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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阿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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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焱聽到這幾個字,眸色一沈,“你聽到什麽了?”

“她們也沒說什麽。”冉秋又細細回想了一遍,道,“只說這三當家已死,但寨子裏的那些人似乎對此有些避諱,像是不願提及的樣子。”

“這寨子裏的事,不要打聽。”

顧焱神色有些嚴肅,“我會想辦法盡快離開這裏。”

冉秋敏銳地察覺到顧焱的口吻變化,問,“阿焱,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

顧焱微微蹙眉,看樣子是在思索如何與她解釋,少頃,他開口道,“南邊已經開始動亂,這寨子緊鄰京城,如今又引起了官兵的註意,朝廷定然會想法子使其歸附,寨子裏已經有人蠢蠢欲動了。”

冉秋想到那日見到王扶時,兩個當家的對話,心覺馮倫不像是會接受招安之人,腦中浮現出一個猜想:“你的意思是......”

“南方災亂,朝中又有人在其中攪混水,趁機撈好處。如今戰禍已有漫延之勢,禍及京城是早晚的事,這寨子也難免風波,定然要尋新的出路才是。王扶如今想要歸順,帶著手底下的弟兄們去領軍餉,而馮倫不願屈居人下,兩人之間已經生了嫌隙。”

顧焱說到此,卻停頓了一下,緩緩道。“但他們二人如今勢如水火,如同仇人。我想,不僅是因為歸順與否的問題,一定還有其他的事情。”

“所以你覺得,是那位三當家?”

“嗯。”顧焱頷首,“不過寨子裏的人對此諱莫如深,不願與外人道,自有他們的原因,如今我們寄人籬下,還是免得去觸碰他們的逆鱗為好。”

冉秋自是會意,只是將他的囑咐記下後,看著顧焱的樣子,卻沒能擒住笑意,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顧焱嚴肅的神情出現了一絲茫然,他問,“怎麽了?”

冉秋搖搖頭,給他加了幾根菜,“沒什麽,飯都要涼了,快吃。”

顧焱沒再說什麽,兀自低下頭吃飯。

冉秋吃著飯,時不時看一眼顧焱。

他一向話少,過去不與自己說什麽,今日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講述他的想法,冉秋覺得新奇,又暗感欣慰。大概是那晚的話起了作用,如今兩個人能夠敞開心扉來談話,她覺得很知足。

不過方才顧焱的話也讓她有些緊張。冉秋始終不敢忘記,他們依然是在逃亡,這寨子裏的平和不過是短暫的表象,如今想要去鳳陰,但她對沿途的情況一無所知,既要離開,很多事情需要提前盤算好,不可操之過急,只是......

冉秋心裏湧出一股酸苦,也不知冬盞和鐘英如今身在哪裏,情況如何。

她心裏千回百轉,還是忍不住道:“阿焱,如果......我說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不可以打聽打聽京中的消息,那日冬盞和鐘英下落不明,我心裏總是不得安心。”

顧焱道,“好。”

兩個人吃過了飯,冉秋便坐在桌前,就著昏暗的油燈研讀起今天帶回的醫書來。

在寨子裏待的這幾日,她已看得出李醫師醫術精湛,對她的提點也多是一針見血,只是自己從前並未下過功夫學習這些,如今作為一個初學者,還是有些吃力,好在每日都有些收獲,足以填補終日的空虛惶恐。

顧焱受了傷,夜晚也不外出了,見冉秋在看書,他便也坐在一旁,隨手拿起一本冉秋前兩日看的圖冊翻起來。

屋子裏除了書本翻頁的聲音,就只剩下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靜謐中透著一絲撫人心田的安寧。

只是沒過多久,院子就傳來司灩與人的嬉鬧聲,她聲音嬌媚,歡笑起來便如蜜糖纏絲,將整個院子都帶上了一層狎呢的氣氛。

冉秋耳邊不得清凈,索性放下了醫書,一擡起頭,卻見顧焱正直直地看著自己。

冉秋疑道:“怎麽了?”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並沒有什麽臟東西。

顧焱神色如常地收回視線,順便合上了手中的圖冊,淡淡道:“沒什麽。”

實則是,方才冉秋垂下眼眸專註地看醫書時,眼睫投下的黑影隨著油燈中的火光不時跳動,讓他不由想起了冉秋那雙眼,她朝著自己笑的時候,眼中也總有一小撮光在隱隱閃動。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麽,但是,很好看。

冉秋對此全然不知,實在是方才顧焱的眼神中審視思索的意味太重,仿若有什麽事情讓他不解。

除了她臉上沾到什麽,她想不出別的原因。

冉秋摸了摸臉,沒有多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就上床睡覺了。

過了片刻,顧焱如常在她身側躺下來,兩個人中間依舊隔著段距離,只是經過這幾日,冉秋已經習慣許多,不再像第一夜時那樣不自在了。

她睡相其實很好,往日在府中的時候,入睡時是什麽樣,醒來還是同樣的姿勢,但不知是不是離了京城在外寄居的緣故,她每晚入睡總覺得不安,又時常做噩夢,每每夜晚緊貼著墻入睡,早上醒來時就到了床中間。

