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POV視點：周醒

“戰爭已經結束了，水兄說他想去看看山河，那是他第一次和我說到他的來處，我才知道他來自烏托，我當時想既然來自烏托，那洛奇山脈肯定是不用考慮了，所以我就想到了大陸上另外一條山脈。我說我們可以穿過萬獸山脈進東境，然後從東境出海，聽說海上有很多美麗的島嶼，據說還有夜晚會發光的珊瑚橋，對於我的提議水兄欣然接受，但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月六軍主帥突然找到我們，他想要支開我被水兄拒絕，原來他是代表國教前來招募水兄的，想讓水兄參與一個叫‘開荒’的計劃，水兄征求我的意見，我只是看向了東方，水兄便拒絕了他的邀請。”

“東方？”餘小兔打斷周醒，周醒點了點頭，他看向東方，“沒錯，東方，那是我們說好要一起去的地方。”

周醒說著一路上他們在萬獸山脈中的點滴，然後進入東境，他們剛出萬獸山脈進入東境的第四天日月神教又有人找到了他們，這一次來的居然是一位主教，周醒被支開，半天後餘白水找到他，他沒說他和那名主教說了什麽，只是告訴周醒他們可以繼續上路了。

一直到月上柳梢，周醒才停止了回憶，他一直再說他和餘白水的事情，餘小兔問他關於母親的事情，周醒以“該睡了，下次再告訴你關於你母親的事情”打發掉了餘小兔。餘小兔沒有和周醒索要畫像，她抱起小白朝房間走去，周醒本想阻止，但看到餘小兔在畫上移開的目光他終究沒有開口，本來以為她知道了關於餘白水的事情能夠開心起來，但看來效果並不大。

餘小兔回去了屋裏，周醒在月下坐了很久，他看著桌上的畫像，看著藍色衣服的陸瑤光，周醒一陣覆雜。

小兔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樣……冷風從籬笆上竄進來，桌上的畫像鼓動了一下，周醒趕忙擡手壓住。風過之後周醒將畫像重新折起，他起身看了眼頭頂的月亮，群星在閃爍，但比起東海時候卻暗淡了那麽多。

餘小兔的房間燈火已經熄滅，應該是睡了，想到那只狼妖還在裏面，周醒就有種芥蒂，但只要餘小兔不介意，那他又有什麽好說的？窗戶沒有打開，周醒湊過去想去確定“她”有沒有出現，卻聽到裏面餘小兔的自言自語。

“在叔叔口中他是一個英雄，他救了叔叔的命，叔叔說話肯定向著他。小白，你不知道，村裏人他們是怎麽說他的，他們說……他是一個叛徒，他是龍谷的罪人。他們還說，他背離了龍谷的祖訓，就連那場大雪都是上天因為他而給龍谷的懲罰。村長爺爺老是在我面前說‘你那個混賬父親’，我知道那是爺爺為了提醒我，也為了防止我成為第二個他，但總是感覺很不舒服。不管我爹以前做過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他們為什麽都那麽看我，就像防賊一樣……”

聲音低了下來，周醒聽到了抽泣。

一連幾天周醒都沒有再外出，倒是村長餘嗔在期間來過一次，他想讓周醒在亭子搭建好之前再進兩次楓林，路線圖已經差不了多少了，想讓周醒去幫忙繪制完成。周醒當然知道這是餘嗔擔心一旦開始教授修元，自己會用沒時間來搪塞他，現在雖然周醒沒有理由，但他依然回絕了餘嗔，餘小兔被困後山之後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村長最後離開，看著他的背影周醒何嘗不知道他是想要以路線圖恕罪，恕十五年前他的兒子餘白水盜竊地圖離開龍谷的孽。

但是真的是罪孽嗎？餘小兔還小，她無法理解餘白水的行為，周醒不會去責怪她，因為周醒相信，等餘小兔到了一定的年齡，她一定會做出和十五年前餘白水一樣的選擇，她不屬於這裏。周醒來到龍谷十年，在餘村他和他們一起生活了十年，雖然在村子邊緣，但如果是他，周醒覺得自己也會做出和餘白水一樣的選擇。那些長老，這些餘氏族人，他們一輩子就在這個巴掌大的地方，是什麽理由讓他們堅持不出去的？

這裏和外面的世界比起來是一個世外桃源，但是在這裏……給周醒的感覺太過平淡。

對面的亭子已經初具外形，四根粗木柱子撐起一個檐，上面翹起的四角，十字脊中間突起，像是葫蘆一樣的尖頭直指藍天。周醒看著它，旁邊忙碌的餘同他們忽然全部消失，遠處一座座相似屋檐的建築浮現出來，白皙的木頭上面覆蓋上了層層紅漆，在這一瞬間周醒感覺自己看到了已經逝去的日月帝國的繁華，已經漸忘了十年之久的煙火人間。

“小白，來！你可以的！”餘小兔的聲音從她的門口傳來，周醒看過去餘小兔正弓著背慢慢後退出來，腳跟絆到門欄上讓周醒虛驚了一下，聽著餘小兔的話和她的姿勢，周醒也立刻知道了接下來會看到什麽，所以他靜靜的看著沒有出言打擾。

“加油！跨出來你就成功了！”

餘小兔興奮起來，這是自幾天前告訴餘小兔關於餘白水的事情後她第一次流露出這樣，周醒對自己的無心插柳笑了笑，他的視線在餘小兔身上移開，門口一個白色的爪子僵直的擡起，但因為餘小兔房間門口的地勢有點偏低，以前下雨的時候雨水倒流進去，所以周醒就給加高到了兩寸，剛加高的時候餘小兔被絆倒了好多次，每次周醒都沒有管，時間久了自己也就註意了起來。現在哪怕是急急忙忙跑出來餘小兔都會去下意識的註意門欄，現在這個門欄倒成了餘小兔考驗小白的障礙，讓周醒苦笑起來。

