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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男人的感情是誰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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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守門的侍衛手握長槍,面色嚴肅的望著前方。不過,額前流下的汗還是出賣了此刻他緊張不安的心情。

無他,只因方才一輛轎攆緩緩駛來,他出於指責多問了兩句,赫然發現在平蘭長公主和秦小將軍背後那人,十分眼熟。

好像是,好像是.....

不過平蘭長公主並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亮出令牌,呵斥讓他們打開宮門。而後放下轎簾,兀自進了宮。

細想那張被暗夜遮住的臉,越想頭上的汗珠子越多。

他擡眼看了看頭頂星空,突然發現烏雲不知何時遮住了月亮,只剩下幾顆灰暗暗的星子半亮不亮的綴在遠遠地方,瞧著十分慘淡。

變...天了.....

轎攆在佛塔前停了下來。

平蘭長公主從轎子緩緩走下來,目不斜視道:

“今日之事,我也不知自己是對是錯。只是若是你棋差一著,我便會宣布是你劫持了我們母子,懂嗎?”

李延秀的聲音從身後轎中傳出:

“多謝大長公主,倘若真有萬一,晚輩自然不會連累秦冕的。”

秦冕有些不悅的叫了聲母親,卻被平蘭長公主攔住了:

她表情嚴肅,抓著兒子的手交代:

“從小你便沒讓我操過心,為人忠厚老實。可如今看,倒是我把你教的太老實了,老實到竟有些愚笨的地步。”

自從六年前那一樁事後,母親便深居佛堂,更是連面都不願意與他多見。

今日猛然說了這些肺腑之言,饒是激厲了些,秦冕也乖巧的垂著頭受了。

“你既已選擇與虎謀皮,索性就心狠些,一條道走到底,說不準還有一絲轉機。可你又左右搖擺,成日裏擺出副不悅的樣子。莫非,是全天下人都欠了你的,還是只要哪一點不順你心意,便要齜牙拍案?”

秦冕被數落的,偌大個漢子,頭都擡不起來。

見此,平蘭長公主也不禁心軟了幾分。

到底是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她只是恨鐵不成鋼,又不是當真要逼死兒子。

“冕兒。”

軟和幾分的口氣,帶著濃濃的嘆息:

“為娘的想叫你明白個道理,忠奸二字,不是由旁人嘴巴裏說出來的。從小你就沒那兩個聰明,那便別做些令自己後悔的事情。”

秦冕知道平蘭長公主指的是什麽,低聲道:“母親,我知道錯了。”

“我看那孩子不像心機深沈的,跟著他也好。寧家那孩子,連母後都在他手中著了道,你日後又能有什麽好下場?”

秦冕辨別:“可是母親,蓁蓁她.....”

“蓁蓁不用你操心。”

平蘭長公主陡然變了語氣,繼而又軟了些:“冕兒,你總覺得蓁蓁柔弱到什麽都需要你替她來做。其實,在娘看來,她比你聰明多了。起碼,她懂得如何讓自己處於不敗境地,而你......”

秦冕心裏頭不服,覺得妹妹那般水晶玻璃心的人,待在寧墨那廝身邊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可他又不能直接頂撞母親,只能稱是。

平蘭長公主何許人也,一眼便瞧穿了這小子面服心不服的底子,心知無奈,便不再多話,直接曳了衣袖,緩緩離去。

秦冕恭送了母親離去後放下雙手,肩膀猛地被拍了一下,驚得他下意識轉過身。

“走吧。”李延秀不知何時從轎子裏面鉆了出來:“時間不多,你去安排人手,我去找人。”

秦冕點了點頭,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有氣無力:

“晚宴時,我聽到有宮婢好像說她住在驕陽殿,你先去那瞧瞧吧。”

李延秀看著他沮喪的樣子,用力的拍了拍他肩膀:

“別想了,長公主說得對,秦蓁那孩子聰慧過人,會保護好自己的!”

秦冕擠出一個敷衍的笑容,說了聲走了,大步流星向羲和宮走去。

李延秀也不耽擱,轉身快速向驕陽殿跑去。

一路暢通無阻,除了幾個值夜的內監在甬道走動時,他快速將身子隱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那小太監們約麽是困極了,一手執宮燈,另一手捂著打哈欠的嘴,步子散漫的向甬道盡頭游蕩。

等人走遠一些,李延秀提了氣,快速向前。

終於,到了驕陽殿窗外。

正門口的位置坐著兩個守夜的宮婢,雙手托腮,腦袋一點一點,猶如小雞啄米。

李延秀在心底驚嘆:如今的皇宮,竟這麽暢通無阻了?

他瞄了一眼半開的窗戶,確定裏面無人後,悄悄擡起,長腿一擡,身子一躍便鉆了進去。

屋內,燭光微暗。

整間屋子靜悄悄的,仿佛掉根針都能聽見。

李延秀腳下放慢,巡視一圈後,最終,將目光鎖在那扇屏風上。

確切來說,應該是那扇屏風後面的人影。

美人榻上,婀娜有質的身段曲線動人,好似是睡著了,一動不動。

他慢慢走過去,轉過屏風一瞧,烏發散落枕邊,背著自己睡著的,不是洛英還能有誰?

