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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既是故人,便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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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焱這一去,過了整整一個月才回來。

人是半夜回來的,冉秋睡得迷蒙,恍惚中聽到了推門的聲音,她一睜眼,便見黑夜中一個身影向自己走近,帶著屋裏凝滯的黑暗都流動起來。

冉秋出聲:“阿焱?”

話音剛落,她就遲鈍地嗅到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冉秋一個激靈便清醒了,她立刻從床上起身,點燃了燈,就見顧焱緊鎖著眉從陰影裏走出來,那血腥味是從他肋下發出來的。

“阿焱,你怎麽了?”

顧焱搖搖頭,褪下外衣,在床邊坐了下來,肋下的傷口已經包紮過了,只是不知怎麽,又有血跡滲了出來。

“讓我看看。”

冉秋解開了紗布,就看到一個漆黑的血洞,已經上了藥,但是傷口又掙開了,正在流血。

冉秋吩咐人端來了熱水,自己拿出了藥和紗布,替顧焱清洗了傷處,又細心包紮了起來。

她摸著那包紮好的地方,手向上滑到心臟的位置,指尖輕輕地顫,“差一點。”

冉秋擡頭看向顧焱的眼睛,“疼嗎?”

顧焱搖搖頭,握住她的手,“戰場刀劍無眼,難免會流點血。”

“阿焱。”冉秋緊緊抱住他,她頭一次感到這麽害怕,那傷口再偏一點就會奪去眼前這人的命,如果真的發生,她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以前她一直覺得顧焱是無所不能的,不論什麽時候,只要她在原地等,他就一定會回來,可如今她意識到,他同自己一樣,一樣是普通人,一樣是血肉身,又豈敢妄談那神仙命數。

顧焱感受到懷中人的不安,拍了拍她的背以做安撫,“我沒事,睡吧。”

冉秋沒有撒手,她貼著顧焱的臉,呢喃道,“阿焱,不管什麽時候,都要趕回來見我,行嗎?”

顧焱還沒有說話,冉秋又搖了搖頭,“不,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去找你,如果你......”

如果你不在了,我也隨你一同去。

冉秋終究難以將那幾個字說出來,她將顧焱抱得更緊了,“天上人間,不管你在哪,我都去找你。”

顧焱楞了一瞬,隨即蹭蹭她的臉,緩緩吐出一個“好”字,聲音有些幹澀。

冉秋道:“你說了好,就不能反悔了。”

顧焱沒說話,只低頭嗅了嗅她的頸窩,那是讓人安心的氣息。

兩人都很疲憊,彼此都沒有多言,相擁著躺在了床上。冉秋縮了縮身子,頭抵著顧焱的下巴,聽他胸口平緩有力的心跳聲,只有到這個時候,她才會覺得自己和對方是對等的,她做不得別的,但她可以永遠陪著他。

這一個月來,她每日都輾轉難眠,一閉上眼,就忍不住去想,當年阿焱在喪失雙親的情況下,一個人流落在外,是如何活下去的。

至於六皇子劉柏......

冉秋不知阿焱對當年的事知道多少,又知不知道那個人還活著。此事是她擅作主張,卓巧兒現在還在府中關著,不知阿焱明日得知這一切,會是什麽反應......

冉秋想著,也漸漸沈睡過去。

第二日,冉秋醒來的時候,看著身旁空著的床鋪,恍惚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阿焱已回來了。

又起晚了。冉秋這麽想著,忽而想到要與顧焱說事,忙匆匆收拾了,出了裏間,正就要尋顧焱的影子,卻見對方就背對著自己坐在椅上,身旁有一個人正與他說些什麽,冉秋定睛一看,那人便是先前顧焱留在府中的暗衛。

她竟是腦子糊塗了,阿焱派的人定是善探消息的,她審問卓巧兒那日發生的事恐怕都已叫這人報給了阿焱。

顧焱顯然已聽到了她的動靜,對那人道,“你下去吧。”

“是。”

等人離開,冉秋幾步走近,想要開口,又不知說什麽,只好挨著他坐下,不安地看著他。

顧焱坐在那裏,一動未動,他臉色稍沈,垂著雙眸,視線落在地上,只有眼睫在冉秋坐下時微微顫了顫。

他一向是冷靜自持的,眼下沈默的樣子也與以往無二,可是渾身卻散發著著一種淩亂的氣場。

冉秋與他在一起久了,還是頭一次感到他身上會有慌亂,有不安。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顧焱緊繃的手背上,喚他:“阿焱。”

顧焱渾身僵了一下,像是緩過了神一般,擡眸看向冉秋,眼神竟有些迷茫,還有些更深的東西,冉秋楞住,難以將那種類似害怕的情緒和眼前的人聯系在一起。

“阿焱。”冉秋又叫了他一聲,捏了捏他骨節分明的手,“我在。”

“嗯。”顧焱輕輕舒了一口氣,似是極疲憊的,伸手將冉秋耳邊的發絲攏到耳後,“你都知道了?”

