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POV：周醒

從餘安將那只斷尾狐妖獸的屍體帶回來周醒便知道事情有些麻煩了，如果不是正好來的降雪封了路，加上餘村的人對雪本身就心存恐懼，才致使他們沒有在第二天就進山。

眼看雪斷斷續續似停似下的，周醒擔憂的時候旁邊有人比他還急，這當然是與小兔。

終於，今天的雪很小，而且早上停了一會，到了中午都沒有繼續下起，看樣子再下得等到晚上降溫了，周醒也就順了餘小兔的願帶著玉小兔進了後山去尋找月。

所有的痕跡都被落雪掩埋，中午盡管沒有太陽，但也是全天氣溫最高的時候，有些落雪的地方為悄然融化，所以四周的溫度更是冷的出其，周醒以為餘小兔會很快放棄，但是她並沒有。

雪融化在衣服上沾濕了餘小兔的褲腿和鞋子，她凍的一蹦一跳的，雙手互相穿在袖筒裏不住的搓著，周醒眼看著幫不上忙，於是只能在旁邊提出建議：“小兔，這茫茫白雪什麽痕跡都尋不見，不如等雪消了再來？”

“叔叔要回去你先回去吧。”餘小兔在前面頭也不回，她拿著手隔著袖筒握著一根樹枝探著雪下的路面，一張小臉凍的通紅，也好在沒有風，要是有風周醒才不會去征求餘小兔的意見，還由得了她的性子了？餘小兔像是怕周醒不回去隨後補充說道：“叔叔放心好了，我不進山太深的，又不是第一次進山，路我都找的到，這麽大的雪小白總要躲雪的，我就去我第一次見到小白的山洞看看，沒有就回來了，那邊也就一個不陡的小山坡有些碎石頭，頂多就是滑倒栽在雪裏，情況不好也就磕破點皮，這麽冷的天血也流不出來，叔叔放心好了……”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周醒怎麽可能獨自回去。就算餘小兔不說這番話，大雪天他當然不可能將餘小兔一個丟在這裏，只是周醒怎麽覺的這番話有那種一種像是激將的意味呢？細細回想，周醒發現自從這只自稱月的妖狼來了，餘小兔好像和以前有了不小的改變。

以前的餘小兔很少說話，即便是對周醒和三長老都頂多問候一兩句，他們問餘小兔問題她也是有一句沒有句的偶爾回一下，幾乎沒有主動開口和他們交流過。可是自從這只妖狼半年前到來，也不知道從哪天夜裏時候開始，周醒時而聽到餘小兔房間中傳來的呢喃，周醒去聽過幾次，那是餘小兔在夜半時候對小白訴說她在村裏的種種。

或許，餘小兔需要的是一個聽她說話的對象，而不是一個問問題的長輩。不論這個聽眾是人還是別的……早知道這樣，大黃生最後那批崽子的時候就該搞一只過來，為此周醒好多次懊悔。

平常只要片刻便能走出的樹林，大雪的緣故他們用了小半個時辰才走出去，走出樹林一眼就能看到對面的拿出在崖壁上的山洞，那洞本就不深，裏面他們所在的角度剛好一覽無餘。

周醒總算有了讓餘小兔回頭的理由，於是他趕忙說：“你看，沒有，我都說了，小白是妖狼，沒你想的那麽金貴。你看小白剛來的時候，還帶著傷呢對吧，這點雪和這種程度的寒冷對它來說根本不會當回事，你要是在這受凍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餘小兔遠遠的看著空空如也的她和小白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時候還下著雨，臟兮兮的小家夥在雨中一下子竄進了叼起她烤的魚轉身就跑……

“叔叔，”餘小兔回過頭，她的聲音以為冷有些微顫，“明天就是過年了，小白真的能趕回來嗎？”

說實話周醒不能保證，每年秋狩最少有二三十只妖獸出現在後山，現在算上餘安帶回來那具也才不到十五只，若是按照往常起碼後山還有十多只妖獸，盡管周醒不認為月會在獵殺完全部妖獸之前回來，但他現在卻沒辦法這樣去回答餘小兔。

“一定可以。”周醒蹲下來將餘小兔頭上的帽子向前拉了拉擋住她通紅的面頰，“小兔把小白當家人一樣，他也一樣把我們的小兔當做親人，明天晚上之前他一定能回來，叔叔保證。”

“能回來就好，”餘小兔的聲音忽然輕了許多，就連她的神情也有些恍惚，“叔叔，我們回去吧……”後面的聲音越來越低，而且餘小兔的身體竟然前後晃了晃，這一刻周醒終於發現了問題。

周醒一把扶住要倒地的餘小兔，他的手接觸到餘小兔的額頭，滾燙！周醒一把抱起餘小兔，就在他轉身要順著來路回去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前方不遠處稍高一點的地方，有一個雪堆橫在哪裏，旁邊幾步有一個相比之下小了很多的雪堆，若不註意看幾乎留意不到。

