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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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兩聲,牢房之中,一中一少軟倒在一團,睡的很死。

顧賀書無動於衷,拿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滴滴答答的只剩了半杯,顧賀書仰頭喝幹。

慢悠悠的起身將鬥篷戴好,遮住他大半的面貌,這才架起地上的人,一個一個的往外運上了馬車。

門口,牢頭和獄卒已是在呼呼大睡,對於他的來來回回沒有任何知覺。

待到一切妥當之後,天色剛剛暗下來,踏踏踏慢走著的馬車之上,點了一盞昏暗的燈,漫漫散出一團光暈,連影子都照不出。

半晌,終於到了目的地,一片漆黑的望月樓,今晚無人在,竟連門前的燈籠都沒點。

又是一陣勞累,兩個昏迷不醒的人被顧賀書帶進了望月樓。

沐浴更衣上香,煙霧將阿雙熏的醒來,他軟著身子,低低□□,睜開眼一看,頓時驚訝。“我……怎麽會在這兒?”

“自然是我帶你回來的。”顧賀書一身白衣站在臺上,向著臺下的阿雙看去。

他的身旁就躺著夏老爺,往日裏的慈眉善目在熟睡的情形之下,面目有些尖刻,看著很是威嚴。

“你……”阿雙掙紮著站起來,渾身還是無力的很。“你想幹什麽?”

顧賀書沒理會他的問話,徑直說道:“五年前,我讓你不要跟隨父母回家,我說他們不安好心,你不願意,堅持要走。後來,你發現了他們的真面目想逃卻逃不掉,托我救你,然後,我先跑了。”

阿雙隨手扶著一把椅子坐下,看著顧賀書。“是的,你跑了,我親眼看見的。”

顧賀書走到臺邊,曲腿坐在了臺子的邊緣。“因為那時,我發現了周圍有人盯梢,便想回去找肆爺幫忙,肆爺聽聞之後即刻就帶著人前去你家營救,而你卻先一步不見了。”

說到這兒,顧賀書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淚水頃刻間溢滿眼眶。

“我們找了你半旬,最後在修王府的後門發現了你。你傷痕累累,人昏迷不醒且在發燒,命懸一線。我們將你帶回望月樓,日夜不睡的照顧你,你終於醒來,第一句話便是恨我。”

阿雙瞪大雙眼。“不可能!你胡說……”

顧賀書不理會他,繼續道:“修王勢大,不能招惹。我想,你受了那麽大的罪,你該恨,所以,我便讓你恨。與其恨別人,不如恨我,我們相識多年,我對你如何,你清楚。終有一天,你總是會想明白的。可我沒想到,許是這幾年,我和肆爺對你太過嬌慣,不知不覺間,你竟然長歪了。”

面對顧賀書平靜的眼神,阿雙心虛避開,不甘心的回嘴。“你們何時嬌慣過我?我不就是個下賤人嗎?”

顧賀書嘲諷一笑。“不嬌慣?不嬌慣你還能在望月樓裏待到如今?望月樓從來都是做正經搭臺唱戲的營生,何時有過什麽下賤人?不過是肆爺容著你讓著你,幾年來,你對我如何,你自己清楚,我又何時說過你一句。不說這些,只小陶整日的叫你阿雙哥哥,你出去問問,哪家的下賤人配讓顧老板手底下的小廝叫一聲哥哥?”

顧賀書跳下了臺,走到阿雙的面前,意味深長道:“連小陶都看得分明,你卻要裝糊塗。”

阿雙的心裏泛起不安。“我……我……”

顧賀書扶著阿雙往外走去:“再說說我覺得對不住你的地方,你的父母在五年前被判充軍,因為偷盜巨額錢財,我誣陷的。兩年前,他們死在了邊關。對不起,你沒有父母了。”

一滴淚悄然滴落在阿雙的囚衣上。

最終,阿雙被顧賀書推出門外,他扶著門框,盯著顧賀書,心裏越發的不安:“顧賀……賀書哥哥,你要做什麽?”

