易先生點了下頭。

“新月使,百業坊主。”易先生對百業點了下頭,然後給新月遞過一份文檔,並說:“昨天有西境的三支商隊趕了過來,他們提供的商車有七十二架,獨耳馬三十三匹。因為之前和北境談好到了北境他們負責衣食住行,所以行李和輜重大量的減少讓我們遷徙的進度也增加了數倍不止。西境的這三支商隊每天能夠多遷一百戶到一百二十戶,目前城裏的平民還有七萬戶,按照現在的進度,全部遷到北境最多只要六天就能清完。”

“太久了。”新月說,“六天,太長了!”

“這已經是極限了。”易先生說,“獨耳馬雖然是妖獸,但我們商隊的獨耳馬或多或少要比軍隊裏的體能上要弱很多的,不可能像軍隊一樣沒日沒夜一直前進。現在這個程度已經是獨耳馬的極限了。如果一開始沒有浪費那半個月……”說到這裏易先生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立刻閉上了嘴。

新月倒是不以為然,說:“是啊,我犯了個錯誤,一開始就該去和北境談判的。”是的,新月犯了個錯誤。剛開始的時候搬遷是連人帶“家”只要能帶的全部都要給搬走,所以導致起初的整個遷徙進度非常慢,半個多月才遷走了不到四千戶。要知道現在一天的遷徙量比前面半個月總和的兩倍都多,為此新月也不止一次懊悔,怎麽就沒有早意識到,她要遷的只是人,那些身外之物只要人活著都不是問題。可是這樣的錯誤,直到隕火流兵團團長隕火看到忙碌的人往車上搬運大型家具時提出來的時候新月才意識到,那是新月第一次覺得自己愚蠢至極的時候。尤其對她的這個錯誤,所有人都閉口不談,好像壓根沒有存在過一樣,這更是讓新月無地自容。烏托城主將烏托城所有人的性命交到她手上,她卻犯了這樣一個低級荒謬的錯誤,而且還沒有人出來指責她,這讓新月更加堅定後面絕對不能再犯錯誤!低級的也不允許!

易先生說:“新月使你可別這麽說,沒有人能完全考慮周全。”

“可以的。”新月說,“我可以做的更好的。”

“你一個人不可能考慮到所有的情況和問題。”易先生說,“你知道我們跑商隊的,一個單接不好一條路沒選對可能就會讓這支隊伍遭到危險,貨丟了是一回事,隨隊的人死了那可就是真死了沒有任何辦法補救。我是主跑北境的,就算這樣,在我們商隊還有四個和我有同樣權利地位的人,我們負責的就是在一場商跑開始前把所有發生可能性盡可能的全部羅列出來,將風險降到絕對的最低並且在此前提上盡可能的提高收益,即便如此,我們每年因為決策上的失誤損失也不低於三百金陽。”他說,“我們當然不能跟你比,但是比起商隊這是我們的強項就算你也沒法越俎代庖是吧。我們五個人只要有一個人覺得有問題就要重新考慮,必須全部問題達成一致,就這樣還是避免不了失誤和犯錯,烏托城現在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你全部親力親為都沒人能商議,又怎麽可能不犯錯?”

新月呆呆的看著易先生,他的話在她腦海中不斷的回想,越來越高,最後成為了一句新月自己對他的這番話的總結。

專業的就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是的。專業的就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才是!新月終於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心力交瘁,為什麽那麽多不懂的事情和東西非要硬上?明明還有那麽多人是行家,她一個外行人強行去幹涉,耗神耗力不說,還總是辦不好的原因也就在這裏!

沒錯……

新月對著易先生深深的彎了個腰,並且說了一聲“謝謝。”

易先生對新月的開竅也很滿意,本來這番話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說,新月畢竟在他眼裏還算是一個孩子,就算過了肖祭就算來自聖月教廷,也還是一個孩子。尤其出自聖月教廷他不太能摸清新月的性格和做事風格所以一直沒說,但是這數天的相處下來,他發現眼前的這個女孩並沒有貴族世家女子的那種驕橫,她是真的在努力的拯救烏托城的所有人,所以易先生今天有了這個契機,索性就說了出來。如果新月使能聽自然最好,不聽他也就做好他分內的就是了,反正就剩六天了。最壞的結果,新月不聽勸告反而指責他什麽的話,大不了撂挑子回北境唄,反正他來單純只是因為新月的邀請,酬勞他並不是很在意。

