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好阿焱,我只相信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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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秋站在離李醫師的屋門前,有點忐忑。

司灩今日遛了她半天,才終於告訴她說,李醫師這兒缺個幫手,她若是實在想找事情做,就來這兒碰碰運氣。

據司灩說,這李醫師雖然脾性奇怪了點,卻並不是油鹽不進,這麽大個寨子,就他一個郎中,那些土匪們時常外出,受個傷什麽的又是常事,他連打盹的功夫都得節省著,有怨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要她耐著性子求一求,總能留下的。

冉秋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冉秋又敲了好幾遍,本以為屋裏沒人,想要離去,那門卻“嘭”的一聲打開了。

她吃了一驚,隨後就看到屋中站著個黑瘦的中年男子,正怒氣沈沈地看著她。

這一定就是李醫師了。

冉秋立即正色,誠懇道:“李醫師,前兩日我生了重病,承蒙您施援手,才能恢覆得這麽快。小人無以為報,你若是不嫌棄的話,就讓我在這裏幫您打雜吧!”

她一口氣說完,看李醫師依舊黑著臉,不由緊張起來,生怕自己的措辭有問題。

她說話向來細聲慢氣的,如今不僅要扮的不僅是男子,還是個逃難而來的窮苦孩子,整個人說話的腔調跨了一個大幅度,她在來時反覆練了許多遍,嘴巴都是僵硬的,才能使得這話出口就來。

李醫師聽了,卻皺了皺眉,沒好氣道,“我不需要,你趕緊回吧。”說著就要關門。

“哎——”冉秋連忙扶住了門,急著叫道,“李醫師,我是誠心來幫忙的,什麽苦我都能吃,有什麽閑雜的活兒交給我就是,我絕不喊一句累!況且我年齡小,在這寨子裏也做不了什麽,您不需要我,我也做不了什麽,與其在這寨子裏吃白飯,還不如出點力氣,也算是為寨子裏的兄弟們造福,對不對?!”

她說這話的時候,將嗓子放粗,還要大聲吼出來,冉秋說完,臉都要麻了。

李醫師臉色不大好看,冉秋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唯恐他趕自己走。

終於,李醫師掃了她幾眼,鼻孔裏哼了一聲,陰著張臉道,“別以為在我這兒能偷閑!”

冉秋一聽便知有戲了,連連保證不會,心嘆,司灩說的果然沒錯,這李醫師最大的毛病就是看不得自己忙著,而別人在那清閑。不過他整日忙著給人治病,這些土匪卻要麽出去制造一身傷,要麽在這寨子裏喝酒打牌,他心裏能不憋氣就怪了。

想什麽來什麽,李醫師見冉秋在屋子裏站著,立刻就不滿了,吩咐她道:“去把竹篩裏的藥材拿出去曬曬,然後小火熬一個時辰,別偷懶!”

冉秋欣喜地點點頭:“好。”

李醫師肯留下她了,她只要時常來這邊走動,耳濡目染,總能學到些什麽,而且她這身子骨,在這邊打雜定是要比到外面出力好使得多,想來也不會有人說什麽了。

冉秋在京城遇到的任何事,都沒在這寨子裏找個活計幹來得讓她欣喜,就好像全身的勁兒都活泛開了。

她很是認真,李醫師冷眼瞧著她,一個時辰過去,態度竟也緩和了不少,不說和顏悅色,起碼不再對她嗤之以鼻了。

冉秋其實是個性子好的,先前在京城的那段時間心中抑郁,整日都無精打采,如今在這陌生寨子裏,反而像是得了一個新的開始,整個人心思都活躍了起來,一邊幫著李醫師做事,一邊就跟他攀談起來。

李醫師雖不見得喜歡和她談,但她問幾句,他總會答一句,這麽一下午過去,冉秋結合著李醫師和司灩的話,就已經把著寨子的情況打聽得差不多了。

這寨子有些年頭了,如今有兩位當家,大當家名為王扶,二當家名為馮倫,各自帶著寨子裏一半的弟兄,不過這兩個當家似乎並不對頭,這些年來一直貌合神離,手底下的人也互相看不順眼,至於原因,司灩和李醫師都避之不談,她倒是沒得出來。

她還得知,那日放他們進寨子的人叫康瑞,是馮倫手底下的一把手,不過李醫師談起他時咬牙切齒,想來是不太好相與了。

至於李醫師,當年惹上了地方的惡徒,奔走到此,就被這寨子的大當家王扶給留在寨子裏了,倒也安穩地過了這麽多年。

後來她問得多了,李醫師的話便也漸漸多起來,跟她講起自己的醫術來,大抵是因為這寨子裏沒什麽人聽,他說起來便滔滔不絕,好似終於找到個宣洩口似的,可冉秋卻很喜歡聽。

她過往在京城待著的時候,偶爾也會看些醫書,但卻沒什麽鉆研的心思,她喜愛讀詩詞,冉府的氛圍又時常讓她透不過氣來,便只能整日在古人的詩詞裏尋求安慰,開解自己了。

如今到了這京城外頭,才知道,琴棋書畫都是太平盛世才有資格談的閑情雅致,要是想在這亂世裏生存,那些高雅情致恰恰是最沒用的東西,比不得一門存活的手藝強。

但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她遇到變故的時候不會陷入自怨自艾中,被徹底打擊到,還能調節心態去接受面對,開導自己,也算是好事了。

她走神了,李醫師一聲痛斥又把她思緒拉了回來。

“這寨子可離不了我!”

