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我馬上就去。”李偉一邊穿衣服一邊輕聲應著，心裏卻有些打鼓，自己去了又能怎麽辦呢？

“哥，別著急，我是怕小鄭他們年輕氣盛，再跟人家鬧起來。你去了，主要是看著他們，跟人家好說好商量。其它的事，我會找人解決。”

“好，好。”這回李偉倒是答應的很幹脆。他穿好衣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妻子，躡手躡腳的出去了。

其實趙靜已經醒了，她只是不願動彈。為了保護子宮，孕後期她一直堅持左側臥，每隔兩三個鐘頭就會累醒了，好久都沒睡過囫圇覺了。所以中午一般都會躺一會兒，今天中午，李偉回來吃完飯，她讓丈夫陪自己休息一會兒，一方面是自己確實需要休息，另外一方面也是心疼丈夫。沒想到剛躺下沒多會兒，他又要走，趙靜心裏便有些不舒服。

外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就是婆婆壓低聲音叮囑兒子早點回來，再後來房門響，她知道李偉已經走了。

自從鬧過流產之後，婆婆現在做事謹小慎微，生怕再惹出什麽意外，所以婆媳之間雖有些小矛盾，但總的來說，她還是滿意的，母親對婆婆的評價很公允——除了窮點，沒什麽大毛病。

趙靜躺在床上發呆的時候，有人敲門，客廳裏響起嚓嚓的腳步聲，門響，接著傳來劉萬芳高亢的聲音：“喲，大姐，您在家呢！”

孫玉秀聲音低低的道：“大妹子來啦，喲，你怎麽又送米來了？還好多呢。”

“沒事兒大姐！這不順手的事嘛——您別動手，別動手，我一個人來就得了——這不省得您還得往樓下跑嘛！小靜呢？”

“睡覺呢。”

“還睡吶！這都幾點了！”

“媽，我醒了。”趙靜拉開臥室門，一邊用手理著頭發一邊道，“您一人兒來的？我爸呢？”

“沒讓他來！我給你們運點好大米來，東北五常的長粒香，讓大姐嘗嘗，蒸米飯特別好吃！”

孫玉秀在旁邊嘿嘿笑著：“這麽大老遠的，多辛苦啊。”

“小事一樁！有手有腳的，騎個車就來了……”

“媽，您吃飯了沒？”

“吃了吃了，你這可夠懶的啊，大白天的就哼哼大睡！我們年輕那會兒，都快生了還在地裏幹活呢，是吧大姐？”

這事兒孫玉秀不便評論，道：“大妹子，坐一會兒，別老站著，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喝水我自個兒來，您也坐。”說著話劉萬芳坐到床沿上。

趙靜趕緊去給劉萬芳倒了杯白開水。

劉萬芳接過水，對趙靜道：“你這就得多活動，孩子為什麽小啊，就是活動的少！要怎麽你自個兒光長肉呢，大姐您說是不是？”孫玉秀不知道該怎麽接，只好幹笑。

趙靜卻不幹了：“您這話說的，合著我願意這樣啊？孩子不長我有什麽辦法。”她一邊說著一邊到廚房踅摸吃的，她正餐吃得少，所以餓得快，早習慣了少食多餐。

劉萬芳轉向孫玉秀：“大姐，您在這兒住的還習慣嗎？這兒呢，就是房子小點，跟您老家那寬宅大院的可沒法比。”

餅鐺裏一摞松軟嫩黃的雞蛋餅，看上去就有食欲，趙靜一邊吃一邊支楞著耳朵聽外邊聊天。兩個人不知怎麽又提起房子的事，劉萬芳道：“過兩天瞅著合適的，我給他們出個首付，讓他們買樓房，這老租著人家的房子，也不是個事兒啊。”

趙靜趕緊對著外邊喊：“媽，您要不要嘗嘗我婆婆烙的雞蛋餅，可好吃了！”

“我吃飯了。”劉萬芳應了一句，倒沒繼續買房的話題，岔開了說別的事。

孫玉秀道：“還是城市裏好，買啥都方便，掙錢也容易，你和大兄弟都有退休吧？”

“有，她爸還有兩年就退了，我還得四五年呢。”

“這城裏人真好，啥都有保障，這退了休一個月得拿多少錢啊？”

趙靜嚇了一跳，母親小心眼，沒準因為這句話就犯嘀咕，她趕緊喊了一嗓子：“哎，咱家的醬豆腐擱哪兒了？”

孫玉秀道：“在陽臺呢吧？”

“您幫我找找，我怎麽沒瞅著啊。”

孫玉秀站起身來，走到廚房的陽臺上，把醬豆腐拿進來給趙靜，然後又進屋聊天。

劉萬芳接著剛才的話茬道：“您羨慕城裏人，我們還羨慕您呢！家裏寬宅大院的，那住著多舒服啊，您瞧瞧這北京，有什麽好的？空氣不好，環境又差，去個景點吧，人山人海的，哪兒是看景去了，整個是擠摞摞去了，我就不明白，這北京有什麽好的，這外地人幹嘛都往這兒擠啊？”

