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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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君和槿蕊的新婚之夜,沒想槿蕊來了葵水,圓不得房,所以他們合衣而臥,只是逸君發現槿蕊身上有所不對,故有以下此對話:

“你的護身符呢?”口氣不悅,有絲危險。

“那個……那個……送人了。”

“送誰了?”

“那個……那個……是遲修澤。”

“你可從未送過我姑娘家貼身的物件,何故把這貴重的東西送與不相幹之人!”又多了些許酸氣。

槿蕊想了想,道:“因為我的人都是二哥的,所以身外物就不用了。”

“按我們家鄉的風俗,女方的陪嫁妝奩必須有兩雙鞋子,由妻子親手縫制,鞋子牽郎腳,穿上妻子做的鞋子,不論他走得多遠,走得多久,都會走回來的,你得補給我,就明日開始做吧。”

走多遠?走多久?槿蕊不以為然,想都沒想,話就出了口:“如今你哪都不去,不過在附近的山頭轉轉,離不了五裏地,用得著嗎?!”話音剛落,只見某人的眼睛不悅地瞇起來,噌噌他的胸膛,口氣一轉,好生好氣地討商量:“鞋墊子成不?”

做鞋子是頂頂的累活苦活,針、線都是粗粗的,鞋面、鞋底又厚又硬,當年逸君從軍時,槿蕊曾試就過手,但是很快就放棄了,紮透一針都要使上吃奶的勁,純粹的力氣活,相對鞋墊就兩片,省時省力省工。

“不成。”口吻強硬,沒得商量。

“我的手藝真是很差,肯定醜死了,我的繡花鞋還是娘做得呢。”再噌噌他的胸膛,裝可憐。

“你只管做便是,穿在我腳上,我不嫌難看,好歹做一雙,哥從上到下,從裏到外,衣褲鞋襪都是嫂子做的,我連一雙鞋都沒有。”口氣攸的一變,是傷心外加幽怨。

“那……好吧。”咬咬牙關,如壯士斷腕,艱難應承下來。

“一針一線都不能假他人之手。”

“……那你慢慢等吧。”

於是乎,從成親的第二日起,槿蕊便開始剪紙樣,但是速度比蝸牛還慢,成親的第二年終於把鞋底子整出來,懷上朵朵七個月,方將將把鞋面縫合,樣子總算是過得去眼,先前做了好幾只,她拿在手中,左望望,右瞅瞅,內看看,外瞧瞧,雖是萬分不舍,還是一咬牙,一跺腳,一閉眼丟進了竈堂燒了火,真真是慘不能睹,針腳歪歪扭扭,想著這鞋子雖穿在逸君的腳,可醜得如此紮眼,與人與衣都不相配,鄰裏都會問是誰的手工,自己也丟人,槿蕊甚是愛惜面子,所以不斷的重做,逸君倒是不在乎等待,看著槿蕊挺著大肚子,為他納鞋子總是笑瞇瞇,一臉的幸福,每每她坐在屋檐下,飛針走線的低頭忙活,雲娘、胖奶娘總是目含淚花、千分感慨、萬分的欣慰說上一句,老天開眼,菩薩保佑,槿蕊終於變成賢妻良母了,喻梅勤可以瞑目了,只是她們看不見槿蕊盯著鞋子忿恨的眼神,緊蹙的柳眉,還有口裏喃喃的抱怨。

可是當她把做好的鞋子送給逸君時,見他那激動、幸福的表情,心裏丁點抱怨都溜走了,心想著,等休息夠了,再把另外一雙補給他。

離開金京後,逸君隱姓埋名,輾轉從青州把家安在南邊魚米之鄉,在一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鎮紮根落戶,這裏氣候宜人,民風淳樸,適合雲娘、胖奶娘頤養天年,而且人煙較少,遠離塵囂,也便於藏身,除去每隔半月進城采買日常所需稍有不便,其餘諸事順心順意。

由於家中孩子眾多,家務瑣碎,槿蕊便雇請鄰家的兩位老嬸子幫傭,專司打掃洗衣做飯,兩家就隔十幾步,她們不用長呆喻家,到點過來把活計做好即可歸家,這樣,雖是歸隱山林,但是槿蕊的小日子過得甚是愜意,雲娘和胖奶娘素裏就是念經理佛,或是理理花草,再給孫子孫女們做衣裳鞋襪,槿蕊和海棠就專門操心孩子起居飲食,槿淳成了走方的大夫,為人治病。

逸君相對忙碌些,除了管都孩子的課業,白間或陪槿淳進山采藥,研究藥理,搓藥丸子,金創藥的方子和成藥早就給孫子亮送去,現在又搗騰起跌打損傷的藥膏,閑暇偶爾拿起弓箭,鉆進深山老林,打幾只山珍野味給家人開開葷,或是帶著孩子們進城趕廟會,晚飯後便提筆著書,寫他的兵書練兵大計。

