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王府，書房內。

修王進門便踹翻了一張茶幾，東西摔得嘩啦啦響，他怒罵道：“狗東西，不識好歹！”

進屋前的優雅貴氣全然不見了蹤影，面上的笑眨眼間便換了模樣，陰沈沈的，如同黑夜中兇狠暴躁的狼。

“王爺息怒。”下首師爺微微行禮。

“息怒息怒－－哼！”修王徑直坐下，隨手將桌上的杯子扔了出去，又是啪的一聲。“讓他滾出京師，我不想再看見他。”

師爺低頭想了想。“某恍惚記起惜城的縣令前日告老，王爺您看……”

“嘖嘖……”修王瞇著眼冷笑，唇角散發出滿滿的惡意。“咱們這位北狀元也太過於心急，怎麽剛取中狀元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去惜城在鄉親面前耀武揚威呢？年輕人不懂事呀！”

師爺附和：“誰說不是呢，聽說還是北狀元特意走了門路才得以成為惜城縣令，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

這下子修王高興了，面上見到了明顯的笑意。“先生辛苦，本王府上的戲班子剛排了出新戲，先生不妨多留一會兒。”

師爺欣喜道：“遵命，多謝王爺。”

師爺很高興，京城誰人不知，修王那可是出了名的戲癡，酷愛聽戲，能被他記在心中的新戲，那可就是不一般了。

跟著修王聽戲，那臺上的角兒一亮相，師爺便知這是一出難得的好戲。

師爺閉著眼，聽著戲，飲著酒，真是妙哉妙哉。

“那顧老板可有消息？”修王的視線盯著臺上，一句話說的隨意。

但，修王可隨意，師爺卻是不能，他連忙站起身。“只知人已在惜城，我們派出去的人都不見了蹤影。王爺，那位肆爺可是護短的緊，顧老板那兒得從長計議。”

啪！！

修王又扔了一個杯子，白色的杯子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一旁的仆人很快就上前來打掃幹凈。“爺？他也配稱呼一聲爺？不過一個拿刀亂砍的莽夫，倒是讓他有了諸多得意，哼……”

“是，王爺說的是。”師爺垂下眸子，心裏不禁想著，自己稱呼那位一聲爺卻是並無不妥。

————

“聽聞長遠候府的那位清樂郡主明日便要出嫁了？”

“嗯，清樂郡主的夫婿便是林府的林大公子，嫡長子，二人青梅竹馬，佳偶天成。”

“哎？你們說，這明日，長遠候府的那位四爺會出現嗎？”

北嵐楓夾菜的動作一頓，豎起了耳朵。

“那怕是不會，據說這位四爺不是失蹤了嗎？”

“咦？你怕不是記差了，四爺不是還在鎮守邊關？”

“嗨！你們才是什麽也不知，四爺是和人私奔了。”

“……”

北嵐楓聽的眾人越說越離譜，便不再聽下去，而是專心的吃飯。

“公子，午後我想出門一趟。”林安坐在北嵐楓的身邊，說道。

北嵐楓咽下嘴裏的東西，道：“要去送賀禮？”

“是。”

北嵐楓好奇：“怎麽不早幾日送去？”

他們來了京城已有大半月，林安便一直跟在他身側忙前忙後，不慌不忙的模樣。

林安輕咳一聲，道：“肆爺吩咐不讓早送，免得被拿住行蹤……”

北嵐楓挑眉，這肆爺是有多不想回京？

“那你便去吧！”

用完午膳，林安便走了，北嵐楓一人留在房中看書，這書還是他從顧賀書的房中順來的。

房中寂靜，卻又從外面不斷的傳來各種聲響，北嵐楓翻開一頁書，視線停在一個字上久久挪不開視線。

“這個字念fng……”

“那這個呢？”

某人嬌軟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北嵐楓忍不住輕笑，指腹撫上那個字，眼前浮現了顧賀書那次的清冷卻求知的眸子。

彼時，他還是一個立於高處，出身梨園卻清冷淡泊的顧老板。

“北公子……北公子？北公子！北嵐楓……你混蛋……”

此時，北嵐楓已是滿面的笑容，指腹愈發用力，恨不得將那字搓下來，揣進兜裏，隨身帶著，才能放過。

“哎！”

北嵐楓輕嘆一口氣，回了床榻上躺下，拿書蓋著眼睛，聞著上面侵染的淡淡檀香味。“顧老板，小生可真想你……”

“顧老板！”

門外傳來呼喊聲，一個人踏著重重的腳步聲走來，啪的一下推開了顧賀書的房門。

彼時，顧賀書正在一遍一遍的看信，唇角的笑兜不住，阿雙的腳步聲喚醒了他，信紙熟練的藏進衣襟之下，面上的表情一收，

阿雙推開門時，看到的就是絕世容顏的顧老板一個人立於窗前，面上冷若冰霜，眸子裏淡淡的看過來。

“什麽事？”顧賀書開口，聲音裏藏著還未收完的思念之情。

阿雙的神色一閃，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顧賀書一番，內心又是一陣翻江倒海，長的這麽一副皮相，卻非要做那冷冰塊，真是浪費。

想到這兒，阿雙在內心唾棄自己：呸呸呸，什麽玩意兒，一個不解風情的榆木疙瘩有什麽好嫉妒的。

阿雙雙手環胸，靠在門框上，滿臉的尖刻：“喲！顧老板，您真是貴人難得，就連小廝都是這般高貴。怎麽？弄壞了我的東西就不用賠？”

“小陶弄壞了你什麽東西？”顧賀書走上前，低頭看著阿雙，問到。

阿雙個子不高，在顧賀書面前顯得有些嬌小，他仰著頭看著顧賀書瑩潤的下巴，暗自吞了下口水。“我剛買的一盒胭脂，進門便被小陶給我碰地上，摔成了碎渣。”

顧賀書點點頭，回身去了梳妝臺上拿了一盒嶄新的胭脂過來，遞給了阿雙。“這盒是新的，賠給你，你看行嗎？阿雙。”

阿雙臉色紅了一瞬，別別扭扭的伸出兩根食指小心的接那盒胭脂，像是顧賀書身上有病菌似的，生怕挨到一點兒。

胭脂到手，阿雙迅速的將其放進了袖籠之中，嬌笑道：“行，怎麽不行？顧老板的胭脂那可是金貴著呢！阿雙還賺了，多謝顧老板～”

話畢，阿雙轉身便要走。

“阿雙。”顧賀書喚他。

阿雙停住腳步，回身問道：“顧老板還有事？”

顧賀書看著阿雙滿身的風塵，眸子裏閃過一絲懷念。“阿雙，你該是玩夠了，何時學戲？”

阿雙一臉的嬌笑定住，他眸子裏的風塵也如同定格般不再流轉，不過一息，他眨眨眼，一抹怨恨隱藏眼底，扭著腰肢轉身。“顧老板真會說笑，我這千人枕萬人榻的賤貨，怎配學顧老板的戲呢？”

那聲音裏帶著無盡的嘲弄，勻著往事細品，卻又不知是在沖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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