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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故人重逢洛英沒想到,在這裏居然能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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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英抱著繈褓裏的女嬰,一步三回頭的看著馬車,狠心擦了擦眼淚,大步向前走去。

城郭看似眼前,可真正用腿走起來,也艱難的很。更別提她已經被關了這麽些天,雙腿早已經虛弱如棉花。

盡管如此,她也要把馬車留給玉兒姐。

她不能讓她曝屍野外。

不能為她挖墳立碑,最起碼,也要讓她的屍身有一個安放之處。

幸好,幸好.....

她低下頭,輕輕的掀開繈褓一角,懷中的女嬰眼睛未睜,頭發上還殘存著血跡,睡的正熟。

洛英深吸一口氣,為了玉兒姐,為了小玉兒,她也要進城,然後好好的活下去。

進了城後,很快就找到了客棧。

她拽了拽身上寬大破舊的棉袍,又騰出一只手把頭發撥的淩亂不堪。這才抱緊手中繈褓,一瘸一拐走了進去。

客棧並不大,生意卻很是紅火,一樓的八張桌子滿了七張。

洛英在角落無人的桌子旁,坐了下來。

小二拎著茶水,樂不顛兒的跑過來。待走到跟前定睛一看,頓時變了臉色:

“去去去,一個要飯的花子也敢跑這兒來,趕緊滾,要不一會兒老子這拳頭該不認人了啊。”

洛英忍住腹中饑餓,剛張口想問有沒有一位姓秦的人,卻突然見小二臉上堆滿笑,彎著腰朝門口跑去:

“哎喲,這不是玉春爺爺嘛,您怎麽親自過來了,有什麽事直接吩咐就是。”

屋裏的柱子擋住了那人的身影,只是聲音很溫柔:

“小二哥,你推薦的店鋪果真不錯。這回采買之所以這麽順利,你功不可沒。這點銀子,權當謝禮了。”

小二欣喜若狂:“玉春爺爺,您可真是我親爺爺啊!”

......

門外有鬧哄哄的聲音傳來,屋裏的人頓時放下筷子,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一個穿著北魏服飾的男子,操著生硬的漢話問著:

“有沒有看見,一個女人?”

他身材魁梧,腰間掛著一把碩大的彎刀,整個人看上去兇神惡煞,十分可怖。

客人們紛紛低下頭,不敢搭話,生怕惹禍上身。

店小二忙將這瘟神往外送:

“這位爺,您看我這都是大老爺們,哪兒的女人啊。”

男子眼尖,一眼就瞧見了坐在角落的洛英。

他橫眉怒對,生生用眼神逼開了店小二,然後大步流星,走到了洛英跟前:

“你,是女人!”

洛英渾身已經在發抖了。

她沒有想到,這幫北魏人竟然如此彪悍,敢在南陳地界上耀武揚威。

緊了緊懷中繈褓,強裝鎮定的擡起臉,笑道:

“這位大哥,小女子是在這兒等我夫君的。”

卻不知,柱子另一頭的男人,在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剎那,渾身一震,不可置信的轉過頭,怔怔的盯著她的臉。

小二也怕出事,忙過來幫著打圓場:

“是啊大爺,這小娘子剛剛進來,您瞧,菜還沒點呢。”

男子琥珀色的眼珠子死死的盯著她,看的人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正在此時,有人開口了:

“我不是讓你先回房等著,等我回來叫了飯菜去房內嗎?天氣嚴寒,萬一凍著可如何是好。”

說話間,一身著湖藍棉袍男子,款款而來。

待走到跟前後,玉春一把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

“瞧你,總是不小心。”

又交代小二:“叫廚房做上幾個好菜,直接送我房內。哦,再燒些熱水,供我夫人沐浴。”

豈止是洛英,小二也傻了。

住了這些天,可沒聽說過這位出手闊綽的爺是有家室的啊。

不過他自幼在市井中討生活,早就養成了一顆七竅玲瓏心。況且剛收的銀子還在袖帶呢,頓時奉承道:

“好嘞,請好吧您勒。”

交代完後,玉春不甚寬大的身子往洛英前面一擋,面色嚴肅對異族男子道:

“不知您是否尋找何人,不過,這般盯著拙荊,是辱我陳國無血性男兒嗎?”

頓時,屋內竊竊私語起來。

更有勝者,覺得這男人壓根就不是在找人,而是單純的想要調戲良家婦女。而且,你還當著人家夫君面調戲,簡直欺人太甚。

自從五年前政變後,北魏的手就伸的越來越長。尤其是這種邊陲小鎮,兩族混住,很容易產生摩擦。

男子鷹隼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玉春,滿是陰霾。

玉春毫不畏懼,目光溫柔而強大,回看著他,不太高的身子猶如小山一樣,將洛英和孩子遮了個嚴嚴實實。

最終,那男子興許是不願意起沖突,沖著身後幾個穿著同樣服飾的男子嘰裏呱啦說了幾句,而後一同離開了。

玉春回身,對洛英輕聲道:

“這裏人多眼雜,先上樓再說。”

此刻的洛英猶如驚弓之鳥,內心反覆橫梁。

樓下異族男子肯定是寧妍拍出來的人手,來抓自己的。而眼前這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男人,會不會是秦冕留下的人?

