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妖將隊列的月石將軍一看月輪居然敢彈劾族王，立刻對他大喝，淡紅色的妖力在月石的胸口彌漫聚集，朝著月輪沖擊過去。

做為妖臣，月輪他們的妖力等階一般不會高，大都處於青妖層次，青妖巔峰也極少，王妖更少，幾乎不會出現。面對迎面而來的妖力，月輪沒有動，他看向月石的眼裏充滿了悲哀，一個氏族，堂堂妖皇三氏之一，若是連自己的錯誤都不敢面對，需要自相殘殺來掩飾，這是莫大的悲哀。

月輪不想躲避，他的視線在妖將隊列掃過然後落在王臺族王身上，身為銀月氏族王……你會怎麽做呢？

淡紅色的妖力靈澤雖然並不顯眼，但蘊含的力量卻隨著距離的逼近讓月輪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妖靈在顫抖，害怕。

三尺……兩尺……一尺……

就在淡紅色妖力即將碰觸到月輪的時候，突然像是受到了什麽沖擊般驟然潰散，沖擊波被這股莫名的力量壓縮在月輪和月石中間，並未擴散，月石散發出來的妖力剎那便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隨後一聲痛苦的慘叫在月石的口中發出，他雙手按在腦袋兩側，指甲抓著暗銀色的頭發，嵌入頭皮，紅色的血液在暗銀色的頭發中異常亮眼。在他的額頭上一個銀色的光斑閃爍中，隱約能夠看到其內一只狼影在痛苦中掙紮，它在嚎叫，它在求饒，可是因為它的月石的妖靈，這樣的哀求除了月石大殿中的其他銀月氏並不能聽到。

但是僅僅看月石痛苦的樣子和妖靈的扭曲程度，他們也能感受到他現在承受的苦楚。

月沖和月石一同沖擊王妖，他們一直走的很近，見月石這樣痛苦，月沖立刻跪在王殿中對王臺王座右邊的月默說：“默守護請手下留情，月石將軍剛才是無心之過，”他又看向族王，“族王，族王請下令，月石將軍這樣冒失也是為了您，他……”他突然不說話了，因為族王突然看向他，暗銀色的眼睛裏異常的冰冷，要是再說下去，後果怕是會更加嚴重。

月沖看向地面，不敢再去看族王，月輪擡頭看向族王，發現族王也正看著他，見他看來族王嘴角露出一瞬間的笑容，這笑容消失的太快，以至於月輪懷疑這是錯覺。

“默守護。”族王開口，他的聲音和月石的慘叫混合在一起，月默會意，微微點頭說：“遵王令。”

月默的話音剛剛落下，月石全身立刻發軟的跪在了地上，若不是雙手撐地的及時，一定會趴在殿廳之中，他喘著粗氣，擡起頭，月輪這才發現他的眼睛裏已經布滿了血絲，就連眼球直至都有些許的突出，雙手擠壓的額頭兩側因為力度太大，現在還有一點凹陷，尤其是暗銀色的頭發中那少許的鮮紅，這是月輪第一次在王殿見到血光……他看著族王和守護，粗喘著氣說：“多、多謝……族王，謝……默守護……手下……留情。”

“我只是遵守王令罷了，在王殿動用妖力，這是自《妖典王殿》中第一句話就說的清楚，我也只是按典行事。”說著月默朝月輪看了過去，月輪看向那邊劫後餘生的月石，心中矛盾之極，雖然沒有和月默對視，但他知道月默還在看著他，他的目光就像炙熱的太陽一樣燒灼著月輪，本來他以為他能夠不顧一切維持《妖典》，但現在看到月石的樣子，同氏的妖脈之情像是一根刺，不斷的深入月輪堅守的信念。

尤其是剛剛出了那麽重大的事情，四位封妖二十二名王妖莫名失蹤，現在的銀月峽谷，還在的王妖就是大殿中的月淩、月沖和月石，算上族王他們，頂級戰力僅有六個，一旦外族入侵……月輪不敢在想下去，但是潑出去的水也已經收不回來，一時間他有些進退兩難。

“輪典侍，”族王突然開口，月輪看過去，族王也正看著他，他從王座上站了起來，在眾多眼睛的註視下他說，“你說的沒錯。《妖典》是師尊親自擬定，這是他所堅持的，認為能夠將妖族帶到強盛，做為他的弟子，我應該堅決的遵守並且執行。你說的對，若是師尊在此，也一定希望會是如此。”

