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打算天色暗下就回去，卻又因兩人太過飽腹而繼續在廟會之中行走。

天黑之後，許多酒樓門前擺出了各種樣式的燈籠，內藏燈謎，猜中謎底即可帶走，又有雜耍班子黑夜之中表演噴火，圍觀人群時常發出驚呼。

此刻已未有白日裏那般擁堵，又是燈火通明，北嵐楓和顧賀書兩人並排走著。

行至路口處，一邊是雜耍，一邊是猜燈謎。

“這邊。”二人同時開口，北嵐楓指著雜耍，顧賀書指著燈謎，赫然是兩個方向。

對視一眼。

“那就這邊。”二人又是同時開口，這下子雙方又都換了個方向，還是不一致。

兩人楞怔一瞬，北嵐楓搶先開口。“聽你的。”

顧賀書勾唇看他。“那便去這邊吧！”

他的食指指著雜耍那頭，轟的一聲，火焰噴出，將周圍人印的通紅，顧賀書的指尖也是一片喜慶之色。

北嵐楓笑了，笑得十分開心。“顧老板，你對小生可真好，小生心中十分歡喜，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顧賀書瞪他一眼。“不去了，去猜燈謎。”

說著，他擡腳便要走。

“別。”北嵐楓及時拉住人。“小生知錯了，還請顧老板原諒則個。”

顧賀書其實並未氣惱，只是做做樣子罷了，北嵐楓開口求饒，他便順勢轉回，嚴肅道：“古人言，君子不妄動，動必有道。北公子，你那般出言，有違君子所為。”

“顧老板此言差矣。”北嵐楓湊過來。“白日裏我已說過，旁人與顧老板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顧某難道多出來些什麽？”顧賀書避開北嵐楓的眼，強自辯解。

北嵐楓的眸子裏閃爍著意味深長，伸出食指點在了顧賀書的心口。“顧老板，何必自欺欺人。你我之間比之旁人多出些什麽，你知，我亦知。”

顧賀書呼吸一滯，腦中紛亂，心口跳動的厲害，整個人已是不知如何自處，慌的拍開北嵐楓的手，轉身欲走，手卻又被北嵐楓順手抓住。

他氣急道：“放手，我要回望月樓去。”

“顧老板～”北嵐楓在身後叫的哀怨，手卻是握的牢牢的不放。“天色漆黑，小生看不清路，萬一摔倒，可是要耽誤讀書，這可如何是好啊！”

顧賀書心底忽然升起的那股氣，被北嵐楓那幽怨的聲音叫的散去，思及書生馬上便要上京趕考，他也不好在這個當頭去幹擾他的思緒。

“你整日的盡是些狡辯，胡說……”顧賀書無奈回頭，對上北嵐楓的眸子，一下子就怔住了。

回頭前，他以為不過就是作勢裝假，回頭後，他卻知自己錯了。

那漆黑的眸子裏不知為何溢滿的哀怨，仿佛被拋下那般的悲傷。

“你……”顧賀書心頭巨震，手已不自覺回握。

他想說些安慰的話，不妨遠處那雜耍藝人不知何時到了近前。

轟的一聲，一條長長的火焰猛的急射過來，顧賀書的心意抖，還未來得及動作，便被身邊人攬過去，頭被他緊緊的按在懷中，又轉了半圈。

眨眼間，顧賀書已被牢牢護住，而書生，卻是將自己的後背暴露在火焰之下。

顧賀書埋首在北嵐楓的懷中，心有餘悸之下，他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場大火的畫面。

熊熊火焰異常灼熱，他內心十分抗拒想要逃離，卻又被莫名的力量所牽引，不斷靠近，不斷靠近，耳邊似乎還聽見淒厲的嚎叫，那聲音隨著他的靠近，愈發清晰。

“不……不要……”顧賀書陷入了幻境之中，開始掙紮。

起初，還異常細微，幾息之後，力道漸重，北嵐楓幾乎控制不住，這才發現了他的異樣，連忙將人摟的更緊。

“顧老板……顧老板……你在說什麽……你怎麽了？”顧賀書掙紮的越發厲害，北嵐楓皺眉，看出他此刻神志被困，聲音加大。“顧老板……醒來……”

“不要……不……”顧賀書持續掙紮，整個人已然是瘋狂態勢。“救……”

兩人之間拉扯良久，一番糾纏之下，行人已是頻頻側目，顧賀書卻始終不見清醒，嘴裏反覆說著含混不清的話。

北嵐楓無法，只得將人拉到角落，擡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像是打在了北嵐楓自己的心上，他的手已經抖的不像樣子，呼吸也變得異常困難。

臉上的痛楚使得顧賀書一下子從幻境中掙脫出來，他的神色逐漸回覆過來，但眸子裏還十分的楞怔。“北嵐楓？”

“嗯。”北嵐楓輕聲應到，將抖著的那只手藏在身後，另一只手撫上顧賀書微紅的那一半臉頰，顫抖著道：“顧嬌嬌，你別嚇我好嗎？”

恍惚火光之中，顧賀書的心口還是在猛跳，腦中一片紛亂，總是被那熊熊大火所困擾，那般的可怖，他的內心十分膽怯，不想面對。

沖動之下，他擡手環住北嵐楓的腰，溫熱的體溫和淡淡的書香氣讓他得到了一刻的寧靜。“北嵐楓。”

他又喚他的名，結尾像是嘆息，又像是牽掛。

“嗯。”書生應。

“北嵐楓。”他又喚。

“嗯。”書生又應。

－－

一個時辰後，廟會已是快要結束，卻還有許多人在街上行走，今夜沒有宵禁，倒是不必慌忙往家趕。

北嵐楓和顧賀書牽著手走著，二人之間沈默無比，久久沒有說話。

路過一家酒樓，此刻，店家正在拆下放著燈謎的燈籠。

北嵐楓停下腳步，對著顧賀書道：“在這等我。”

顧賀書今日出了差錯，整個人異常乖順，徑直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很快，北嵐楓就回了，還帶了一盞沒有點亮的燈籠，兔子形狀的，兩只耳朵立著，與尋常的兔子燈差別巨大。

“這燈怎的這般模樣？”顧賀書看著那燈，詫異問到。

北嵐楓無奈道：“它是不太尋常，但就只剩這一盞了。顧嬌嬌，你喜歡嗎？”

顧賀書才反應過來。“給我的？”

北嵐楓點頭。“原本想去贏了那盞最大的給你，誰知……”

說到這兒，北嵐楓住了嘴，他將燈籠往顧賀書的手裏一塞，牽著他的另一只手。

月色照耀下，兩個影子糊在一起，只餘下那盞立著兩只耳朵的兔子燈，晃晃悠悠的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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