而且,跟那幾個異族人比起來,不夠高大的他看起來更好對付一些。萬一有詐,她在此人手中,倒是逃脫的幾率更大一些。

心念此,才緊張的抱著繈褓,跟在他身後上了樓。

才進屋,便見玉春關門,嚇得洛英一個激靈,擺出禦敵的姿勢,眼神滿是防備:

“你要做什麽?”

眼睛裏,濃濃的陌生。

盡管早就猜到,玉春還是有些許失落。

不過很快,他就調整好自己,沖著洛英笑道:

“你不記得我了?”

見洛英雙眼茫然,他繼續提示:“六年前的春天,在涿郡的破廟裏.....”

洛英眼睛逐漸清明,突然一亮:“你是,你是那個乞兒?”

“是。”

玉春笑了,眸中猶如春雪消融,化成細碎的光芒:“是我,玉春。”

他鄉遇故人,讓洛英的心理一下子變得好起來。

“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突然想到他會不會是秦冕的人,洛英又一下子笑不出來了。

似乎是看出她眼中忌憚,玉春解釋道:“刀疤臉死後,我無處可去,後被人騙去應天賣做奴隸。幸好幹爹救了我,供我口飯吃,還帶我學做生意。如今我專程為他跑這北地采買,不想,竟遇到了你。”

見玉春解釋,又看他穿著就是個普通行商,洛英這才松了口氣。

無論如何,她不想故人牽連其中。

洛英還沒想到該怎麽套一套說詞出來,恰好,懷中嬰孩兒醒了,扁著嘴發出哭聲。

她一下子著了急,像村婦那樣搖著晃著哄她,可不濟於是,哭聲依舊不停。

懷中突然一空,原來是玉春接過去了孩子:

“交給我吧。”

玉春把嬰孩兒放在床上,一層層打開繈褓後,頭也不擡:

“是尿了,去拿些布來。”

“哦。”洛英如夢初醒,可她哪兒知道布在哪兒,只能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屋裏面打轉。

玉春好心提醒:“樟木箱子打開,有一條月白的衫子,你拿來。”

洛英連忙照吩咐取來。

玉春接過去後,尋了針腳處,用力一撕。只聽見幾聲撕拉聲響後,床上多了幾塊兒不太規則的布片。

熟練的將布片折疊好,平鋪在小嬰孩兒紅紅的屁股下。又取來床上一條薄被,簡單疊後,將她包裹好。擡頭嘆息:

“得給她弄幾件衣服來,還有尿戒子。另外,她腹中空空,哭和餓也有關系,你.....”

玉春本想問能餵嗎?又覺得有些唐突,便閉上了嘴。

洛英尷尬的很,她竟然忘了,這孩子從出生到現在,滴水未進,肯定是餓了。

可餓了能怎麽辦,她還是個大姑娘,哪兒來的奶水去餵?

看出她的局促,玉春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

“你先在此歇息,我去去就回。”

玉春走後,洛英孤零零的坐在床上,看著又睡著的小玉,覺得好像一場噩夢。

也不知道這夢什麽時候能醒,醒來後,小玉在玉兒姐懷裏乖巧的吮吸,她們兩人說著體己話,多好。

洛英是迷迷糊糊中醒過來的、

屋裏已經點了蠟,桌上擺滿了飯菜。而玉春,則坐在床邊,抱著粉嫩繈褓裏的小玉,另一手拿著調羹,正小心的餵著她。

“睡醒了?”

玉春擡頭看了她一眼,解釋道:“這孩子很乖,已經喝了半碗羊奶下去了。我吩咐了小二,讓他幫忙尋個奶媽來。這兩日先用羊奶湊合湊合吧。”

說來也怪,前段時間又是帳篷又是逃亡,也沒覺得怎麽樣。可在這松軟的床上才小睡了這會兒,就覺得渾身跟要散架似的。

“飯菜熱了兩遍了,你都沒醒。這正好才熱的,還溫著呢,你好歹起來就和兩口吧。”

洛英點了點頭,順從的走到桌子前面坐下後,吃了一口菜,眼淚突然就流下來了。

“謝謝。”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傷口被眼淚腌過的時候,沙沙的疼。

見狀,玉春未曾開口。

小玉實在是個好孩子,吃飽了也不鬧,又沈沈睡去了。

玉春起身,溫柔的將她放在床上,而後,走到她對面,坐了下來。

他那張過分白皙的臉,顯得人有些天生的羸弱。尖尖的下巴,薄紅的唇,都讓人覺得男生女相。

可那雙眼睛,卻比任何男人,任何人,都能在此刻,給予她溫暖和力量。

不問她為何突然出現在此;不問她為何身上血跡斑斑;不問她懷中嬰孩兒到底是誰;不問她到底惹了什麽麻煩.......

所有的一切,他都不問,而是默默的去打點好。

因為他知道,此刻的洛英,最需要的,是安寧。

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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