話是這麽說沒錯，月輪也找不到這番話中的任何瑕疵，唯一的瑕疵或許就是他稱呼妖主為師尊，但是即便是在妖主在世時，他和月默依舊稱妖主師尊，對此妖主都沒有過意見，他一個執典侍又有什麽理由去幹涉呢？

族王的目光在他的身上移開，落在王殿中的各位妖臣身上，他看著他們，擡起一只手看向自己的手掌，然後說：“如果我做為一族之王，都不能遵守《妖典》，那麽還指望誰能夠去執行它呢？《妖典》是師尊留給我們的最後忠言，是他的威嚴，任何族妖，都不該無視……”最後一句說完，族王的目光落在了妖將隊列前，因為沒有族王命令而還在跪著的月石身上。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月輪的心頭浮起，他輕聲出聲，“不……”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自我逃避，當族王擡起的那只手對向月石，他才意識到這一刻真的來臨，於是他對著王臺上大喊：“不——”

“啊——！”

月石的淒厲叫聲和月輪的聲音混在一起，一股銀色的波紋在月石的頭頂向外擴散，月石跪著的身體一個顫抖，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然後整個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咚”的一聲倒在了王殿冰冷的地板上。

距離月石最近的月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他，月淩看著倒下去的月石，也沈默了下來，其他的妖將也都心有餘悸。王臺上的月眼中也帶著不忍，中間的族王微微仰頭，對此並不在意，銀月守護也一言不發，月輪沒有去看他的身後，因為那些妖臣們一定也都是在同情月石的同時也在責怪他。

可是，他錯了嗎……

族王從王臺上走了下來，他走到月石身前蹲下來，月石的手顫抖著擡起，族王握住他的手，對他說：“你的好意我明白，你對峽谷這些年做我都看在眼裏，但典法就是典法，觸犯了就該受到懲罰，妖靈潰散，以後你就在峽谷養老吧，你的歸祖儀式，我會親自來做。”

月石艱難的擡起頭，妖靈的潰散使得他現在說不出話來，顫動著嘴唇，從分合之中，月輪知道他說的是“謝族王開恩……”，而且從月沖看向族王的眼睛裏，月輪知道他的話出自肺腑。

王權至上早已經根深蒂固到每位妖族的妖靈深處，為了動搖月輪的“王權至上”的信念，妖主當年不知道用了多少辦法，任何妖族都要堅信“王權至上”，唯獨執典侍不能，若是盲目崇拜王權，那又如何執典？

族王站起來向月輪面對過來，他看著月輪，然後說：“你之前提到《為王篇》總綱，這麽說來你是看過它了？”

月輪當然看過，是成為執典侍之後，他將所有的《妖典》篇章全部熟通之後，妖主拿出來交給他的最後一篇，並且妖主親自給他講解《為王篇》的內容，他怎麽可能會不知道？於是月輪回答說：“身為執典侍，所有的妖主法典臣必須熟記於心，這是臣應該做的。”

“嗯，”族王點頭，然後他在月輪身邊走動起來，繞著他轉圈中說，“據我所知《妖典為王篇》歷年來只有一族族王才能翻閱，對嗎？”

對此月輪之前已經說過，所以肯定的說：“是的，《為王篇》只有族王可以翻閱，其他任何妖族翻閱為王篇，均被視為欲要爭奪王位，族王有權對其按照《妖典》進行處罰。”

“那麽你……”他繞了一圈再次站在月輪的身前，看著月輪的眼睛問他說：“你想要和我爭奪王位？”

這話一出，大殿嘩然，但因為之前的事情沒有任何一位族妖敢出聲，偏座前的月更是張著嘴看著月輪，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月輪竟然敢和他的父妖爭奪王位！而銀月守護更是奇怪，他沒有註意下面的族王和月輪，反而看著月註意著他的反應。

月輪詫異著回答說：“族王此話何意？臣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族王依舊看著他：“你之前也說，《為王篇》只有一族之王可以翻閱，其他翻閱者便被視為欲要爭奪王位……”

“我那是因為……”不等月輪解釋，族王打斷他的話繼續說：“你之前說出了《為王篇》總綱，那是在《為王篇》的第一頁，所以，你應該是翻閱過的，不是嗎？”

看著這雙水波不驚的暗銀色眼睛，裏面映著自己，月輪張了張嘴，沒有再進行辯解，族王的意思，他已經知道了……

註1：兩只兩不。

《妖典禮儀篇》旁聽者條例第七條：例會旁聽者需遵守“兩只兩不”，即“只聽不言、只站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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