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阿焱,我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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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顧焱睜開了眼,就看到冉秋毫無防備地貼在自己胸前,緊緊縮在他懷中。

昨晚找到這個山洞的時候,冉秋已經昏睡過去,她的衣服濕透了,手更是涼得可怕。

顧焱將她放下後,在山洞中找到了一些幹樹枝,好在包袱裏的火折子沒有受潮,他勉強生了一堆火,將冉秋的棉衣脫下烤幹,又蓋在了她身上。

可他一將人放下,冉秋就探索著靠近他,似乎是很冷,要從他身上汲取些溫度,顧焱怕她生病,索性就抱著她取暖,後來也漸漸睡過去了。

就這麽一夜過去。

顧焱坐起身,看著冉秋潮紅的面孔,心中一沈。她昨夜淋了很久的雨,心中又有郁結,眼下發起了燒,一定會病得厲害,若是不及時救治,極有可能傷著神智。

冉秋毫無意識地昏睡著,她額頭上蹭破了皮,嘴唇有些幹裂,臉上還沾著一些臟汙,但是仍舊蓋不住原本的容貌。

她長相溫婉恬靜,目光總是很柔和,毫無攻擊性,看起來十分無害。

顧焱第一次見她時就這麽覺得。

生了病,看起來只會更脆弱。

他解下水囊餵冉秋喝了些水,然後輕輕松開了她,起身走出山洞。

冉家事發突然,顧焱走得匆忙,身上只帶了少許幹糧和水,但冉秋的病不能拖,就算不能看郎中,他也要想辦法抓些藥才是。

那個洞口先前就已暴露,他不確信官兵是否找到了那裏,回去的風險太大,至少現在,他還不能回去。

顧焱順著山,踩到了更高的地方,四處眺望,先前在京中時,曾聽聞此山有山賊,有山賊的地方,就有山寨,有了山寨,就會有水和糧。

如果找到那山寨,或許能盡快醫好冉秋。

顧焱一邊註視著山洞中是否有冉秋的動靜,一邊尋找著山賊的蹤跡,尋了許久,卻連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山路濕滑不說,商戶這兩日也不會出行,想來山賊們是不會行動了。

冉秋還在昏睡中,他不敢走得太遠,只能先返回去。

進到山洞後,卻見冉秋已經醒了。

她身子還保持著顧焱離開時的躺姿,睜著眼,雙眼空洞地看著山洞頂,連顧焱走進來都沒有發覺。

等顧焱的手探在了她額頭上,冉秋才有所反應,她怔怔地看著顧焱,一開口,嗓子裏像是有沙石在滾動,聲音都仿若不是自己的。

“阿焱,我好難受。”

她方才醒過來,便覺得頭痛欲裂,身子還是很冷,渾身軟綿綿的沒有力氣,腦子也很混沌,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在冉府了。

如果是孤身一人,她可能就這麽死去也說不定。

眼下看到顧焱這麽個活生生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冉秋有種回到人世的真實感,又因在病中,聲音中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無助。

還是很燙,顧焱收回手:“你生病了。”

冉秋有些茫然地看著他,神智已經有些渙散了,像是沒有聽到顧焱的話,她只是不斷地低聲喃喃:“好冷,好難受......”

顧焱將冉秋扶起來一些,叫了她幾聲,見冉秋依舊沒有反應,便將她身上蓋著的棉衣套回在她身上,又解開了自己的衣服,脫下裏面的夾襖,將冉秋裹了起來。

“冉秋。”他叫了她一聲,沈聲道,“你生病了,不能再拖,我帶你去找人。”

顧焱扶著冉秋,將她背了起來,剛走出山洞,身上的人好似又恢覆了一些意識,趴在他背上輕輕道:“阿焱,我們要去哪......”

“帶著你去治病。”顧焱不敢耽擱,這個山洞在半山腰,冬日裏草木又枯萎了許多,方才他在外頭那處便可看見大半片山野,卻也沒見到山賊的影子。

若他聽得的消息不假,這山寨只有可能在山的背面了。

雨後天晴,出了太陽,照在身上,勉強供得些溫暖,只是這山上的風比山下更厲害,顧焱只穿著兩層單衣,寒風陣陣,全都灌進了衣服裏。

冉秋意識清醒了一些,仍舊有些昏沈,只覺得趴著的肩背似乎比昨日單薄了一些,她感覺到不對勁,輕道:“阿焱,你的衣服怎麽變薄了?”

顧焱道:“你生病了,不能再受冷。”

頭腦發熱,連帶著思維都遲鈍了許多,冉秋過了許久才想通是怎麽回事了,又問:“你不怕生病嗎?”

“不怕。”

“阿焱,我難受......”冉秋意識又混沌起來,她吸了吸鼻子,喃喃起來,“為什麽會這樣,二叔是犯了錯,可那些人為什麽非要抓著我不放呢?連巡防營的人也盯上了我,我只是想離開而已,我沒有犯什麽錯,不是嗎......”

