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去找阿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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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已至,屋外冷風卷裹著雪花飛舞,冉秋坐在屋中,手裏抱著暖爐,靜靜看著收到的信。

阿焱此去已三月有餘,他只在兩月前曾書信一封回來,如今這是第二封。

約摸是講了講軍中的事,原來這兩個月他不見音信,是跑到朝廷的隊裏去了。

大意是講顧焱他主動認錯,歸降張定,又略施小計予以他,張定幾乎戰無不勝,雲南王幾番戰退。於是趁著張定驕傲自滿之時,顧焱又提議一舉攻破。

因此張定信誓坦坦地要求朝廷撥了大批糧草和兵力,統帥萬翼中見他屢立戰績,便依言而行,結果顧焱與雲南王裏應外合,斷了糧草,重創了朝廷的軍隊,如今正準備整頓軍隊,直取京都。

這個木頭,寫信來說這些做什麽?

冉秋只匆匆將這些字掃了一遍,便直接看到最後,終於瞧見了數個少到吝嗇的字。

思汝心切,夢寐神馳。

京都一行,把握十之八九,吾妻自靜等佳音,勿念。

“京都......”

冉秋面露愁容,將手中的信紙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對著“勿念”兩個反覆摩挲,許久,才將這信小心翼翼地折疊好。

阿念見她低頭不語,在一旁問,“姑娘,怎麽愁眉苦臉的,收到信不開心呀?”

冉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細算起來,我與他成親後面對面相處的日子,兩只手便數得出來。”

如今顧焱是決意要取京城,她雖知道有這麽一天,卻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看到京都二字,她才真真切切意識到這是起義,是篡位,古來改朝換代,都建立在遍地鮮血與無數亡魂之上,她雖看不到,卻也不至真的相信回想顧焱輕描淡寫的那樣輕松。

她腦中又想起了上次見顧焱時他身上的傷,心中愈發不安,那幾乎成了她的夢魘,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過於相信阿焱,以至於總是認為,只要自己等,那人總會回來。

只怕到頭來當頭一棒敲醒夢中人,她愚鈍其中,茫然失去時又該向何人來討?

她等了三年,等到顧焱平覆東南,娶她回家,如今又要繼續等他自京城而返,接自己回去麽?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她也怕繼續將自己這樣困頓下去。

冉秋站起身來,握緊了拳,“阿念,我想去找他。”

“什麽?”

“我要去鳳陰城,找阿焱。”冉秋即刻轉身,打開衣櫃,從裏面找衣服出來。

大都是她以前扮作小廝模樣的衣裳,冉秋一一翻出來,又要去找藥箱,阿念忙按住她,不可置信道,“姑娘,你莫不是說真的?”

“阿念,你去給信使傳個信,讓他明日午時在城門等著我,我要同行前往。”

“姑娘!”阿念見冉秋神色認真,一時間慌了,“這可不是說著玩的,姑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到那刀劍場上豈不危險?”

冉秋不為所動,鎮定地將東西整理好,只道了一聲:“去吧,阿念。”

阿念見冉秋意已決,只恨自己嘴笨,勸不動人,在屋裏來回轉了兩圈,急得跺腳,最後還是聽她的話出了府,但卻沒有去找信使,而是朝著府衙的方向跑了出去。

冉秋正在翻找著防身的東西,就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本以為是阿念回來,一出屋子,卻見冉子初站在前堂。

冉秋頓住腳步,“哥哥,你怎麽來了?”

冉子初似乎是有些生氣,一甩袖子,在椅上坐了下來,“我不來,難道由得你胡鬧?”

冉秋看了始終低著頭的阿念一眼,無奈道,“你都知道了。”

“顧焱打了這麽多年仗,用得上你去揚威鼓氣?”

冉子初恨鐵不成鋼道,“且不說戰場上刀劍無眼,軍隊裏一群在沙場上拼命的男人,單單只有將軍的夫人在,這豈不是亂了軍心?明槍還有顧焱給你擋著,若叫有心人知道了,使那些陰謀詭計,你不就成了別人拿捏他的把柄?”

冉秋聽冉子初劈頭蓋臉一頓批評,明白他說的有道理,可還是固執道,“我扮作男子,不會叫他人知曉的。況且如今奉河向北,皆是阿焱打下的城池,沿途都有我們的人駐守,信使往返多年也未出過意外,我又如何不能前往?”