趙靜這飯實在吃不下去了，從廚房出來對劉萬芳道：“媽，您晚上想吃點什麽呀？”

“什麽都行！”劉萬芳回了一句，轉過頭想繼續跟孫玉秀討論。

“媽，我想吃您煮的豬蹄了，要不，您燉倆吧今兒。”

“好啊！”劉萬芳正因為趙靜誇婆婆的雞蛋餅好吃而不快，這會兒聽閨女要吃自己燉的豬蹄，心情大好，“我跟大姐說兩句話，一會兒就買豬蹄去！”

“一會兒該黑了，您還是趁早吧。”

劉萬芳站起身來，忽然又想起什麽，遲疑道：“喲，燉豬蹄得沙鍋，這邊沒沙鍋吧？”

趙靜一臉懊惱的樣子：“還真是！媽，您可別回去拿沙鍋了，大老遠的，再累著您，咱湊合著吃點什麽得了。”

“那哪兒行啊！”趙靜越這麽說劉萬芳越來勁，“我現在就回去拿！”

“別別別，”趙靜趕緊道，“媽，沙鍋不好拿，您要非今兒燉的話，就在家燉好了拿兩個過來，要我說，您自個兒也別跑了，回頭讓我爸開車送過來，省得您騎車過來辛苦。”

“這還叫個事兒！我這就弄豬蹄去。”

送走劉萬芳，趙靜長出了口氣，回來繼續弄吃的。

孫玉秀一邊掃地一邊跟兒媳婦閑聊：“回頭跟你媽說，別再送米送面的了，咱仨人吃不多少。”

趙靜嘴上應著，心裏卻不平衡起來，自從跟李偉認識以來，自己的爸媽沒少貼補兩人，甚至結婚的錢都出了一半，而公公婆婆卻是一分一厘都沒幫襯過，而且逢年過節的，李偉還要反過來給老兩口寄錢，這不明擺著拿自己爸媽的錢養他爸媽麽？想著這事兒，趙靜就沒了胃口，她吃了幾口雞蛋餅就撂下了，拿起抹布開始擦家具上的灰塵。

孫玉秀問趙靜：“一會兒我去買菜，想吃點啥？”

“什麽都成，您看著辦吧。”

孫玉秀唔了一聲，忽然道：“你媽真厲害。”

趙靜還以為孫玉秀對哪句話上心了，頓時有些不快，心想：我媽是不會說話，可你說話的水平也不怎麽地啊！於是不溫不火的道：“我媽吃虧就吃虧在嘴上了。”

“大妹子脾氣挺好啊，人長得俊，手又巧，還能掙錢，太厲害了。”

趙靜這才知道自己誤會婆婆了，有些歉意的笑道：“那是！我媽年輕的時候可漂亮了，要不我爸怎麽能看上我媽呢？我爸是典型的外貌協會的！”

孫玉秀沒聽明白，疑惑道：“你爸不是在隊部上班嗎？還兼職呢？”

趙靜楞了一下，繼而大笑：“哪兒啊，我爸隊部的活都不想幹了。”

孫玉秀給趙靜笑的莫名其妙：“隊部的活不是挺好嗎，一月怎麽也得三四千吧？”

“差不多吧。”趙靜止住笑聲，用盡量和緩的語氣對婆婆道，“媽，掙錢多少這種問題以後最好別問人家，有的人小心眼，沒準會多心。”

孫玉秀再遲鈍也知道媳婦是在點自己，臉上有點掛不住，喃喃道：“在俺們那兒，誰掙多少錢大家都知道……”

趙靜很反感遇事找借口，心想：在我們村，結婚的時候，男方還都有房有車呢，這你怎麽不比呢？心裏這樣想，嘴上可沒敢說，只淡淡的道：“一個地方一個樣兒，您就入鄉隨俗吧。”

話不投機，孫玉秀便不再說什麽，趙靜尋思著剛才的話是不是有點重了，沒話找話的道：“這兩天空氣質量不錯啊，您瞧這櫃子上土都少了。”

孫玉秀繼續撴著地，頭也沒擡的道：“我早晨起來擦了一遍了。”

趙靜楞住了，再仔細看櫃子，確實像剛擦過的，有些尷尬又有些惱火，她放下抹布，拿起手機去廁所，打開手機QQ卻沒心思看屏幕，回想著剛才的事，越想越堵心，這個婆婆可真夠軸的，擦過了你不說！沒準回頭還得跟李偉告狀，說自己怎麽難伺候，不滿意她擦的櫃子，還要自己再擦一遍，哎，怪不得人家說婆媳關系難處呢，今兒她是感覺到了。

趙靜本來就便秘，再加上這一氣，肚子格外的不舒服，她賭氣的一使勁，只聽嘩啦一聲響，□□有一種潰堤而出的感覺，她心裏立即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覺，顫聲喊了一句：“媽，我好像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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