顧焱沒有說話。冉秋問他怎麽回事,他心裏是知道的,此刻卻什麽也不能說。

那日他在長街,聽聞冉府出了事,就往回趕去,趕到的時候就見冉府被圍了起來,他本想趁著夜色溜進去,卻在那天夜裏見到了鐘英。

鐘英將冉秋的打算告訴了他,顧焱便同意三日後與他一同接應。

可到了那日,卻生出了變故。

顧焱在周府附近看到小轎出現,返回去見鐘英的時候,目光一頓,發現有人在尾隨鐘英。

那個人混在人群中,雖穿著尋常布衣,可袖口繡著的圖案,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是萬家的暗衛。

用於除掉對萬家有威脅的人。

他知道冉修德一事牽扯了萬家,以萬璟的性子,定然要斬草除根,可緣何要派暗衛去跟隨一個冉府的普通護衛。

顧焱不是頭一回在這樣的情況下去思索事情,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鐘英時常外出,定然是調查到了什麽,才會引起萬璟的註意。

而鐘英名義上是冉秋的護衛,若鐘英手裏有萬璟的把柄,萬璟絕不會放過冉秋。

鐘英這幾日都在籌備出城的事,並沒有招惹萬家,此人或許已跟了鐘英一段時間,若鐘英真的接到冉秋...

想到這裏,顧焱神色一變。

十字巷不安全了,冉秋不可能從城門離開。

就像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一般,他剛轉身,就看到了巡防營的人。巡防營的上頭是萬家,此刻出動,用意不想而知。

顧焱立刻做了決定,去找瘸子想辦法拖住巡防營的人,帶冉秋從城南的洞口離開。

他直奔冉府,卻不見冉秋的身影,冬盞和鐘英也一並消失了,偌大的宅邸中,只有冉老太太和趙蘭月相擁著哭泣,顧焱又返身而去,到了十字巷,卻見已經有官兵守在那裏,同樣,也沒有冉秋的身影。

後來見到瘸子,才知他們去攔截巡防營的時候,巡防營正在追捕什麽人,顧焱一路順著線索,才終於在那個小巷看到了冉秋。

跟她對視上的那一刻,顧焱如釋重負,遍巡不到冉秋的時候,他心裏出現了難得的慌張,他一個人行走慣了,已經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情緒,卻在這一天內經歷了大起大落。

一番波折後,他終於帶著冉秋離開,卻沒料到她這一場病。

冉秋當初救了他的命,無論如何,他都要讓她活下去。

等天色漸漸沈下來的時候,顧焱終於看到不遠處的山腰升起的炊煙。

冉秋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頭無力的靠在顧焱的肩膀上,呼出的氣息都是滾燙的。

顧焱背著冉秋走了一天,又未曾進食,眼前也有些發黑,他咬緊了牙,朝炊煙升起的地方走去。

走近了,他漸漸看清了這個山寨的樣子,木制的大門正敞開著,門前點著兩個火把,兩個穿著嚴實的人正靠在門的兩邊攀談,其中一人看到了顧焱,立即抽出大刀指向他。

“什麽人?!”

顧焱停了下來,直直地看過去:“我們想在這裏借宿一晚。”

“借宿?”那人打量著他,大笑起來,“你知道這兒是什麽地方嗎?就敢對著我說借宿兩個字,識相的就趕緊滾,不然大爺我這刀可是不長眼的!”

這人嗓門粗獷,長著一張方正的臉,濃眉大眼的,體型又很健碩,瞪起人來兇神惡煞,但說話間卻收了手裏的刀,只不耐煩地對顧焱揮了兩下手,“趕緊上別處去!”

顧焱眸色暗了暗,站在原地沒有移動,“我知道這裏是土匪寨子,我說了要借宿,就不會空手而來,讓我見你們的當家。”

一聽這話,那人臉上顯出怒色,啐了一口道:“口氣倒是不小,我們當家的豈是你個毛頭小子想見就能見的?你除了背著個快死的人還有什麽?別擱這耍滑腔,大爺我這把刀好久沒見血了,你今天上趕著來染色是不是?”

說著,他又拔出了刀。

“山腳的大道經常遭遇搶劫,已經惹到了官府的人頭上,如今他們進出京城都會放一批商隊來引人出洞,實則那貨箱中都是官兵。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已經因為這個折了不少弟兄。”

那人面色一頓,臉上閃過驚色,隨即又瞪著顧焱道:“你想說什麽?”

顧焱看著他,面色不動:“如今南方流民眾多,商人做生意的渠道越來越少,再加上這寒冬,到處都是病死的人,想必你們寨子近來也截獲不到什麽肥商......”

他的話話還未說完,寨子裏傳來一個懶懶的聲音:“是誰在這兒低我們威風?”

隨著話音,一個男子從寨子裏走了出來,嘴裏還叼著一根稻草,他上下打量著顧焱,眉眼一挑:“你是什麽人?怎會對這些事情如此清楚?”

“我和小弟逃難到這裏,京城封鎖,不能進入,小弟生了病,還請給我們個容身之處。”

顧焱說了路上就想好的措辭,看著眼前這人的身份像是個能說上話的,又道,“我手中有商戶的消息,願意為當家的效力。”

那人聽著,拿下了嘴裏叼著的草,盯著顧焱看了片刻,思索一番後沖他點了點下巴,“你跟我進來。”

“康瑞!”方才守在門口的喊了這人一聲,臉色發黑,“二當家不在,你就這麽自作主張放他們進來,回頭怎麽跟二當家交代?”

“怎麽?他說的難道不對?”康瑞停下腳步,看向那壯漢,“還是你有更好的辦法讓寨子過冬?”

那漢子沈默了,康瑞又笑了一聲,眼睛瞟向顧焱道:“我們這寨子也不是用來行善的,他說的話若為真,留著此人在寨子裏自然有用,若是敢騙我們,回頭連帶著他肩上那個小兄弟,一並殺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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