而顧焱又比她起得早,她早晨醒來時見不著人影,但總能看到自己將床邊擠得快沒了位置,就又是羞愧又是窘迫,不知道自己是早就靠了過來,還是等身旁的人走了之後才下意識舒展了身子,這種事,她總不能去問顧焱。

想到這些,冉秋又離墻近了一些,耳朵都快貼上去了。

她閉上眼,睡意漸漸上來,昏昏沈沈中,耳邊卻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冉秋起初沒有在意,那聲音卻愈來愈響,很快,她就沒了睡意,因為隔壁就傳來了一陣床板晃動的聲音,清晰可聞,仿若就在她耳邊。

隨即而來的還有司灩斷斷續續的吟聲,摻雜著幾聲嬌泣,似痛苦又似歡愉,直聽得人面紅耳赤。

從來沒有人跟她講過這些,冉秋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但耳旁清晰的動靜卻令她感到一絲羞恥。

還不等她反應,那邊司灩輕喘著喊了出來:“別這麽急啊,當心被人給聽到——”

這聲音如擂鼓一般狠狠撞擊了一下她的大腦,直驚得冉秋一個哆嗦,連連遠離了墻,向後靠去。

她就這麽一個猛退,撞上了顧焱的背。

顧焱出聲問:“怎麽了?”

“我......”冉秋不知道怎麽說,猶豫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她腦子裏亂如麻團,整個人還沒從方才的臉紅心跳中緩過來,如今還被顧焱詢問,她就像做了鬼祟之事被人發現了一般,羞愧得想當自己不存在,更別提分神去想借口了。

僵持中,冉秋只聽到身後翻身的聲音,隨後顧焱的聲音在她腦後響起:“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許是因為入睡的緣故,他的聲音比平日要低啞一些,冉秋借著他的話慌忙點了點頭,也不顧他有沒有看見,就想將身子移了開,身後的人卻探出手來,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低沈,卻又帶著少年人的純樸,“別怕。”

冉秋縮了縮身子,“沒事的,我不怕。”

這麽說著,她還是轉了過來。

面朝著墻,她總覺得自己在偷聽,轉過來看著顧焱,便心安多了。

這還是頭一次,兩個人清醒地躺在一張床上四目相對,借著淡淡的月光,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顧焱漆黑的眼眸。

顧焱似乎從來不會回避她的打量,他的目光總是這樣直接,卻又讓人捉摸不透。

但今夜好像又有些不一樣,許是因為他散了幾縷發絲,許是因為黑夜中兩個人不時相撞的呼吸聲,她總覺得,顧焱的面孔,柔和了許多。

片刻後,顧焱閉了眼,輕道,“睡吧。”

冉秋發覺自己方才竟是失了魂,連忙閉上了眼,總覺得今夜有些不同。

入睡後,夜晚過得很快,一覺醒來,冉秋睜開眼發覺,自己這夜竟是沒有挪動。

顧焱已經不見了身影,冉秋起身收拾了一番,打開門時,正撞見康瑞從司灩的屋子中走了出來。

冉秋一看到他,昨晚聽到的聲音就仿若回蕩在耳邊,她覺得很窘迫,正想避而不見,不想那人卻沒有半分被撞見的尷尬,一見到她,就沖她笑道:“顧小弟,起的挺早啊。”

冉秋見躲不過,只好硬著頭皮打了聲招呼:“早。”

她跟康瑞打了兩次照面,總覺得這人很不正經,下意識的就想遠離,故而擠出這麽一個“早”字,就立馬離開了。

身後事那人的低笑聲,冉秋只覺得更窘迫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過得十分平和。冉秋與顧焱都不再提及這寨子裏隱藏起來的怪異,一邊適應這裏的生活,一邊為著離開做準備。

顧焱的傷恢覆得差不多時,便又帶著寨子裏的人出行,每次都有不錯的收獲,馮倫對他很是滿意。

連冉秋這樣一直待在寨子中的人,也感覺出了寨子裏的人對顧焱態度的變化,她在藥房裏幫忙時,便時不時有人打聽她和顧焱過去的事,冉秋只說自己與他逃進京城又被趕了出來,多餘的問題都絕口不提,那些人發現沒什麽稀奇,漸漸也就不再問了。

冉秋盡量避免著和這裏的人過多接觸,小心翼翼地拿捏著這個度,唯恐生出是非來。

這夜,冉秋獨自在屋中待著,馮倫叫了顧焱去商討事情,冉秋等得有些晚了,決定打了熱水,自己先洗漱休息。

因著女兒家的身份,往日她在屋中梳洗的時候,顧焱都會守在門外,這日眼見著顧焱一直未歸,冉秋便自己關好了門窗,散下頭發,脫了棉衣,正欲解開裏衣時,卻霍然聽到窗外一聲動靜。

冉秋霎時間變了臉色,立刻朝窗戶望去,卻見那裏一切如常,並沒有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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