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學峰來北京參加一個考古研究的會議，路上給李正打電話，嚷嚷著要酒喝，李正便在豐澤園給他接風。

酒至半酣，葛學峰發起牢騷：“老三，還是你厚道，老四那個龜孫都不給面子。”

李正趕緊替洪欣解釋：“最近要發一顆軍用衛星，老四他們又封閉啦，我也好長時間沒見著他了。”

“操，封閉個狗屁！那些規矩能管得了兵，還能管得了洪大少爺？人家是瞧不起咱這土鱉……”

“現在管得嚴了。”李正知道這些事跟葛學峰說不明白，索性轉了個話題，“我說老道，你別光顧了喝酒啊，上回說的保鮮劑的事怎麽樣了？”

葛學峰白了李正一眼：“瞧瞧你那副黃世仁的嘴臉……呃，我老道的話，掉在地上能砸個坑，掉到水裏能掀個浪，你咋個這麽不相信人哩？罰你一杯啊，罰一大觥！”說著他自己倒先喝了一大杯酒。李正只好陪著幹了一杯，道：“你給我交個實底，到底有沒有實質性的進展，你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葛學峰打了個嗝，乜斜著眼睛看著李正，“你的夢想嘛，前途嘛，事業嘛，嘖嘖，就這麽一小丟丟事情，看把你急的。先讓我把酒喝透撒，你不曉得，有的人是越喝越糊塗，可有的人是越喝越清醒，越喝本事越大。李白鬥酒詩百篇，聽說過的？你就讓老子多喝幾盅，也死不了人。可你要不讓我喝，老子一郁悶，搞不好尋個短見，萬一真嗝屁著涼，你可不虧死嘍？”

任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李正卻把酒瓶按住了，等他說完了，才不緊不慢的道：“甭給我來這一套，我還不知道你，人家是鬥酒詩百篇，你是杯酒屁百個，不把這事說清楚嘍，今兒這酒你就甭喝啦，不但今兒，以後你也甭找我來喝酒。”說著李正舉起剩下的半瓶白酒作勢要往地上倒，慌的葛學峰大叫：“罪過罪過，阿彌陀佛，你個龜兒子暴殄天物哩！那可是八年的五十五度西鳳原漿！哎哎，放下放下，我說就是嘛。”

李正抓著酒瓶子不松手：“你說。”

葛學峰急得抓耳撓腮，卻也不敢硬來，苦著臉道：“不是跟你說了嘛，我研究所那個搞化學分析的小老弟幫忙，已經把主要成分搞明白嘍，實驗已經重覆做了幾百遍，保鮮是沒的問題，只不過，要大規模應用，還需要點時間……”

“需要多少時間？”

葛學峰瞄了一眼酒瓶子：“那不得好說，你也曉得，搞科學研究這個東西跟喝酒是一個樣兒地，需要慢慢品，慢慢咂，時間越長越有滋味……哎哎，你莫慌，莫慌麽，小心酒撒嘍，我這就打電話問問那個小老弟……”說著葛學峰掏出手機來打電話，跟李正說話的時候，他還拿捏著說□□，現在說的是老家川南話，就是四川人也有一半聽不明白，更別說李正了，聽他嗚哩嗚啦說了一會兒就掛了電話，然後對李正道，“老三，我打聽清楚了，龜兒子說再有一兩個月就能搞定。”

“老道，你可別蒙我！”

“龜兒子蒙你！”

看他說的篤定，李正心裏輕松了許多，笑瞇瞇的給葛學峰滿上酒，道：“二哥，這事兒對我真的……”

葛學峰根本沒心思聽他說完，酒剛一滿上就趕緊端起來啯的一聲幹了，然後一疊聲的道：“再來再來！”

李正又好氣又好笑，又給他滿了一杯，道：“老道，你們家老祖宗不是挺講究養生的麽，你這麽喝酒，不怕把身體喝垮嘍？”

葛學峰端起杯來一飲而盡，這才乜斜著眼看李正，道：“怕個毬！要活著連個酒都喝不了，那還活個啥意思？這酒中自有黃金屋，酒中自有顏如玉，豈是爾等鼠輩所能明白？對啦，上回跟老四通電話，說你把到個妹子啦，啥時候辦事，我等著喝喜酒哩！”

提起這事，李正不免有些郁悶。洪欣原本答應幫忙約四大國醫之一的孫天士，可這麽久都沒有消息，也不知道是他沒上心還是進展不順利。他也陪著楊雨桐去掛過幾大醫院的專家號，每個醫生的說法都大同小異，要麽保守治療，要麽置換關節，沒有一個有把握能消除病竈的。這些糟心事，李正也懶的跟葛學峰講，索性放開了量陪著他喝酒。