狼妖的夾板這兩天也差不該可以拆了，不過周醒覺得還是再上兩天更為保險，因為夾板的緣故沒法彎曲所以這兩寸的高度對他來說算有一些難度，昨天餘小兔就對周醒說可以拆了，周醒給她提了一個要求，想不到這才一天她就迫不及待了。

狼爪過了門欄不是難事，難的是之後另外一條前狼腿要跨過來，帶著夾板的狼腿怎麽支撐的問題，周醒好奇的看下去，結果下面的一個舉動讓周醒當場想痛罵餘小兔，好在他克制住了。

“叔叔，不會有事吧？”剛才小白的嚎叫讓餘小兔聽在耳裏疼在心裏，周醒白了她一眼，“你說呢？”

周醒將夾板拆了下來，拆夾板的過程中小白痛苦的齜牙，不過他沒有反抗，周醒本來以為做好了前功盡棄的打算，但當他看到沒有一點淤青的狼腿的時候一楞，隨後狼妖的齜牙立刻不見，餘小兔的竊笑讓周醒立刻明白了。

被耍了。

狼妖擡起一只爪子，餘小兔擡手和他輕輕一拍表示慶祝，周醒看著她們卻忽然生不起起來，餘小兔還在乎他的感受，帶著歉意對他說“叔叔別生氣，逗你玩一下嘛”，周醒根本沒有生氣，他只是有些擔心。

希望你不要步入你父親的後塵……

傍晚的時候周醒去找了二長老，要二長老明日中午時候讓村裏所有八歲以上，二十四歲以下的男女全部在第二天正午前在他的院子外集合，他要檢查他們的元資，不滿足資格的自然無法修元。二長老還想堅持說能不能給二十四歲以上的人一個機會，周醒沒有說話，他知道二長老能明白他的意思。

第二天二長老帶來了十四個人，其中包括餘同的兒子餘大寶，周醒直接點餘大寶讓他沾到另外一邊，然後對其他人說：“一會我點頭的去大寶的位置。”說完周醒看向了旁邊不遠的二長老，村長餘嗔和三長老他們都在，還多了一個老婦人，周醒知道這是六長老，也是所有長老中唯一的一名女性。

十四個人，滿足修元的有八個人，這出乎了周醒的預料，要是日月帝國之前能有這樣的修元比例，怎麽可能會被推翻。

在詢問了餘同亭子還需要多久完工，得到三天內的答案後，周醒便給他們下達最後通牒，三天內要他們把自己手頭所有被分配的事情和通知家裏，二長老過來給周醒解釋說這些他會親自去處理，只需要通知他們時間就行。

“三天後雞鳴三聲，亭中集合。超過三聲後來的，就不用再來了。”

在出院子的時候周醒就說亭中好像有人，餘小兔一口確定說她沒看到，等走的近了看到是餘大寶，周醒看著他：“距離雞鳴還有一段時間呢，你怎麽來這麽早？”

聽到周醒問話餘大寶的視線在餘小兔身上移開，雖然餘小兔從來沒有正眼看他，他回周醒說：“昨天不是搬來了這麽多桌子凳子，總不能讓老師你一個人排布，所以我就過來了，還趕上了。”他嘴上說著，周醒笑了笑沒有多說，如果和餘同沒關系他可不信。

既然有了免費勞工，周醒也不會客氣，指使著餘大寶把桌凳擺好，三排三列，最後一排只有一個被擺在了中間，餘大寶走向餘小兔說：“小兔妹妹，我看第一排中間那位置挺好，你覺得呢？”

餘小兔沒有理他，她將懷中的小白一把放在地上：“小白，你喜歡哪個？”小白一把跳向了最後一排獨立的座位上，周醒這才明白難怪餘小兔那麽好心給他提議座位怎麽排，原來是為了這個。

小丫頭真是廢了不少心思。

餘大寶也是不死心，他坐到了餘小兔前面的第三排中間，美名其曰離得太近不好。

等到所有人來齊了雞還沒開始叫，人來齊了周醒讓他們自己找自己喜歡的座位，然後就準備開始，所有人選定座位後小白搜的一下從桌子上跳下去，然後餘小兔起身將桌子拉到了左側餘勇的座位後面，看著餘大寶請求餘勇換位遭到拒絕的苦瓜臉，周醒覺得現在餘小兔一定很開心。

“在外面有句話叫‘一日之計在於晨（註1）’，今天大家來的速度我很滿意，希望每天都能這樣，相信二長老都和你們講的很清楚了，達不到我的要求的，就不用再來了。”這裏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周醒年長，自然也都是乖乖聽話，就連餘大寶也不知道被餘同灌了什麽湯很認真的樣子。

“我的話聽清楚了嗎？”

“清楚了！”他們的回答整齊劃一，像是提前演練過一樣，就連小白都跟著吼了一聲，他的吼叫讓亭中所有的目光朝他看了過去。

餘大寶更是詫異的看著小白：“這什麽聲音？這不是狗嗎？”小白朝餘大寶看過去，餘大寶忽然不再說話，周醒給餘小兔示意了一下，餘小兔立刻把小白從桌子上抱了下去。

不知道是因為東方亮白還是因為小白的吼叫，村子裏的第一聲雞鳴響徹起來，明亮而又清晰。伴隨著這聲雞鳴一同升上高空的，還有來自龍谷餘村東村口外的一個亭子中傳出的聲音——

“天地有元，凝元入體者，可為元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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