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江湖亂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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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宣真正體會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自從那日楊壟走了後,這地牢再也沒有人進來過,不知外面過了多久,大概有兩三天了吧,蒲宣餓的眼睛在黑漆漆的地牢裏發綠光,別說飯了,連口水都沒送進來過,就像是沒她這個人似的。

地牢裏的火把幾個時辰就燃盡了,蒲宣一個人待在黑暗裏,起初的幾個時辰還有些害怕無邊的黑暗,現在這些都沒什麽影響了。

這麽久的時間,沒有光線,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人說話,只能偶爾聽到外面的侍衛交接的聲音,蒲宣覺得,若是再關她幾天,她不渴死也會被逼瘋,長時間不和外界有任何交流會讓人深切地體會到絕望。

蒲宣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見到沐辭鏡那個白癡女人,說起來,她們相處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自己除了知道沐辭鏡這個名字外,並不了解她,可是……好像從一開始覺得被人盯上時,就沒有想到除了她以外的人來解決這些事情。

是因為她是個江湖人?因為她瘋瘋癲癲所以對她沒什麽防備?蒲宣忽然意識到自己從開始到現在沒有真正想過她是一個惡人。

開始時覺得她是個莫名其妙的人,覺得她無賴,覺得她有病,可後來是習慣了她的存在,原來在漸漸的相處中自己已經默許了她的靠近。

蒲宣在這之前從沒有想過,若是沐辭鏡也是為了那所謂的“七罪賦”而來,她還能指望或信任誰。

她以為雖然她們的相識很突兀,至少在她看來很突兀,但在這一個月的相處後她們是熟識的友人。就像原來的世界,在一起玩幾次聊幾場也算是半個朋友,但絕對不會懷疑某某人接近自己是有著某某目的的。

自己來這世界不過短短兩個月,但在這個地牢中親眼看到江湖一角的縮影,深切的體會到江湖的血腥時,她才真實的體會到了曾經的世界觀崩塌是什麽感受,讓人覺得恍然、陌生、不知所措,甚至有些不能接受。

這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世界了,這裏有武功、有算計、有刀光劍影、有著曾經離自己的平凡生活幾個光年那麽遠的——江湖。

可她還是覺得她和沐辭鏡是朋友的,不然為什麽放心把落畫交給她照顧?不然為什麽已經取得了自己的信任卻從來沒提過心法的事?

她骨子裏還是個現代人,她還不能在血雨腥風的圈子裏兜轉自如,她還在相信著沐辭鏡。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心裏還能有一個相信的人,大概是幸福的,因為還有希望,說不定再次睜開眼,希望就會變成現實。

蒲宣倒在一片黑暗裏,就這樣不知昏昏沈沈的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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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新來的,衣服洗好了沒?”

溪容和落畫聽到聲音擡頭,將洗好的衣服送過去。

他們的手腳都戴著粗長的鐵鏈,走起路來嘩啦啦的響,溪容的手腕已經被磨掉了皮,開始還能滲出血來,後來隨著洗衣服泡的時間久了,磨皮的地方被泡的發白,酸疼都感覺不到了。

落畫也沒有好到哪兒去,雖然他的手臂有力,但被抓的那日身上有幾處傷口裂開,這兩日已經發炎了,幹活時便會牽動傷口,溪容好幾次看他疼的臉色發白。

他們被關的地方是替茶莊做粗活的男仆們待的地方,每日做些洗衣劈柴燒火的粗活,期間還去扛過一次米,溪容扛不動,被看守的小皮鞭抽了兩下,小腿一會兒便腫了兩道。落畫腰側的傷原本已是結了痂,一動之下也裂開了,苦不堪言。

到了吃飯的時候也只是發些冷冷的窩頭,他們幹活的院子裏有一口大缸,裏面盛著小半缸水,渴了只能從裏面舀些來喝,可那是生水裏面又落了許多灰塵,溪容只喝了兩口便覺得不舒服。

這兩日苦工下來,兩人的面色憔悴了不少,溪容還時常惦念著蒲宣的情況,那好不容易長起來的二兩肉又全部還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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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入夏的雨淅淅瀝瀝的下了滿城,四道身影翻入了茶莊。