估計是被雪覆蓋的石頭。

周醒沒有做多的停留，體內本就剩餘不多的元緩慢的送入餘小兔體內幫她抵擋著嚴寒，腳下卻不敢有絲毫的停留。

“餘勇，我讓你燒的熱水燒好了嗎？”餘雙的大嗓門在房間裏傳來，“磨磨唧唧的，你能做什麽！”

“我說你這瘋婆子，熱水不要時間的嗎？得是倒進去就能熱起來的？”餘勇不服氣的回嘴。

大踏步的聲音從屋子裏出來，餘雙不忘記隨手關門，然後周醒眼看著餘雙進了夥房，緊接著便聽到了餘勇的慘叫聲。

周醒沒有去理會他們，他剛想推開門進去看看餘小兔，身後立刻傳來了餘雙的合聲。

“你還知道不知道一點基本的人倫？女孩兒家到了這個年齡身體能給你們這些男人隨便看的嗎？”面對著餘雙的質問，周醒還真覺得新鮮了，餘小兔從小到大都是他在帶著，把屎把尿不知道有多少次，現在反倒講究了？

而且，這些餘村的人更沒有資格說“人倫”二字吧？

“走開走開。”餘雙一把把周醒推離門前，臨進屋的時候看了周醒一眼，然後又說了一句：“照顧個孩子都照顧不好，看看你這樣子，就不該把白水的孩子交給你照看，要不是三長老讓我別為難你，有你好看的。”

面對著被關緊的門，周醒很想說一句“這是我家！”，尤其現在被拒到門外的屋還是周醒的屋！可是終究周醒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周醒想要去夥房幫餘勇，也受到了嫌他礙事的待遇，最終周醒只能黯然的回到餘小兔的房間裏坐下。

這餘雙是怎麽了？自從長老們進了龍墓以後，安排餘雙去送飯的又不是周醒，幹嘛給他擺臉色！餘雙最後的話裏提到了三長老，三長老說什麽了？周醒忽然一個警覺，想到餘雙最近這幾天下雪時候對餘小兔的關心，就連餘小兔頭上那個羊絨大帽聽餘勇說是織了兩夜……餘雙以前對餘小兔盡管不像餘村其他人一樣苛刻，但也算不上多麽的和善，現在這種態度上的變化，周醒只想到了一種可能。

周醒在抱餘小兔回來的時候路過餘村，不少人都看到了，當時餘小兔的狀態他們不可能認不出來，只有餘勇去喊了餘雙趕來，至於其他人竟然沒有一個過來哪怕是噓寒問暖的。而且餘雙是先過來的，餘勇後面才來，說是去和餘嗔說了一聲，直到餘雙餘勇天黑前來告辭，周醒都沒有見到這位餘小兔聲聲叫著“爺爺”的人來看望。

六個大火盆將屋裏的寒氣驅趕的一絲不剩，餘小兔紅著臉睡在床上，被子蓋的並不厚，額頭上敷著冒著熱氣的毛巾，熱水盆就放在床邊的地下，裏面的水並不清澈，單也不渾濁，只是帶著淡淡的棕黃色，這是一種山藥熬成的藥水。

餘小兔額頭上的毛巾溫度已經很低了，周醒將毛巾在藥水中擺過，藥水的溫度適中，擰幹後重新敷在餘小兔額頭，周醒拉過身後的一個小凳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餘小兔，許久後才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話。

“你和你的母親幾乎一模一樣。”

周醒的聲音很低，他看著餘小兔眼神裏的溫柔很快被一種兇戾所取代。

右手大拇指搓著食指的中間關節，十年了，這些人還是如此冷漠，既然如此，作為一個外人他還有什麽好在意的！

周醒在意的，只有一個，就是眼前的餘小兔，至於其他人，根本不重要。

如果說在今天之前周醒對他的決定還抱有遲疑，那麽現在，在沈睡中的餘小兔床前，這一刻，周醒終於下定了決心。

周醒在餘小兔的床邊呆了許久，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餘小兔。有時候周醒也會想，他若是當初能夠鼓起勇氣和餘白水爭一爭，那麽餘小兔就不再是故人之女……瑤光也不會成為他的嫂子。若是那樣，或許他也就不會和瑤光一起登上回四境的船，也就不會有那場海難，餘小兔更不會中融魂之術。

但是一切沒有如果，周醒嘆了口氣。那時候他只是為了那位大人的命令，他想的只是那位大人許諾下的任務之後的榮華富貴，他又何曾想過，世事無常。

周醒端著盛著藥水的盆子走出去，他將藥水潑在籬笆墻外，一大片積雪被融化，升騰起的熱氣很快被寒冷融為一體。

若是從高空看下去，白茫茫的大地上，一切都被白雪覆蓋，唯有這裏有一個缺口，在這個缺口中能夠看到大地的本色。像是一個傷口，將毫無保護的嫩肉裸露在皮膚之下，盡管這傷口終究會愈合，但殘留下來的傷疤，除非整張皮都被替換，否則將永恒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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