“嗯。”冉秋點點頭,擔憂地看著他,“阿焱,你打算怎麽辦?”

顧焱思索片刻,揉了揉眉心,聲音又恢覆了往常那般,“既是故人,便見一面吧。”

————

武陵山內紮著軍營,一個中年男子正坐在帳內,與幾個武官說些什麽,外頭突然有人來報。

“軍師!那個姓顧的小子把巧丫頭給送回來了!”

林素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叫那人帶他們進來,沒一會,便見兩個來使押送著卓巧兒走進帳中。

來使打量了他一番,恭恭敬敬道,“想必這位就是林軍師。”

林素命人將毫發無損的卓巧兒帶下去安置,看向兩位來使,一雙眼彎起,帶出兩道不易見的淺紋,他笑得和氣,“勞煩兩位英雄將我這婢女送回,她在顧將軍那裏叨擾多日,想必添了不少麻煩,還望顧將軍見諒。”

“林軍師客氣了。”

來使沒再說什麽,直接道明了來意,“我們今日來,是替將軍傳一句話,三日後酉時,南山軍營,還請林軍師孤身前來,與我們將軍一敘。”

軍營內幾個武官聽聞這話,面色都變得有些僵硬,看向來使的目光也不滿起來,“我們軍師,豈能容你們這樣冒犯!”

他們王爺身為一方之王,幾次屈尊向占領東南的那個小子發出結盟要求,對方皆置之不理,只在一旁靜觀局勢,等著坐收漁翁之利,簡直是不識好歹。如今竟還敢叫他們軍師親自前往他的軍營,真是狂妄不已。

林素卻並沒有感到所謂的冒犯,仍是面上帶笑,對來使道:“顧將軍邀請在下,在下榮幸之至。請兩位來使在此地歇息幾日,到了時間,還需二位帶路。”

兩個來使應下後,便被人帶了出去,林素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笑意不減,低頭喝水的樣子也帶著一絲愜意。

幾個武將再遲鈍,也看得出他心情松快的樣子,其中一人忍不住急道,“軍師!這小子是何來意,他發現了巧丫頭的身份,如今叫你前去,會不會有詐?”

林素搖了搖頭,他站在一隊身高體壯的武將中,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偏瘦的身板卻帶著一股羸弱的貴氣,開口說話,也總是和聲和氣,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要的就是叫他發現巧丫頭的身份,如今這情形,該是十拿九穩了,諸位寬心。”

幾個武將聽不懂這啞謎,只能紛紛嘆著氣離開了。顧焱今日這一出,他們雖感到被下了面子,可如今情勢危機,朝廷決意要先鏟除異黨,派了大軍前來,又不斷向周圍的州府施壓,原本占領鳳陰的張定也已向朝廷歸順,此人對西南一帶十分熟稔,幾次與他們交手,皆不落下風,這麽打下去,他們未必能和朝廷耗得起。

顧焱兵力強大,又占據東南一帶,朝廷只派了兵鎮守,對他大有招攬之意,只是那小子原本還在朝北進軍,得知朝廷在攻打雲南王時,便停下按兵不動了。

縱使雲南王積蓄了幾年的兵力,也未必敢說能耗得過朝廷,況且旁邊還有個陣營不定的顧焱,實在是個威脅。這些武官們雖然氣惱顧焱目中無人的態度,卻也不得不服,一個無名小卒短短三年就打下了東南一帶,實力遠非他們能比,無論那小子站在哪一方,朝廷和雲南王的勝敗,即刻便定。

軍師此行,著實令人捏汗。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這日林素收拾好了行裝,又再三囑咐幾位武將莫輕舉妄動之後,便要離開。

就在此時,突然有人高喊一聲:“等等!”

那聲音低沈雄渾,來人臉生橫皺,寥寥黑發中摻著數不盡的灰白,從眾人讓開的路中走了過來。

林素回頭看到他,下馬來恭敬行了一禮:“王爺。”

雲南王皺著眉,眉宇中依然留存一著年輕時的威嚴,“此舉,你可有把握?”

林素擡眼,語氣平靜道,“王爺放心,他既能突然決定見我,必不會叫我白走一趟。”

雲南王看他心意已決,嘆了口氣,“既如此,便去吧。”

他擡起手,在空中停了須臾,僵硬地拍了拍林素的肩膀,“如今若能以我之殘力,助你成大業,也算是了卻了我此生遺憾,只是其中艱難,還要靠你自己多行謀劃了......”

“如沒有王爺相幫,便沒有我今日,王爺之恩,仲林沒齒難忘。”

林素不再看眼前這人滄桑的面孔,低頭覆又行了一禮,轉身跨上馬,握緊韁繩,“此行,定不會叫王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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