但是現在,結果顯然是讓易先生滿意的。

易先生對今天的結果很滿意,他剛準備說話,忽然外面的簾子直接被拉開,新月早就規定過任何人進來必須通報,這一次進來的是陳欣,就算是陳欣也不能例外,但是她給新月帶來了一個消息。

烏托城主要見她。

立刻。

馬上。

到了烏托塔外,陳欣不上去,新月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裏面也已經輕車熟路,但新月還是問了一句,陳欣顯然知道什麽事,但是她沒說只是說新月進去就知道了。

見到烏托城主,他只對新月說了六個字:

冥三河破封了。

新月走出烏托塔,陳欣上去了,新月回到北區大營,這裏擠滿了人,楊林公子、百常樓、羽絨公子、隕火和神箭團長,還有一些新月並不太熟的甚至完全沒見過的人擠滿了空間。新月進來的時候他們都圍著裏面一個人討論著什麽,外圍的看到新月立刻給她讓出一條路,同時還提醒前面的人也給讓路,一條通道出現了,在通道的正前方,主帥位置上坐著一位須發花白面容充滿溝壑皺紋的老人,桌上是烏托城以及烏托四周的地形圖,他們本來正在討論,新月的到來讓他們的討論停了下來。

能夠有這樣的架勢場面,老人的身份不用介紹也呼之欲出了。

新月上前兩步,對著老人,行了一個敬禮。

“新月見過東林元帥。”

沒錯,眼前這位毫無疑問就是東林流兵團團長,也是日月帝國四大護境軍團中戰力最強的東林軍團的軍團元帥。

而東林軍團,又是四大軍團裏規模最大、戰力最強的軍團。這一點就是隕火團長親口承認過,就算他不承認也是公認的最強。因為在日月神教和日月帝國內戰的時候,東境相對和平沒有太大的暴動出現,東林軍團也是唯一滿編建制存留下來的帝國軍團。當然,日月帝國已經滅亡十六年,東林軍團自然也會有老兵退役新兵補充,但即便如此,任何一名東林流兵都其他流兵交手存活率都會很高,因為很簡單的一點,東林流兵團即便成為了流兵團,他們依舊在守護東境,依舊在執行著日月帝國曾經給他們下達的使命,抵抗著東海沿海的海盜。

說是四大護境軍團,其實另外三個和東林軍團比起來完全不在一個檔次。日月帝國建國三百年來一直沒有任何動亂,軍隊也從來沒有出征和保衛帝國的機會,說是軍隊,其實真正能不能上戰場在當時的日月帝國是一直被質疑的。在日月神教和日月帝國的內戰中也確實得到了驗證,帝國的一些軍隊根本不堪一擊。但是四境軍畢竟還是四境軍,給日月神教的起義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主要的幾場大規模戰役也都是四境軍發動的,而且在神箭、隕火、東林為首建立流兵團體制以後,正規軍出生的流兵團比散兵組建起來的確實又差出了不止一個檔次。說是三大流兵團,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實在這三大流兵團裏,東林的戰力遠遠比神箭和隕火要高出很多。原因不單單因為東林軍團規模人數,而是因為在東海,海盜大帝的出現讓東海原本一盤散沙的海盜成為了有組織有紀律的團體,對東境沿海的侵擾不再是隨意而為,當這一切變得有組織有預謀之後,最開始的幾年東林軍團也吃了許多次暗虧,損失慘重。

這一交手,就是近兩百年。

二十多年前海盜大帝突然失蹤。有人說他老死了,也有人說他被東林元帥設計引誘進了東境埋伏所殺,反正就是不知所蹤。海盜內部互相爭鬥,東境沿海總算再次迎來了和平。而這三百年來,東林軍團的成員更新換代無數次,但是唯有一人從未換過,那就是東林軍團軍團長,東林元帥。

“東林元帥不是人族?”月姑給新月講解關於東林軍團的時候,新月曾經問過這樣的問題。人類的壽命只有數十年,百年都是長壽。但是作為月使之一,新月當然知道四境內和四境外還有一些其他的種族,他們有著比人類更悠久的壽命,只要不被殺他們能輕易活到數百年乃至數千年,一些宗門也有這樣的秘法能夠延緩衰老和死亡。就連人類也有意外,九聖是如假包換的人類,但是他們卻擁有著長久的壽命。關於壽命這個問題人類一直在研究卻從來沒有得到答案,就連聖月教廷內除了血脈和上古的一些秘術之外,也沒有任何辦法能夠延長。

但是,例外還是發生了。

“他是人類。”月姑很認證的給新月說著東林元帥的事跡。東林元帥出生在很偏僻的一個村子裏,從小就身體強健經常欺淩同齡孩子,後來被妖族征調去南境修築妖巢,當人皇陽聖天在南境舉起反抗妖族的大旗,東林元帥成為了第一批的響應者。因為他在執掌軍隊和戰略部署上有著強於常人的天賦,陽聖天將軍隊的主指揮權交到了東林的手上,後來就是持續十年的聖戰。

東林,是三百年前那場改變人族的“聖戰”的人類總指揮!