進入後兩兩分組,兩人朝著建造了地牢的院子趕去,另兩人則潛入了關押男仆的地方。

兩道黑影速度極快的解決了地牢門口守備的侍衛,拿了鑰匙開門,背起地上不省人事的蒲宣一路出了茶莊。

到了茶莊外的小巷子,那裏的已經有兩個同伴等著,每人背上都背著個人,正是溪容和落畫。

四人交匯了一個眼神,背著人跑到城外,不一會兒便有一輛馬車從暗處駛出,四個黑衣人將三個人放在了馬車裏,看著那輛馬車的車夫一抽馬鞭,馬車踏破一夜寂靜而去。

為首的黑衣人一揮手,其他三人分開散去後,她回到茶莊熟門熟路的進了一間房,換下了夜行衣翻身上床,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張臉,赫然就是兩天前餵下蒲宣毒藥的楊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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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宣的意識混混沌沌,仿佛置身於一片虛無,她向前游蕩著,終於看見一絲亮光。

視野在穿過一處光眼後瞬間開闊,那是一個小破屋子,屋裏有個男子不斷的咳嗽著,男子身邊跪著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的年紀,臉上臟兮兮的,眼睛看著床上的男子,有著一絲擔心。

“宣兒,為父平日裏沒有餘力教導你,你跟著那小巷子裏的痞子去打架,覺得她們對你照顧那都是在害你,聽話,家裏窮可也不用跟著那些混混去搶東西,等父親病好一些了,就做些活計,不讓你再挨餓了。”

小女孩點點頭,不說話。

蒲宣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句宣兒是否是曾經那個賭鬼的小名,四周的景物便快速旋轉幾下,又變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還是那個男子,他仿佛更加憔悴了,在院裏曬著艾蒿,蒲宣看著院子吃了一驚,這院子極其眼熟,不就是她和容兒住的那個?

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從外面走進來,雖然臉上還很稚氣,但蒲宣已經可以認出,那就是自己現在這身體幼時的模樣,那這男子,就是她的父親了?

蒲宣看得出來,過了這幾年,那小女孩眼裏沒有孩子該有的清澈純真,明顯沾染了混混的流氣,瘦削的臉上一片落寞,男子看著她,無奈的嘆口氣。

“又去賭坊了?”

小女孩跪下來,哭著道,“父親,我……我真的控制不了,我看到賭桌就忍不住……”

“唉……也是為父無能,沒能好好教導你,小小年紀便沾上了賭博,為父日後到了九泉之下,怎麽有臉面去見你婆母?”

畫面再次改變,依舊是那個院子,院裏站著兩個男子,一個便是蒲宣的父親,大概是又過了幾年,他的身體看起來非常差,大概風一吹就能吹倒他,而另一個,低頭斂眉,兩只手緊張的握在一起,蒲宣揉揉眼睛,那個人,居然是溪容!

“我今日將你買回來,是為我女兒做個夫侍,今晚你們拜了堂,以後多多規勸你妻主,照顧好家裏的事情,看你也是個安分孩子,你妻主脾氣不好,你在家要多忍耐,家裏的事情都要好好做,知道了嗎?”

“是,容兒知道了。”溪容低著頭回答。

已經十□歲的女子滿身酒氣的從門裏進來,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的新面孔,蒲宣皺眉,現在看到的這個人,已經完全迷失了,邋裏邋遢的衣物、混沌不堪的眼神,舉手投足皆是一片粗俗。

“爹,這是誰?”

“是爹給你找的夫侍,你看看還滿意嗎?”

女子瞇眼看了看,“怎麽臉上還有塊疤?真晦氣。”

“宣兒,”她父親狠狠皺眉,“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你……咳咳……以後都給我在家,好好找份活,成天賭博早晚有一天這個家……咳……都被你敗光了……”

接下來的畫面就像一幕幕自動播放的立體幻燈片,蒲宣看到那賭鬼和溪容在極其簡陋的屋裏拜堂,看到溪容拼命幹活的樣子,看到賭鬼的父親不斷的咳血的樣子,看到她父親臥榻的最後一刻的失望,看到她父親對溪容愧疚的眼神,甚至聽到他對溪容說“孩子,你若是嫌苦,便離開吧……”,看到溪容單薄又倔強的身影整天忙忙碌碌……

最後一個畫面是她穿越的那天,那賭鬼被人打的不省人事……然後便是黑暗,周而覆始的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上一章說的話太多沒什麽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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