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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春日緋色瞧瞧洛英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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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該三日回門的,可洛英心裏頭惦記的緊,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來,拽著李延秀非得去烏戈家裏。

可臨到出門了,她又開始翻箱倒櫃起來。

李延秀雙手環胸,斜靠在門框,瞧著她把整個屋子翻的跟豬窩似的,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要不要我幫忙?”

洛英腦袋都快紮木箱裏了,聲音從裏面傳出,悶悶的:

“不用,馬上就好。咦,怪事,我記得放在這兒啊。”

李延秀望著她半個身子都鉆在裏面,忍不住伸手拽住了洛英的衣擺,好奇的目光跟著探過去。不料,一下楞住了。

青色玉,竹色穗。

看得出主人一直將它保存的很好,歷經五年,那穗子絲毫沒有褪色。就像五年前他離開那個小村莊時,猶豫再三,從身上摘下了這塊兒隨身多年的玉扣,留下給她。

如今,它正安靜的躺在箱子底部,準確的說,躺在一個半新不舊的粉色荷包上。

李延秀長手一伸,小心翼翼的捏起這枚玉扣,放在掌心,五味雜陳。

“找到了。”

洛英高興的抓起帕子,一擡頭卻瞧見李延秀拿了自己的心頭好,不禁急切道:

“小心點,別摔壞了。”

李延秀擡眉,用嫌棄的眼光看了她一眼:“放心吧,就是把我自己摔了,也不會摔到它的。”

而後,低下頭,用指腹小心翼翼的摩挲著,心中萬千感慨:

“這是爹送娘的,娘自己打了個絳子,又轉贈給了爹。讓他隨身掛著,以保平安。”

可後來,這扣子依舊,人卻不在了。

洛英好像知道他心中藏了事,一路上安靜的很。只是眼珠子不時會往他臉上瞟,好幾回欲言又止。

終於,到了烏戈家門口。

大門虛掩著,能清楚的聽到裏頭有人在說話。

洛英仔細辨別後,驚喜的回身望他:“是玉兒姐來了。”

忙拎著裙子往裏面跑,一面跑一面叫著:“玉兒姐,你怎麽這麽早就來啦。”

飛奔雀躍的樣子,就像是乳燕歸巢。

他笑著望著她的背影,一扭頭,看見一臉憨態的烏戈搓著手,木訥的不敢上前。

但他的眼神裏不是畏懼,而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生怕他不喜歡自己的倍加小心。

李延秀心中一暖,主動的伸出手,拿起一旁的斧頭,抽了根柴,三兩下劈好。待身邊柴火堆成小山後,一擡手擦去額頭沁出的細密汗珠,嘴角勾笑:

“烏大叔,這柴往哪兒堆啊。”

猛然被點名的烏戈如夢初醒,忙不疊的上來抱起柴火,一面往院墻下碼,一面回頭看他。

約麽是他的身份太微妙了,烏戈嘴唇蠕動半天,最後憋出一句:

“你砍柴可真是一把好手,從前,是做木匠出身的吧。”

自幼跟隨最好師父習武的李延秀:......

突然,他哈哈笑出了聲,立起斧頭,雙手靠在木柄上。爽朗道:

“好眼力!不虧是您。”

烏戈害羞的撓了撓頭,覺得自己跟這位準女婿終於搭上話了,頓時像是打開了任督二脈,話題猶如文思泉湧,一個接著一個,急切的拋了出來:

“小李啊,你是怎麽跟洛英丫頭認識的?我聽說,你們早就成親了,那這些年咋沒見過你啊?你可要好好待她啊,這丫頭,跟她娘一樣,都是好女人呢。”

冬日暖陽,照在這白雪皚皚的一方天地間。眼前這個滿是胡子的中年大叔,仿佛都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突然間,李延秀明白了。為何世人苦苦追求,不過安穩二字。

原來,安穩的日子,如此舒適啊。

玉兒抿著嘴偷笑,悄悄的湊到洛英臉邊,輕聲問:

“聽到了什麽沒?”

洛英一揮手:“別鬧,我再聽聽。”

這下,可把玉兒徹底逗樂了,連貞娘都跟著一起笑了。

“傻丫頭。”貞娘忍不住拽了她胳膊,一把摟到自己懷裏:“哪兒有把男人看這麽緊的,也不害臊。”

洛英依偎在她懷裏,嘴巴一扁很是不服氣:

“阿娘還說我呢,剛才我進來時,瞧烏叔在外頭又是劈柴又是挑水的,地上還有一盆拌好的豬食。您可別告訴我,連早飯都是他做的吧。”

貞娘被她說的臉刷的一下通紅,順勢松開手,裝出嫌棄的樣子:

“去去去,越來越沒規矩,還編排起自己阿娘來了。”

“那有什麽的,那說明,烏叔是真心疼愛阿娘,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緊張他,那也是我真心喜歡他,何來害臊一說。”

玉兒笑彎了一雙眼睛,貞娘又氣又臊:

“愈發不知道害臊了,你成日跟玉兒一道,也不知學學她的穩重端莊。往後要是人家嫌棄你,我都沒話說。”

“他敢!”

洛英脖子一梗,驕傲的搖頭晃腦:“李延秀要是敢嫌棄我,我就......”

我就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頗為得意的一笑,信心滿滿道:“反正,他不會的,我知道!”