兩個人沒喝幾杯李正就醉了，怎麽回的住處都不知道，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十點。

楊雨桐在桌上留了紙條，她去給韓露餞行，下午才能回來，告訴他冰箱裏有熬好的酸梅湯，桌子上有油條豆漿，讓他一定要吃早飯。李正不怎麽餓，只是口渴的厲害。兩大杯酸梅湯下肚，他立時來了精神，於是趿著鞋來到辦公室。

辦公室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程序員小鄭在加班。李正看看表，已經十點半了，他有些不悅的道：“小鄭，就你一個人啊？”

“李總，就我一個有。”

李正剛想發火，突然意識到今天是周日，這些員工本來就應該休息的。想到這裏，他心情放松了許多，隨口問了幾句小鄭產品開發的情況，結果小鄭竟然一問三不知，他有種很不好的感覺，轉而又想，大哥平常上班，周末應該過來指導研發，今天怎麽也不在呢？他決定去李偉家探探情況。

打定主意，李正買了兩件嬰幼兒玩具，來到李偉家。

看到弟弟突然出現在門口，李偉楞了一下，一邊拉開門讓弟弟進來，一邊回頭喊：“娘，小正來啦！”

聽到李偉喊娘，李正楞了一下，詫異的問：“娘來啦？”

“嗯，娘來啦。”李偉一邊接過李正手上的東西一邊讓李正進屋。

衛生間的門敞著，孫玉秀坐在一個小板凳上，面前擺著一只泡滿衣服的大盆，正用搓衣板用力的揉搓著，聽了李偉的話頓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她蹣跚著站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一邊往門口走一邊道：“小正啊，你工作不忙麽？啥時候從新疆回來的？”

“娘，我回來幾天了。你來北京，咋也不跟我說呢？”說著話，李正把玩具放在地上，掃了一眼客廳，見沙發換成了一張單人床，估計是給母親睡的，又偷瞄了一眼那一大盆衣服和旁邊的洗衣機，心裏就有些不舒服。

李偉一邊給弟弟倒水，一邊道：“你買這些玩具幹啥？白花錢，再說孩子還沒生呢，都不知道男孩女孩呢。”

李正接過水，順手遞給母親：“娘，你喝水。”

孫玉秀趕緊搖手：“我不渴，你喝吧。你們坐著說話，我還沒洗完衣服呢。”

李偉有些尷尬，趕緊又倒了一杯遞給母親：“娘，歇會兒吧，反正也不急著用。”

孫玉秀看看大兒子，又看看小兒子，便沒再堅持，走過去坐在沙發上，剛坐下，又站起來，走回自己的臥室，拿了自己的杯子出來，喝了口水，就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李偉趕緊給續上水。

李正假裝沒在意，四下裏掃了一眼，道：“嫂子呢？”

李偉道：“出去曬太陽去了，坐吧。”

李正在沙發上坐下，問母親：“娘。我爸一個人在家咋樣啦？”

“前兩天剛給你爸打過電話，好著呢。”

這時候有開門的聲音，李偉跑過去開門，趙靜拎著個小挎包進來，李偉趕緊把包接過來，趙靜看見李正，笑著道：“喲，小正來啦。”

李正站起身來跟趙靜打過招呼，趙靜問孫玉秀：“媽，小正來了，咱今兒還不吃點好的？”

孫玉秀無聲的笑著，喃喃道：“吃點好的。”

李正看了一眼那一盆衣服，心裏有些堵得慌，對李偉道：“哥，你們忙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吃了飯再走吧，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不啦，還有點事。”說著話，李正就往門口走。

李偉抓起外套準備送李正下樓，李正並沒有攔著，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跟哥哥說。

兩個人默默的走著，直到車站誰也沒怎麽說話。等車的時候，李偉忽然道：“媽怕浪費水，非要手搓，還說洗衣機洗不幹凈……”

“哥，”李正本來想說：“你不能什麽都聽嫂子的。”可話到嘴邊，他還是覺得太傷感情，於是改口道，“咱們這個電子鎖進展咋樣了？有啥困難需要我解決的沒有？”

“也沒啥困難，快出原型了。”

李正記得上個月大哥就是這麽說的，他心裏很不踏實：“哥，能不能給我演示一下，現在到什麽程度了？”

“好啊，我一會兒陪你嫂子去趟醫院，回來就去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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