阿雙一只手用力的推著即將關上的門,牽起一個笑。“賀書哥哥,聽你這麽一說,我才覺自己任性,我知道錯了,你帶我進去,我們再說說話好不好……”

顧賀書沒有回答他,只是雙手用力的將門慢慢關上。

關門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話:“阿雙,這是我最後一次教導你。往後行事,多用真心,不要計較一時得失,天高水長,無愧於心才是正道。”

大門終於一聲關上,阿雙的不安到達了頂點。

他忍著身體的軟意,砰砰砰的砸門,嘴裏叫喊著:“顧賀書,你開門,我們說清楚,我有很多不明白,你沒有給我說清楚,你開門……開門……開門跟我說說話……顧賀書……賀書哥哥……你來開門……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開開門吧……”

但他的聲音很大,說到最後帶著淒厲的哀求,但是裏面至始至終都無人應答。

阿雙來不及思考,轉身便往縣衙跑去。

一路上,他快速的奔跑著,胸膛因突如其來的劇烈活動而一再壓縮,跑到縣衙門口時,他已經幹癟到呼不過氣來。

也是他運氣好,剛到縣衙門口便遇到了從裏面出來的北嵐楓。

阿雙一下子撲了過去,語無倫次道:“你……你快去……望月樓去……剛剛賀書哥哥悄悄把夏老爺……和我帶出牢房……給我交代了一些話……然後……他就把我趕出來……我敲門也不開……我感覺不好……你快去救他……求求你……你救救他……”

而北嵐楓卻在阿雙說出第一個賀書的時候,就已經轉身去了馬廄裏,馬牽出來還未站穩,北嵐楓就一步跨了上去“駕”了一聲,雙腿一夾,馬兒嘶的長鳴一聲,甩開蹄子躥了出去。

阿雙望著遠去的北嵐楓,頓時松懈了一下,嘭的一聲坐在了地上,整個人像是廢了般再也動不了了。

“從望月樓到這裏,我跑的飛快,也至少要一刻鐘的時間,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話音未落,阿雙的眼淚奪眶而出,他雙手捂住臉嚎啕大哭。

“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顧賀書說的沒錯,他和肆爺如何對待他,其實他一直都知道。

只不過那次遭逢大變,他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

恨意沖刺在他的身體裏,他無處發洩,只好找一個人來恨。

而所有對不起他的人當中,修王勢大,他不敢恨,父母是血親,他不願恨。

原本自己是和他齊名的京城兩旦雙角兒,可是自己卻遭遇了那種事情。

十五天,整整十五天暗無天日的日子,多麽難熬,他雖然熬過來,可是再也唱不了戲了。

他的嗓子完好無損,可他卻再也唱不了戲了。

他該恨誰?他能去恨誰?思來想去,也只有恨顧賀書,才能他的心裏感受到一點點平靜。

因為他知道,不管他怎樣,他的賀書哥哥最後肯定會原諒他。

可是他也沒想到,在這份包容和憐惜之後,他會控制不住的變本加厲的去索要更多,到最後,甚至理所當然起來。

為什麽?

這五年來,他每天都在想,究竟是為什麽?

為什麽同樣的身份,他顧賀書就可以清清白白的站在臺上唱戲,場場都被人矚目和誇讚。

而自己,每當這個時候,卻只能躲在後臺,看也不敢看,聽也不敢聽,只有一時的歡愉才能讓他忘卻所有。

所以他恨,而這些恨意當中,不甘心占了大部分,嫉妒占了小部分剩下的才是真正的恨。

覆雜的情緒夾雜在一起,他就越來越見不得他恨的人開心,見不得他得意,他開始不由自主的一次一次的攻擊對方,可卻只換來一張平靜註視的臉,那副神情讓他無比抓狂。

漸漸的,他的心裏越來越不暢快,越來越陰暗,越來越想破壞一點什麽東西來填滿自己內心的黑暗角落。

阿雙擡手給了自己一個重重的巴掌,打的他半張臉通紅一片。

說到底,這五年裏,他變了,變成一個無恥小人,一個徹頭徹尾的無恥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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