春暖花開的暮春三月,海棠生產的日子漸近,槿蓮便早早過來幫手,因為雲娘前頭去信告之許多時沒見侄孫子們,甚為思念,槿蓮便把四個兒子--大毛二毛三毛四毛同道帶來。

這是海棠第三胎,之前共育有一女二子,長女瑞晴,第二胎生下雙生子,都是乖巧聽好的孩子,槿蕊育有一女,生下桃花朵朵開的二月,故逸君給她取了小名叫朵朵,朵朵是槿蕊的頭胎,為了求子求女,槿蕊喝了不計其數的湯藥,身上紮出無數的洞眼,總算蒼天不負苦心人,成親後第二年就順利生下女兒。

朵朵不但臉蛋瓜子像槿蕊,貪玩的性子更像,愛逞口舌之辯,尤其是兩片嘴皮子,哄起人像在蜜罐子裏泡過,誰見誰愛,家裏人都把她當成寶貝寵,哥哥姐姐也都讓著她,被嬌養成了孩子王、公主氣,平素對哥哥姐姐們吆三喝四,愛擺威風,這下又多四個老實巴交跟屁蟲,越發了不得,領著他們到處轉悠,除了自己家,就連附近的農戶常遭他們禍害,孩子們都出去玩了,家裏難得清靜些,雲娘和胖奶娘歇午盹,而槿蓮、槿蕊、海棠一邊做女工,一邊正閑話家談,沒想又有上門來告狀的。

“聽說兩位夫人都是活菩薩,時常舍米舍銀救濟窮苦,咱老漢家可就靠這十幾株蘋果貼補家用,你們看看,好好的蘋果,紅溜溜的,一個就只咬一小角,太糟蹋東西。”佃農心疼的差點沒背過氣,除了八個惹事的孩子被他逮回來,他們衣裳被勾絲的勾絲,扯破的扯破,沾泥的沾泥,全成了臟兮兮的泥猴,除了朵朵,其它全都耷拉著腦袋,同時還擡來一筐破蘋果,全部是屁股處被咬了。

不用說,肯定是朵朵挑的頭,槿蕊發威:“不是告訴你不許亂摘、亂拿、亂動別人家的東西!才好幾天,老毛病又犯了?”

“我們沒摘啊。”朵朵晃晃小腦袋,她的個頭最嬌小,但是氣勢最強,昂頭挺胸像驕傲的孔雀,絲毫不知錯,盼著黑白分明的無辜眼珠子,聲音雖然奶聲綿軟,卻是振振有詞,“我們只是對著蘋果咬了兩口,手指都沒有碰到蘋果,對不對?”望向其餘七顆腦袋。

其餘七顆腦袋點頭如小雞啄米。

佃農一聽,兩眼圓瞪,早聽說喻家的小孫女長得是雪白粉嫩,骨子裏卻是皮猴,今天算是親自領教了。

“光罵朵朵,她最小,上面還有瑞晴、瑞霖們。”海棠護住朵朵。槿蓮也附和,“是啊。大毛你當哥哥的,怎麽不知勸說。”

瑞晴他們一聽,臉都苦了,自知有錯,皆不敢辨言,原來吃過午飯,跑過鄰鄉去玩,無意碰見矮株灌木蘋果林,收摘在即,樹枝上掛滿拳頭大小的蘋果,紅通通的,個個像燈籠,煞是好看惹眼,紅潤的朵朵嘴癢難奈,她命大毛等把籬笆柵欄扒出狗洞大小,一個接一個鉆進去,還讓大毛給她當大馬騎,跨坐在他的肩膀上,對起最大最圓最艷的蘋果直接下了一口,味道果真是甘美清甜,怕自己受罰,便對他們連哄帶騙,加之威逼利誘,讓他們全部就範,如果被抓包,罰站或是罰寫字也有個伴。

“嫂子,姐,你們別老護著她,誰不知道她是孩子王,瑞晴他們可是都聽她的。”一把拎過朵朵,令她站在中央,“你說,是不是你逼哥哥姐姐們?”