李延秀原本以為,自己也算是見慣風浪的人,絕對不會搞什麽久別重逢兩眼淚這種沒起子的場景。可等真正來臨時,才突然理解了小鎮相逢時,洛英眼中含著的兩包淚。

他拼命的向上翻著眼睛,長舒一口氣,驅散心中酸澀。

而後,上前一把牽住洛英的手,側身坐在她旁邊。

才一入手,便感覺到了不對勁兒。

低頭一看,心裏頭猛地一驚。

那白白細細的小爪子,如今瞧著像蒙了一層皮似的瘦骨嶙峋。而且骨結和指腹處,皆布滿愈合後的傷疤。

他心中又痛又氣,手上也越加溫柔。

慢慢將她側著的身子扳平,想要溫柔的喚醒她。卻不想,轉過來的洛英睜著淚眼,鬢角早已經被打濕。

“醒了?”

李延秀聲音很輕很柔,笨拙的用指腹替她拭去眼淚。笨嘴笨舌的安慰著:

“對不住,我來晚了。”

洛英帶著哭腔,委屈的要死:

“我以為我要死了。”

“怎麽會?你是我媳婦兒,你若死了,我豈不成鰥夫了?”

李延秀勉強露出笑容去安慰她,卻在看見某處時,眸子猛地一縮。

他的手在發抖,慢慢的撫上洛英臉頰上那道疤痕。

這是晚上,她盥洗後才躺下,臉上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擦。是以,那道疤痕橫過臉頰的淺淡疤痕,非常明顯。

李延秀眸子有些濕潤,啞著喉嚨問:

“誰幹的?”

看洛英沒搭腔,他明白了。

“寧妍?”

“玉兒是寧妍的人,是她擄走了你?”

洛英突然覺得沒意思的很。

她臉上的疤是不疼了,可不代表這事就能過去。

吃了這樣大一個虧,還被人百般羞辱。寧妍那道傷疤,是狠狠在劃在了她身上。

可偏生,那寧妍還是眼前這男人的心上人。真是慪也要慪死了!

洛英賭氣的轉過身,不去看他。心裏不停咒罵,氣他有眼無珠喜歡這麽個蛇蠍女人,又氣自己眼眶子淺,一看他就哭。這下好了,氣勢全無,還怎麽發難。

腰間陡然被什麽纏繞,下一刻,放在腰前的手,被緩緩牽住。

“是我對不住你。”

李延秀的聲音很是低沈,可說來說去也就那麽幾句。

難道不應該去揍寧妍一頓給自己報仇嗎?

這道疤這麽深,斷她一條胳膊腿給自己出氣才是正常吧。

可他就會說對不住,對不住,真對不住就去彌補,而不是在這嘴炮。

洛英生氣,再度甩開他的手。

這下,身後人徹底不說話了。

她心裏頭憋悶的緊,一下子坐起身,插著腰罵道:

“你是對不住我,沒有你前面這亂七八糟的事,我能遭這個罪?由此看來,你這都不是爛桃花,是毒桃花。”

真是憋屈,她心裏頭委屈的緊,又怕外面人知道,所以罵人都得壓低了聲音的罵。

“還有那寧妍,起初我還以為是好姑娘呢,沒想到心這麽毒。這個仇我一定要報。李延秀,你別告訴我你現在還對她舊情難忘,勸我息事寧人啊。”

那樣,她一定會打死這個狗男人。

李延秀又說了句對不起後,才道:

“洛英,你想要我替你報仇嗎?”

洛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自己有手有腳,還比她高比她壯,單打獨鬥還弄不過個嬌小姐?那我不是白活了。再者說了,你一個男人,去打女人,多跌份吶。”

頗有種女人之間的事,你們男人少管的意味。

李延秀看著她,眼睛有水色閃動。

洛英立馬警鈴大作,眼睛一瞪:“李延秀,你該不會壓根就沒想幫我報仇吧。”

這種事,我不讓你做是一回事,可你要是連個態度都沒有,那就別怪老娘揍你個鼻青臉腫。再送你跟那蠍蛇美人一起,湊個絕世一對,省的禍害別人。

“我要是說,方才在我看見你臉上疤痕那一刻,恨不得把傷你的人殺了,你信嗎?”

洛英半信半疑:“包括寧妍?”

李延秀鄭重其事:“包括寧妍!”

洛英可不信。

“那寧妍,不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嗎?當年為她命都不要了闖北魏,還為了她罵我粗鄙。樁樁件件,我可記得清楚著呢。”

洛英嘟囔著,依舊是不信的眼光橫掃過他的臉龐。

李延秀可知道什麽叫悔不當初了。

倘若早知道,有朝一日他會被這個鄉野村姑俘虜,那麽當初就該表現的好一些,更好一些。

可世間沒有早知道。

他緩緩伸手,再度牽住洛英的手。

溫柔的大掌蓋住她細長的手不斷摩挲,掌心粗糲的繭子劃過皮膚時,有種刺刺癢癢的感覺。

就好像,好像有人拿了跟羽毛,不住在她心間撓似的。

“洛英。”

李延秀柔聲道:“我很抱歉,沒有早些認識你。也很抱歉,心動的第一個人不是你。更抱歉,曾經對你說的那些傷害到你的話。可是洛英。”

他的目光虔誠而專註,仿佛是在佛前祈禱,又像是剖析般的獨白:

“我能肯定的是,徐州一晚,你我同床共枕。那一刻起,這輩子,我的心裏就再沒有旁人了。”

“或許,你我之間,先動心的是你。可先動了廝守一生念頭的那個人,是我。”

看著已經傻掉的洛英,他欠起身子,忍不住在那道淺淡的疤痕上輕輕留下滾燙的烙印。而後,又輾轉親了親她微微紅腫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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