“那鳳陰城剛叫他們拿下,張定的餘黨仍有殘留,正是動亂之時,縱然你平安到了那裏,又有幾分把握能順利見到顧焱?且他們大敗朝廷兵力,定要一鼓作氣,乘勝追擊,你到了鳳陰,想也慢了一步,難道要一直追著顧焱的腳步不成?”

冉秋咬咬牙,“有何不可?”

冉子初看她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幾乎氣笑了,“別人不懂你,我還不了解你的性子麽?你自小最是謹慎小心,做什麽事之前都要再三斟酌,我方才說的那些你豈會真的不懂?如今卻在這裏裝傻充楞。你倒說說看,你有什麽非去不可的理由?”

“謹慎小心,再三斟酌。”

冉秋重覆著這幾個字,自嘲般地笑了一聲,“便是因為這樣,我事事以他人為先,不敢逾距半分,事事退讓,不欲壞了和氣,事事自省,唯恐因一己之心礙了他人,傷了他人。所以我在冉府中忍了十年,在奉河等了阿焱三年,眾人都要我讓著冉芷,我便讓,阿焱讓我平安等著他歸來,我便等。可是,可是我......”

冉子初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一時楞住,將原本要說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也想看阿焱攻破城門,看他燈下思索,聽他夜裏嘆息,可我卻獨自等在這裏,我什麽也不知道,我只能在事成之後,去同他一起享受那份我全無體會的結果,我應該感到快意嗎?”

冉秋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她感到有些累,“哥,如今我不過想順從自己的心,後果我一人擔,苦果我一人嘗,我只知我若不去,定會後悔,為何你們......一個個都要來阻我呢?”

冉子初沒有說話,看了她片刻,才喟嘆一聲,“你這丫頭,如今倒是愈發偏執了。”

他自己活了這些年,在某些事上卻還一樣刻板教條,總想著讓他這唯一的妹妹過得恣意些,卻又在一邊阻撓著她。

“既如此,就去吧。”冉子初慢慢站起身,揉了揉冉秋的頭,“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冉秋的眼睛亮了亮,冉子初不再阻她,她此行便全無顧忌了。

她未曾料到冉子初能松口,本想瞞著他,自己悄悄前往,如今能坦然對他,心中自是感動,仰起頭開心道:“哥哥,明年春天,我和阿焱一同在京城等著你。”

“那信使是顧焱的親信,我看你當初能從京城跑到鳳陰去找我,如今再跟著信使去鳳陰,想來也不至手忙腳亂。”

冉子初這話,也不知是在安慰冉秋,還是在安慰自己,他低頭咳了一聲,移開視線,“路上小心些。”

“好。”

冉子初離開後,阿念有些心虛地湊近,“姑娘,我可以和你同去嗎?”

冉秋不看她,笑道,“小丫頭,你不是聽到戰場就要捂耳朵嗎?還跟著我去做什麽?”

“姑娘......”

阿念也知自己“背叛”冉秋在先,沒臉再提什麽要求,支支吾吾,準備再磨一磨冉秋,卻被冉秋打斷了。

“我先前叫你做的事,還不快去?”

阿念委屈地咬了咬嘴唇,聽話地出去了,一路上只能在心裏盼著那信使多些顧慮,不要由著姑娘胡鬧。

她到底是經歷過戰亂的人,又在災禍中死了親人,只覺得兵戈相見實在是可怕,怎麽會有人想要到戰場上去呢?

她將冉秋的話帶給了信使,信使訝異不已,又怕得罪這位將軍夫人,抓耳撓腮想了半天,只能先推說明日辰時二刻離去。

信使主意打得好,只想著等到了第二天自己卯時便走,到時候夫人見他人已離去,也拿他無可奈何。

第二日信使早早起了,將馬兒餵飽,吃飽喝足之後,到了城門口,正要離去,卻見已經有人在那裏等著了。

“魏大哥。”冉秋素面朝天,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襖子,束著男發,戴著頭巾,一看到信使便露出笑來,“我剛到這兒,你就緊跟著來了。”

那信使打量了冉秋一番才豁然發覺,這不是將軍夫人嗎?

實在不怪他眼拙,冉秋過去跟著顧焱流亡的時候,扮作小廝的樣子,言行舉止都模仿著男子來,周身氣度都有所不同,如今這麽一打扮,看起來就是個稚氣的少年。

“魏大哥,可要現在動身?”

冉秋不等他說話,順了順了馬鬃,一躍上馬,與他並行,“一路上,就有勞你照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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