小兩口蜜裏調油,當娘的自然是高興,貞娘也沒好再打擊她。掉頭問玉兒如今情況,更多的還是問她的兒子,小虎子的近況。

只是,在瞧見玉兒面色好像有些蒼白時,貞娘不禁露出一絲擔憂,摸著她的手:

“玉兒,怎麽了?是哪兒不舒服嗎?”

玉兒如夢初醒,哦了一聲,連忙垂下眼簾,低聲道:

“沒事,可能昨晚小虎子鬧夜,我也沒睡好。”

“孩子還沒下地之前,是這樣。等他過了周歲,能走能跑了,慢慢的也就睡的踏實了。對了,你烏叔前不久拿了張羔羊皮子,我給小虎子做了個褥子。一會兒你拿回去,晚上鋪著,好歹暖和些。”

玉兒勉強一笑:“那就謝過嬸子了。”

看她臉色灰白,的確是不大好,貞娘也不留她,催促她快些回去歇著。

等玉兒走後,貞娘忍不住感慨:“這孩子,哪兒都好,就是心思太重。心裏有事也不說,全自己悶著。”

又看了一眼正在啃糕點的洛英,嘆了口氣。覺得女兒雖然有時候氣人,可這麽沒心沒肺的,似乎也挺好。起碼不知愁滋味,讓人少操好些心。

為人父母者,此生最大心願。便是子女平安,喜樂。

兩人並未待太久,因為成親,家裏的豆腐鋪子關張三天。今兒得早些回去準備,明兒一早老主顧們還等著吃吶。

臨走時,貞娘不放心的很,說要跟著一起回去指導。被洛英給按住了:

“阿娘,您就放心吧。您女兒我又不是個白癡,跟著您五年了,還不會嗎?”

然後,牽著貞娘的手,鄭重其事的放在烏戈寬厚的掌上,認真的望著這個憨厚樸實的男人,一臉鄭重:

“烏叔,我娘就交給你了。”

烏戈激動的聲音都變調了,磕磕巴巴當即表態:

“你放心,往後這家裏,錢我賺,飯我做,衣裳我洗,絕對不叫貞娘累著。”

那緊張的模樣,哪兒還有個叔叔的樣子,活跟小輩兒見長輩似的。

離開烏戈家,又剩下了他們兩人。

雪早已經停歇,住戶們拿了鐵鍬,把各自門前的雪都鏟到了一堆兒。不知哪兒來一群頑皮的孩童,用稚氣的小手將積雪堆成了一個個大小迥異的雪人。

屋檐下垂著冰淩,擡手就能夠到。輕輕一撅,一聲脆響後,那半截晶瑩剔透的冰淩就在洛英手中了。

她低下頭,輕輕的舔了一口,像是想起什麽好玩的事似的:“小時候在村裏,最喜歡的就是冬天。下雪時,堆雪人,天晴了就跑去掰冰柱。比著看誰掰的最大,最粗。每回都是我贏,一晃這麽多年.....”

自從三年前狗子戰死在西南後,她的童年,也徹底變成了灰色。

不過她不是個沈溺傷感的人,很快,就沖著李延秀晃了晃手上的冰淩,像對曾經的小夥伴似的,發出邀請:

“要不要舔一口?”

李延秀看了一眼她握著的柱形物體,面色覆雜的搖了搖頭。

洛英自己卻玩的不亦樂乎,李延秀實在是不忍看她玩這種越搓越細的智障游戲,借口她的手凍紅,好歹丟了這件有傷風化的玩具。

等鉆到屋裏,果真洛英的手開始癢起來。

她想撓,卻被李延秀打掉了動作。

“凍木的皮膚是脆的,一抓能撓掉一層皮。”

然後,洛英看著他拿過自己雙手,放在掌心,小心翼翼的摩挲起來。

他垂著眼,長睫掩去了那雙略顯清冷的眸子。高挺的鼻梁猶如小山,配著那張粉潤的唇,竟然有幾分誘人。

洛英連忙收回眸子,覺得自己的嗓子有點幹。

可慢慢的,還是忍不住被他吸引。

不得不說,這幅皮相真是太好看了。

她見過流連花叢的寧蝴蝶,也瞧過眾人稱讚的秦小驢,奇怪,為何當初覺得不過爾爾的李延秀,五年不見,變好看了?

明明見識過他鮮衣怒馬時的光輝模樣,為何反而覺得如今這流浪漢的造型,更叫人心動呢?

洛英咂舌:難道說,自己內心其實是恨嫁的。好容易逮著個,饑不擇食了?

冷不丁,李延秀問道:

“想什麽?”

洛英沒過腦子,脫口而出:“想你怎麽越變越美了。”

好在李延秀習慣了她的豪言壯語,只是擡眼瞥了她一下,糾正道:

“我又不是女子,何來美一說。”

洛英這人,屬蹬鼻子上臉型的。

看李延秀不生氣,她嘿嘿一笑,舔著臉問出心中疑惑:

“這回見面,我真覺得你突然美了好多,說說,是不是因為你偷偷給自己用了什麽啊。”

“越說越離譜了。”

李延秀見她手這會兒已經不紅了,這才松開,交代著:“這兩天別用太燙的水。”

又一想做豆腐時難免會碰到,嘆了口氣:“明兒早我來做,你指揮吧。”

洛英直勾勾的盯著他的臉,突然發現,他的耳朵,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粉。

疑心是自己看錯了,可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粉愈來愈深,連帶他的眼角,也添染上了。

狹長鳳眼,微微斜挑。那一抹正相適宜的粉,和眼中波光粼粼的水色,霎時間,洛英腦袋一片空,只盯著這旖旎春色,情不自禁,吞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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