朵朵倒是敢做敢當的性子,像逸君,點點頭,承認了。

記得剛懷上朵朵時,槿蕊興奮的一天一夜不能合眼,不停與逸君計劃著要生多少孩子,幾個女兒,幾個兒子,連名字都想好了,但自朵朵出生、隨著她一天天長大後,槿蕊計劃的孩子漸漸減少,最後只餘兩個,一個女兒,一個兒子。

首先,奶孩子、帶孩子好累好煩,槿蕊承認自己不是好母親,在這裏有錢雇不到奶媽子,雲娘和胖奶娘年齡大了,都不能再帶孩子,白天還好,有海棠幫手,夜晚就不好再麻煩她,苦死累死了,她和逸君被折磨的夠嗆,朵朵不像瑞晴,特別嬌貴,想是她先頭藥汁喝多了,影響了孩子的體質,體弱常生病,而且夜間經常哭,哭得利害就吐奶,看她小小的臉哭得紅通通,好心疼,不但吵得一家人夜晚都睡不好,都是逸君整夜整夜抱著她,哄著她,直到了兩歲以後才漸次好起來;其二,逸君太寵女兒,朵朵說什麽都依她,都是樂呵呵的點頭說好,槿蕊想教育女兒時,逸君、雲娘、胖奶娘、海棠、槿淳一個個都擋在前面,她這個做母親的深感無力,有一次她性子起來了,狠狠抽了兩下朵朵的屁股,雲娘眼淚汪汪了整個下午。

“好好蘋果,怎麽就只咬一口?要愛惜糧食,又忘了?怎麽不長記性?”看著那蘋果,再看看老佃農的霜打的黃瓜臉,槿蕊心裏又是一陣光火。

“蘋果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圓,有的長,有的紅透了,有的帶點青色的,朵朵不知是不是同個味道,所以就都嘗了一下,娘,原來長得不一樣,味道卻是一樣的甜。朵朵是想愛惜哦,只是奶奶說了,東西寧可放在鍋裏壞掉,也不能硬塞到肚皮裏撐,要不,會生病的。”說著,摸摸圓滾滾的肚子,笑瞇瞇報告:“朵朵只咬了十二口就飽了,飽了,就沒再咬了。”

她倒是算得清楚,槿蕊頭脹,撫額無語,朵朵在鄉間放養長大,性子野,常常有些奇奇怪怪、匪夷所思的想當然的念頭,時不時就來人上門告狀,最初她也是本著言教的教育之法,慈祥和藹地向朵朵講道理,朵朵是虛心接受,答的很好聽,但是轉頭就忘了,時間長了,槿蕊覺得棒教是非常必要的,家人都寵溺朵朵,那她就要當嚴母,扮黑臉了,要不長大就沒有管了,轉身拿起架上的竹支條,準備要抽朵朵的屁股,這時,恰好逸君和槿淳從山上采藥回來了,朵朵看著救星來了,連忙跑進逸君的懷裏,雙手緊緊捂著小屁股,眨巴盈光光的眼珠,委屈兮兮道:“爹、伯舅,娘又要打我。”

雲娘告訴朵朵,她娘和她爹是親上做親,槿淳既是伯伯,又是舅舅,海棠既是伯母又是舅媽,朵朵就管槿淳叫伯舅,叫海棠伯舅媽。

逸君抱起朵朵,問她:“莫不是你又做壞事了?”

“爹。”瑞晴也抱著槿淳的大腿撒嬌。

“怎麽了?怎麽都衣服破了?要是摔了跤?摔疼了沒?”槿淳也一把抱著瑞晴,看著孩子們的臟臉,看到槿蕊拿著竹條子,擰起眉,“小妹,你怎麽又拿那東西?”

“她該打,看看她惹的事。”槿蕊一五一十把事情說了,連同那筐破蘋果給他們瞧,“不但如何,還攛唆逼著瑞晴他們也幹壞事。”

“朵朵是有錯,也怪我沒教她,沒說不能咬,今晚晚飯罰她不許吃肉。”逸君抱起朵朵,先向槿蕊討情,然後肅穆正經教訓道:“朵朵,以後別家的東西只許看,不能動手動嘴動腳,要是喜歡,告訴爹,爹給你買去。你娘沒說錯你,快,給你娘說知錯了,再給爺爺賠個不是,稼種辛苦,日曬雨淋,不能糟蹋東西。”

何為嫁種辛苦?朵朵不解,不過看看槿蕊的黑臉,手中的竹條子,吃過它的痛,想起爹常說的好漢不吃眼前虧,於是臉色一改,奶生奶氣的答道:“娘,朵朵知錯了。” 隨後,又對佃農甜甜微笑,露出白白的乳牙,“蘋果老爺爺,朵朵以後不敢了。”

朵朵的稚氣天真的笑顏,配著含淚的汪汪大眼,楚楚生憐,佃農覺得心疼的,連忙擺手:“知錯就好,知錯就好。”

槿淳附聲道:“小妹,我和逸君肚子餓了,先給我們烙兩張餅,明我和逸君把他家的柵欄給補上,你看如何?”