他的一生如果只是這樣,那絕對充滿了輝煌,是一個人類的一生。但是,這還沒有結束,這才只是開始。

日月帝國建立後,人皇陽聖天建立四大護境軍團。作為引導“聖戰”勝利者的功臣之一,東林被賜予“東林”之名,率領東林軍,守護北境。之後的三百年間,東林和他的東林軍團與東海的海盜、海盜大帝進行過無數次的交鋒,也是四境唯一一個有過戰火洗禮的軍團。

聖月教廷對東林的個人信息,祖輩一直能追溯到二十輩以上,都是毫無疑問的人類。沒有異族混血,沒有上古秘術,沒有九聖和人皇的際遇。他為何能夠活到三百年?

這是一個謎。

一個至今都沒有解開的謎團。

“嗯。”東林元帥打量著新月,對旁邊的神箭說:“小小年紀就擔此重任,後生可畏呀。”神箭笑著回應說:“是啊,比我家那小子強太多了。”神箭這話一說東林元帥“哎”了一聲,說,“你這話說的胳膊肘往外拐啊,再怎麽說羿都是有六箭之力的,是你的三倍。就是你們祖上最高的也只有五箭吧?你這麽說我可要為羿小子鳴不平了!”

“那小子還算湊合吧,不丟人!”神箭嘴上說著湊合,臉上卻是笑開了花,這樣的兒子當然讓他自豪。

東林元帥和神箭聊完重新看向新月說:“這次我來的晚了一些,好在趕上了。在北境逗留了一日還繞去了趟西境,兩境的烈陽車帶了過來,算是遲到的賠禮吧。”烈陽車的事情東林元帥應該還沒和在場的人說,聽到東林元帥一下帶來兩輛烈陽車,在場的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驚訝。

“這倆輛烈陽車,之前神箭和隕火我們分析了烏托城的布局和烏托周圍的環境,我提議將烈陽車分開安置,一個就在烏托城上,另外一個安置在這裏。”東林元帥指著地圖上烏托西邊的洛奇山脈的一處山頂位置,他往新月這邊看了一眼,說道:“新月使你看,這裏的地形最高,我了解過山上也有樹林能夠隱蔽。冥族來的時候會從這裏出來一直往烏托城,不啟動烈陽車的情況下他們絕對發現不了。到時候再在烈陽車周圍布置一個隱蔽波動的陣,第一發一定出其不意!就算是冥三河也不可能躲的掉。”他說話的時候不住的在地圖上做著筆畫,生怕新月聽不懂一樣。

新月點了點頭,她望著東林元帥,說:“元帥,您看這樣如何。烏托城所有針對冥族的防備全部您來安排,烈陽戰車該如何安置也您來定。”新月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詫異的看著她,這是新月第一次不親自幹預要把事情交出去給別人做。神箭和隕火應該是告訴了東林新月的事情,所以東林對新月的話也很意外,他看向神箭和隕火,他們兩人面面相覷當然不可能知道易先生對新月說的話。新月解釋道:“我對戰爭攻防一竅不通。您經驗豐富比我合適的多,您也有和異族作戰的經驗,我連異族什麽樣都沒見過,您就盡管安排,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一定竭力配合!”

東林元帥點了點頭,他說:“如此,本帥就不推脫了。這樣的話,本帥需要見一見烏托城主了。”

“義父已經等候多時,元帥方便的話現在就可以去。”陳欣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營賬裏,東林元帥一說完她就開口了。說完以後她又看向羽絨,說:“羽絨公子也一起,義父也請您過去。”

“我?”羽絨指了一下自己,但還是控制著輪椅跟了出去。

東林元帥被烏托城主請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都等在這裏的話會耽誤很多事情,新月就讓大家都散去先去忙自己的。散場的時候新月喊住易先生讓他留一下,等人都走完了,新月才對他說出了冥三河已經破封的事情。

“我們還有多久?”易先生問道。

新月搖了搖頭,從現在開始,烏托城必須做好時刻迎戰冥三河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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