冉秋聽到他收尾了,樂呵呵應和道,“您懂得可真多,我以前也見過一些郎中,可沒一個像您涉獵這麽廣的。”

李醫師冷哼一聲,“那是自然,要沒點本事,這麽大個寨子,若有我醫不了的病,那可不就亂了套了。”

冉秋聽他這麽說,只覺得眼下這個氛圍再好不過了,她連忙順著往下道:“李醫師,小弟生平最佩服的就是醫者,懸壺濟世,著手成春,這世上少得了什麽人,都不能少得了醫者。您看南方的洪災,就算是朝廷的巡撫大人去了,也得恭恭敬敬給當地的郎中請過來,要沒有醫者,那立功的大事也不好成,您說是不是?”

冉秋發現李醫師雖然性格古怪,但這耳根子卻很軟,她也顧不得什麽了,連冉子初也拉出來編排,一通誇讚,總之得先讓李醫師這耳根子順了,自己才好往下說。

李醫師摸了摸胡子沒說話,可那神情分明是極其讚同的。

冉秋趁熱打鐵,幹脆一個起身,語氣激動道:“李醫師,實不相瞞,我......我也想像您那樣救人,能在這兒遇上您,是我的福分,日後再沒這麽好的機會了,您就收我為徒吧!”

一聽這話,李醫師方才還略微享受的神情一下子頓住,他狐疑地看向冉秋,“你說什麽?”

冉秋滿臉的誠意:“李醫師,我和兄長從南方逃難過來,見到了無數死於疾病的人,心裏又怎會不唏噓?今日得以見您,您又是我救命恩人,便給我個機會,行個拜師禮吧。”

李醫師皺著眉思索,可冉秋看得出,他已經動搖了。

畢竟這寨子裏的山匪個個都是粗人,雖然因著他是郎中而給幾分面子,實則心裏卻瞧不上他這種文弱的樣子,這裏荒山野嶺,更別說遇到什麽外人了,李醫師現在就處於一個伯樂不常有的心態,乍一聽到有人這樣肯定他,不可能一絲感觸也無。

“你......”李醫師咳了兩聲,不肯輕易拉下面子,“你此話可當真?可是誠心誠意?”

冉秋連忙道:“您別當我說得草率,方才您給我講那些醫術的時候,我已在心中深思熟慮過,您若願意收我為徒,我定恭敬執禮,謹遵師訓,絕不會讓師父失望!”

雖然她今日來確實別有目的,可這話卻是真心實意的。

冉秋自小因祖母和二房的態度,多少學會了察言觀色,後來隨著年歲漸長,更是對接觸的人是好是壞有個最直觀的感受。

真誠和善良對虛偽小人無用,可對於大多數好人都是有用的。

她有種直覺,今日拜師於李醫師,與當初救下阿焱一般,絕對不是錯誤的決定。

“罷了罷了,莫說這些了。”李醫師老臉也有些擱不住,連連擺手道,“說什麽拜師不拜師的,你在我這兒做個學徒也是一樣的。”

“這麽說,師父同意了。”

冉秋心中一喜,連忙上前兩步,當即跪下來,鄭重地扣了一首。

李醫師一驚,不自在道:“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冉秋巍然不動,鄭重道:“時間倉促,徒兒只能行個簡單的拜師禮了,從今往後,您就是我的師父。”

她自小受多了詩書的熏陶,對尊師重道有著深入骨髓的認知,在拜師這種事上有著讀書人固執的堅持,既然自己想跟隨李醫師學東西,就一定要有著學生的樣子來。

李醫師緊鎖著眉,無奈嘆了聲氣,神色卻分明是欣慰的,“你這一禮我受了,快起來吧。”

冉秋興沖沖地起身,連帶著李醫師接下來交給她的事,都做的十分有幹勁,李醫師獨自在這藥房待了這麽些年,如今有了個徒弟幫忙,請教他東西,他也有精神了不少。

冉秋一邊做事,一邊請教李醫師,這一天倒也過得充實。

比起阿焱所說的,依附著司灩生活,眼下的狀態,顯然更讓她滿足。

想起來回去時,外面的天色都已經黑了。

冉秋想起顧焱該回來了,匆匆跟李醫師道了別,臨走的時候,李醫師卻又叫住她,將一包草藥遞給她,擰著眉嚴肅道:“郁則氣結,上次我給你診脈,你這身子有些虧空,這些藥你拿回去煎了喝,慢慢調養,另外,切忌憂思過重,明白了嗎?”

冉秋心頭一暖,接過草藥,“明白了,多謝師父。”

“去吧。”

冉秋重重點頭,離開後,就抱著草藥往回走,才走到一半,就見到了顧焱。

顧焱好似在尋自己,看到她,神情才緩和了一些,向她走過來道:“你去找了李醫師?”

他面色已經冷靜下來,語氣卻還有一絲焦急。

冉秋看著顧焱,想來他是先去見了司灩,才來這裏尋自己。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她說著這話,臉上卻帶著笑意,將今日之事一一都說與顧焱聽了,末了,安慰他道,“阿焱,你不用記掛我,雖然我過去久居深閨,但也並非離了人便什麽都不會做了,你盡管放心去做你的事,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不可大意。”

顧焱神情嚴肅,壓低聲音道,“這寨子有些疑處,我還沒有弄清楚,那李醫師並非全然可信之人,你要保有防範,不可輕信他人。”

冉秋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柔聲笑道,“我知道了,好阿焱,在這寨子裏,我只相信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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