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浮華一夢她的臉被炭火照的紅艷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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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英瞬間睡意全無,渾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瞪著眼睛看他。

李延秀已經換完了炭火,慢條斯理的將手中火鉗放回原處,又輕輕拍落袍邊沾染的浮塵:

“你那麽在意他,這一路來,卻從未探聽過他的消息。每每提起,也只說你母親。洛英,我只是很好奇,你是何時知道的。”

聲音落下,兩人都異常的沈默。

李延秀在等著她的回答,而洛英,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其實一開始,我真的以為他就是小木頭。”

寂靜的寒夜裏,空氣涼的連牙齒都涼冰冰的。兩人不得不僅僅依偎著炭盆,聽著火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蓽撥聲,格外響。

“一直到有一次,我們兩人一起在花園裏時,他差點跌倒,下意識的蹦出了句方言來。”

回想起來,仿若昨日。

洛英看著李延秀的眼睛,聲音略微有些沙啞的解釋:“其實與江南一樣,涿郡各個縣之間,方言也不大一樣。不過這裏頭也只是細微偏差,外鄉人是聽不出來的。”

李延秀恍然大悟。

人在遭遇突發的危難時,下意識的變會蹦出最熟悉的語言。想來那順喜雖然是涿郡人,卻與西柳村方言有些許偏差。在當時情況下,不自覺的露出了馬腳。“

洛英接著道:“那會兒也不確定,畢竟小木頭離開我時還太小,在別處生活久了,跟人一起說話學的別處方言,也有可能。直到我突然想起來,小木頭沒有的那個腳指頭,是右腳。而順喜,是左腳。”

接下裏的事,就很順理成章了。

她付給薛大牙了五兩銀子,請他幫忙給順喜的家裏送些東西過去。原本是試探,沒想到那薛大牙真把自己當成了貴人,一門心思要辦好這門差事。

接下來的事,兩人彼此之間都心照不宣了。

這件事,不消說也知道跟自己有關。可能是底下的人私下裏辦的,亦有可能,是小房子。

“不管怎麽樣,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我也想過要不要帶他一起走,可他還有娘,還有弟妹,所以我托寧墨給他們送了些銀子過去。不管怎麽樣,姐弟一場,我希望他能好好生活。”

見她情緒底下,李延秀不忍說出順喜如今悲慘樣子。

或許,讓那個害羞靦腆的孩子留在她的記憶中,才是最好的吧。

“我娘已經告訴我了,小木頭沒了。李延秀,我或許真是個壞姐姐吧,當聽到這個消息,我並沒有難過,反而松了口氣。”

李延秀看過去,發現少女嘴角雖然上揚,眼睛裏卻含著晶瑩的淚水。

她的聲音微微發抖,雙腿屈膝,緊緊的抱著腿,將尖尖的下巴放在膝蓋上:“世道艱難,有幾人能有好運?若是像順喜那樣的活著,真不如!”

她有些哽咽,又深吸一口氣,將胸中濁氣一並吐出:“聽娘說,小木頭走的很快,沒遭罪,挺好,挺好的。”

話雖如此,眼珠卻撲簌簌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很快,洇進泥中。

相識以來,從來都是她嬉笑怒罵,何時見過這般脆弱?

堅強慣的了人,偶爾露出脆弱的一面,更叫人心疼。

李延秀不僅伸過手,輕輕的在她背上拍了拍:“一切都過去了,幸而,你們終於母女重逢團聚了。”

是啊,亂世之中,還能再度重逢。幸好,幸好!

洛英擡手用手背在臉上一抹,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再看李延秀那含情脈脈的臉,故意兇道:

“看什麽看,沒看過美人啊。”

眼圈和鼻尖都還紅紅的,卻偏要裝出一副兇悍模樣。殊不知此舉非但沒有半分母老虎姿態,反而活活像只被拔了牙的小奶貓,奶兇奶兇,可愛的緊。

李延秀突然心裏頭有些癢癢,為未腦子裏過便脫口而出:“是變美不少。”

話說出口,才發覺自己說了什麽,不免有些臉紅。轉過臉輕輕的咳嗽一聲,彌補道:“不過頂多是個清秀佳人,還自稱沒人,不害臊。”

這話洛英就不愛聽了。

她用腳尖輕輕的踢李延秀的小腿,迫使他轉過來看自己。而後雄赳赳氣昂昂的挺起胸脯,義正言辭道:

“我這頭發如今養的跟緞子似的,胸脯屁股哪樣也不缺,這還算不得美人?”

說罷,用小小年紀怎麽眼睛是瞎的的眼神,狠狠的剜了李延秀一眼。

李延秀則被她這語出驚人給嗆的,說不出話來。

更可氣的是,他的眼睛好像不聽使喚了,深處鬼差的順著她的話,當真從脖子一路向下看去。

嗯,算不得巍峨起伏,卻也是秀峰美景。

那秀峰晃了晃,頗為得意的問:“怎麽樣,不錯吧。”

這話猶如一盆冷水潑的,瞬間澆滅了他心中那盆熊熊燃燒的火焰。李延秀尷尬的轉過頭,面皮發燙,嘴唇蠕動幾下,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對於自己把對方震住這招舉動,洛英十分得意。擡頭瞧瞧外頭夜已深,伸了個懶腰後,一陣倦意襲來。不禁站起身,打著哈欠含糊不清道:

“快去睡吧,明兒咱們得去買些豆子回來,阿娘說總不能坐吃山空,得想個賺錢的營生。我先睡了,你也快點睡,明兒你還得跟著扛豆子呢。”

見李延秀依然背對著,洛英沒當回事,拖著倦意的步伐向裏屋走去。

直到裏面的門關上,李延秀才捂著鼻子,連忙起身去屋外。

他到院裏,隨手抓起院墻上落的殘雪堵住鼻孔。等鼻血止住後,又抓兩把揉到臉上,好讓它降一降灼熱的溫度。

這一夜,不知洛英睡得如此,反正他是註定難眠了。

天才剛蒙蒙亮,瑛娘打量起來給大家做飯,卻發現院中蹲著個人,嚇得一個激靈,警惕道:

“誰?”

那人忙站起來,大概也沒想到會有人這麽早起來,頗為狼狽的叫了聲伯母。

“李大人。”

瑛娘很是意外,待走近後發現原來地上還放著只木盆,裏面飄著條褲子。不禁心疼道:

“這麽冷的天,大人怎麽用冷水洗衣裳。您直接把衣服抱出來,我來洗便是。”

在瑛娘心裏,李延秀既救了她,還千裏帶回女兒。視他為救命恩人,恨不得供起來。

李延秀結結巴巴直擺手:“不不不,不勞您費心,我自己來就是。”

說罷,端起木盆,做賊一般的逃回到了自己屋內。

關上門口,盯著盆中飄起的那條褲子,又回想起昨夜短暫而旖旎的夢,露出了懊悔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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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英是聞著味醒來的。

那熟悉的香氣撲鼻,順著鼻孔直往人肚子裏面鉆,勾的饞蟲都開始大鬧五臟廟,還哪裏睡得著。

她麻利的穿起衣裳,推開門,一陣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凍的她鼻子一陣癢癢。哈欠一聲,吵醒了正在忙碌的人。

“怎麽沒在多睡會兒?”

瑛娘舉著木鏟,滿眼都是心疼,騰出一只手摸了摸洛英的棉襖:“不行,這衣裳還是太薄了。北魏人會硝皮子,咱們一會兒去買幾塊兒皮子回來,我給你倆一人做一個背心。”

洛英甜甜的應下後,使勁的抽著鼻子向她身後嗅,眼前一亮,驚喜的很:“娘,您在炸姜繩嗎?”

“你啊。”

瑛娘刮了她鼻子一下,笑道:“從小你這鼻子就靈,娘還記得,從小你最愛吃的就是姜繩。這不,這兩天又冷,吃點這個暖暖身子。”

“饞了好多年,終於吃上了。娘,我現在就要吃。”

“哎。急什麽。”

瑛娘擋住女兒,笑著埋怨:“先去洗漱,再叫李大人過來,一起吃。”

“啊。”

洛英滿臉失落:“娘,我現在就想吃,肚子太餓了。”

“那也得等等,這是禮數。”瑛娘哄女兒:“人家李大人為了咱們娘倆的事,不遠千裏奔波。咱們可不能過河拆橋啊,你快些洗漱幹凈了,去叫他。鍋裏棒渣粥正好還要些時候,一會兒一起喝。”

洛英不情不願的向李延秀屋走去,到了門口用腳尖踢了踢,揚聲道:

“李大人,快些起來吃飯啦。”

她嗓門原本就亮,又是帶了情緒的故意拖尾音,然後扭身小跑到瑛娘身邊撒嬌:“娘,您聽到了,我可叫了啊。”

“你這孩子。”

瑛娘拿她沒辦法,準備自己過去叫人。沒想到,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延秀帶著一定瓜皮小帽,雙手負在身後,一身棉袍看上去有些臃腫,讓洛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麽了?”

瑛娘被笑的莫名其妙:“大早上的,你這孩子發什麽癔癥。”

“娘,你不覺得他這一身,特別像咱們村子裏頭地主家的傻小子嘛。”

她笑的花枝亂顫,渾然不覺對於對方的沖擊力。

李延秀慌忙別過眼,看在瑛娘眼中,還以為是他不好意思了,連忙過去拽過來:

“李大人,小女頑劣慣了,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又無奈的看了洛英一眼,小聲道:“這是我給你們倆準備的衣物,是阿娘的眼光不好。一會兒趕集的時候,正好你們再挑兩身,不許再笑了,快吃飯。”

洛英吐了吐舌頭,看瑛娘進屋盛飯,又見李延秀擡腳要進屋,連忙過去擋住:

“傻小子,跟姐姐一起端飯去吧。”

她這幅得意滿滿的樣子,還有說話欠揍的模樣,真是恨的人牙癢癢。偏偏李延秀現在又藏了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一時之間,只有吃癟的份了。

姜繩是西柳村特有的吃食,將生姜剁成沫後擠出裏頭的汁水和面,拉成細長條後扭成一條麻花繩的樣子。油熱了就炸,等成了金黃色浮在油面上時,姜繩也就好了。

往年間,這是過年才能吃上的好玩意兒。如今瑛娘一是有些積蓄,二是迎接女兒,特意弄了這個拿手小吃。

金黃油亮,一口咬下去酥脆掉渣,真真是好吃的叫人快要吞掉舌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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