“反正這兩日我也有木工活要做。”逸君笑笑補上一句。

近月來,逸君是夜夜勤奮,忙於他的造人大計,紀水生、槿淳和他,三個人中屬他的體格最強最壯,只單有一個女兒,槿蕊的身子已無礙,再生不出來,只能是他的問題,這可是關乎後嗣和男人的面子問題,人總是貪心,原以為槿蕊不能生養,倒也沒多想,有了女兒反倒嫌不夠數,不知足了,看到海棠第四個孩子就要出來,於是乎不免焦燥,天天晚上擁著槿蕊壓床板,昨夜,生生把床板的一角給壓塌了,槿蕊累得不行,腰更酸,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想起昨夜的激烈,只怕弄出的聲響隔壁屋子都能聽見,逸君溫潤忠厚的笑容怎麽看,怎麽都像帶了一絲暧昧的壞,槿蕊心虛,不由耳根子發燒,再沒了話,槿蓮牽著槿蕊,“走,先烙餅去,再燒些水給孩子洗洗臉,瞧他們臟的。”

槿蕊點點頭,隨著槿蓮去了廚房。反正女兒歸她生的,可是不歸她管,有他們在,不這樣還能怎麽樣。

海棠取來二兩銀子,給與佃農,致歉道:“孩子小,不懂事,對不住,你的果子我們賠,只當是賣給我們。”

佃農連連擺手,“不用這麽多,只要三十文就夠了,老漢我也不是為錢,只為告訴你們一聲,教教孩子不能隨意糟蹋。”

“老人家只管收下。”逸君笑道:“您的話我記下了,我會好好教,蘋果不能吃了,但是可以養豬,還是勞你擡回去餵豬,弄壞你家的柵欄,明早就給你修去。”

得了這許多銀子,佃農反倒不好意思,“不用,不用。”

“應該的。”逸君送佃家出了門,海棠去屋裏給孩子拿衣服換,不見她們在身旁,逸君眼皮一眨,對孩子們笑問:“蘋果好吃嗎?”

這下子,孩子完全沒了蔫樣,歡騰起來,七嘴八舌道:“又甜又脆,可好吃了。”

“而且他們家樹矮,伸手就能摘到,只是妹妹說不能用手,說只能用嘴,好容易才能咬上一口,脖子都仰酸了。”大毛邊說邊揉搓脖頸。

“叔父,爹,我不想吃,都是妹妹逼的。”小聲小氣說話的瑞霖和瑞祥,滿臉糾結著委曲和無奈。

逸君摸摸他倆的腦門,“就是妹妹淘氣,叔父知道你們全是好孩子。”

朵朵笑嘻嘻的分享心得:“爹,偷吃時心砰砰砰跳的好快,就怕被抓包,可還是被抓了,哎,這可是朵朵吃過最甜最脆的蘋果了。”想著方才說晚飯不給她肉吃,小臉一塌,愁苦道:“爹,朵朵今晚真得不能吃肉肉了嗎?”

逸君板起臉,正色道:“今晚鐵定不能吃了,但是明天行,後天爹和伯舅要去鎮上采買,剛好有廟會,咱們趕廟會,再進城吃紅燒獅子頭。”

朵朵圈住逸君的脖子,親了一口,脆生生道:“爹最疼朵朵了,朵朵最喜歡爹。”

紀家四兄弟全樂了:“哇,真好啊。”

“那晚飯要少吃,留點肚子。”

“你好笨,明天中午才能吃,晚飯少吃了,是要餓肚子了,應該是明日的早飯少吃些。”

“是哦。”

最愛吃肉的瑞晴爬下槿淳的懷抱,拽拽逸君的衣袖,仰著頭,打出兩個手指頭,笑瞇瞇道:“晴晴要吃兩個。”

逸君空出一只手,抱起瑞晴,笑道:“咱們做一大鍋,愛吃幾個吃幾個。”

“爹,朵朵還要去衣料鋪子買新衣裳,朵朵的衣服破了。”朵朵抓起破爛的衣擺,又提要求了。

瑞晴也說:“我也要。”

“我不要新衣裳,我要買紙鳶。”

“我要吃麻糖。”

“我要泥娃娃。”

“我要……”

不論孩子們要什麽,逸君總是笑瞇瞇的點頭答應,槿淳搖搖頭,沒說話,鉆進藥房去了,後日說什麽他也不去鎮上,他自覺已夠寵孩子,逸君比他更厲害,等著吧,肯定會遭數落,前次就是這般,槿蕊和海棠整整說了他們半個月,女人年紀大了就變得羅嗦,他是惹不起,可躲得起。

果不其然,逸君領著孩子們大吃大買後,被說了半個月,因為孩子吃到了積食,只是他亦沒能逃過被數落,槿蕊說這叫連坐之過,因為他知情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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